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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这才乖 她并不比我 ...

  •   只有在这种时候,周栀羽才能在简单身上咂摸出一丝熟悉来。

      她还是爱吃儿童食品。

      周栀羽说吃饭,简单就只是带她来吃饭。

      周末的烤肉店里人头攒动,鲜甜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散,服务员烤肉的间隙,简单疯狂摄入南瓜羹,好像她是为了这一口来的。

      进来以后,简单没和她说过一句话,自顾自地点单、进食、结账。

      她不再给她夹菜,也不试图用语言消解尴尬,拉近距离,只是不停地吃饭。好像她和周栀羽只是素不相识的饭搭子。

      在她们过往的相处里,周栀羽只是被动接受简单给予的一切,她一安静下来,周栀羽就陷入无措之中。

      以为长大了很多,一到她面前还是在当小孩。

      推开帘子,夜风吹得脸生疼。

      简单没说送不送她,周栀羽就腆着脸跟在她后面。

      只要不越过那条线,简单永远不会拒绝她,周栀羽早知道这一点。

      简单送她到楼下,周栀羽问她要上去坐坐吗,她冷冷地说不用。

      说出口的时刻,简单很有种解气的感觉,风水轮流转倒不是随便说说。

      周栀羽坐在座位上不挪窝,简单一边滑手机,一边说“是准备跟我回去吗?”

      她顺杆子往上爬,“也行。”

      简单简直被她气笑了,居然有人能昨天甩脸子,今天就权当没发生过一样。

      “周栀羽,我昨天要装糊涂,你不肯,你非得撕开了,说明白。好,那我们就说明白,之前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搬进你家去,我给你道歉。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觉得我们俩能这样下去,那之前的事情全都一笔勾销,以后我该照顾你还是照顾你,我还是当你姐姐。要不然,我上楼把东西搬回来,咱们就一拍两散,权当没认识过。”

      “非得这样吗?”

      “非得这样。”

      昨晚的对话重演了,周栀羽觉得很荒唐,她明明决定好要走,是简单自己守在那里的。

      “我们俩不能好好的吗?就你和我。”周栀羽突然痛恨自己在她面前总像一只失了声的鹌鹑。

      “周栀羽,我是什么烂人你不知道吗?你跟我在一起怎么好好的?”简单还在笑。

      “好,那我们就这样,姐姐。”周栀羽颓唐地低下头,声音很弱很弱。

      简单呼出一口气,摸了摸她的头,说“这才乖,小羽。”

      晚上,简单留在周栀羽那里。

      没有拿乔的必要,她们已经太熟悉。

      她们久违地躺在一张床上,周栀羽有点局促,简单倒是很自在。

      周栀羽没睡着,简单躺在她身边,像一只打着小呼噜的猫,她胳膊搭在周栀羽身上,她一直都有这种毛病,手和脚永远不能安稳地放在床上,不知道她不在的这两年,简单是怎么过的。

      呵,周栀羽叹气,她不过是个抱枕,总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周栀羽起床的时候,看见简单围着那条米黄色的围裙,在锅里熟练地焯着什么。她走出去,发现简单在煮粥,她以前总觉得寡淡。

      “醒了吗?坐着吧,吃饭了。”

      只只在桌上无辜地吐着泡泡,旁边是小笼包、油条和豆浆。

      周栀羽笑了,还是不应该对她抱太大期待。

      简单把粥推在周栀羽面前,自己端出一碟醋,配着小笼包吃。

      上班的日子很少有这么愉快的时候,简单今天上班到下班,脸上都洋溢着愉快的笑容,Steven打趣她春色满面,她推手笑他,坐进车里。

      路过糕点铺,买了一斤牛舌饼给周栀羽,又买了泡芙给自己。她俩吃点心的口味也不大统一,周栀羽一直说她小孩儿口味,她笑周栀羽中老年人。

      推开门,屋子里空荡荡的,周栀羽不在。

      简单把点心放在桌上,脱了外套,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周栀羽回来的时候,她并没问什么,似乎对这种景象已经十分满意,只是招招手,让她坐到桌前。

      晚餐吃了糖醋里脊,周栀羽夹了一箸,觉得简单又回来了。

      真有趣,明明离开的是她,想的确实简单回来了。

      昏黄的灯光笼着这张狭小的餐桌,两个人无言地吃饭,也不觉得尴尬。

      饭后,周栀羽很自然地洗碗,和以前一样,虽然那时候连做饭也是她包。

      两个人头碰头地靠在沙发上看《头脑特工队》,简单看这种戏也能哭出来,真不明白怎么一个人僵持了这些年。

      周栀羽无可奈何地从纸巾盒里抽纸给她擦眼泪,“冰棒不会消失的,莱利会记得他的。”

      “我不相信,小孩子长大就是会忘记的。”简单睁着一双泪眼看着她,周栀羽莫名觉得她眼里有控诉意味。

      “我保证,不会的。”她看着简单的眼睛,像在承诺。

      简单突然偏过头去,拿纸巾生硬地搓自己的脸,说“真丢脸,都这么大了,还信这些动画片。”

      周栀羽息了声,她觉得没什么好说。

      周栀羽又离开了,这回有和她打招呼,简单也没去送她。

      送别这种特定的场景总能最大限度地激发人类那些不想示人的情绪。

      她发微信给周栀羽,和她说一路平安。

      周栀羽走后的日子,简单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日复一日地上班、下班,偶尔还和Steven一起去泡吧,只是愈发沉默。

      发现自己开始莳花弄草的时候,简单意识到自己要三十岁了。

      三十岁,还是生如浮萍,不知道下一瞬要漂去哪里,她突然有点伤心,并不是觉得自己老了,只是觉得寂寞感难以消弭。

      她身边是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想出去转转了。

      周栀羽走过之后,她基本没再休过假,积攒下得假期还有一打,索性告了半个月假,准备出去看看。

      快夏天了,想去看看周栀羽,不见她也可以。

      买了去北京的机票,坐上去还觉得不可思议,她人生里居然一次也没去过北京。

      夏天倒没什么南北之分,只不过在家里是湿漉漉的潮,这里却是干爽的。傍晚的风扫过她的脸,眼前是光怪陆离的霓虹夜景。

      在机场门口找到约好的车,司机大哥健谈得让她有点招架不住,好不容易到了旅馆,门童帮她提了行李,电梯里锃光瓦亮,她从不锈钢的倒影里看见了自己,一个风尘仆仆、满脸倦容的女人。

      坐在桌子前吃外卖,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北京开始吃湘菜。

      简单是湖南人,尽管她已经很久没想起来这一点,她宁愿永远想不起。

      辣椒呛得她泪眼模糊,她怔怔看着窗外的楼,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了朋友圈。

      周栀羽联系她已经是后半夜的事,简单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忙。

      她让简单去找她,简单婉拒了,周栀羽发了信息之后,她就后悔了,她并不比自己好过。

      周栀羽不肯,报出她酒店的名字,她一直比她聪明。

      推拉了一阵子,简单还是答应了,明天晚上去学校找她。

      大学城的巷子里全是小饭馆子,乌泱泱全是人,可周栀羽还是一眼看到简单。

      恍惚间觉得回到两年前那个雨天,她在人群里也是这样,一眼就被她看见。

      她穿一身藕粉色的掐腰旗袍,亭亭地站在那里。她看见周栀羽,冲她挥手,脸上的笑和动作奇异地和之前对上。

      如果真有时空隧道,周栀羽想停在这里。她和简单不用往前再走更多一步。

      周栀羽要拉她去吃法餐,她骂她打肿脸充胖子,小孩子净知道浪费,拉着她进了拉面馆。

      “我是客,今天你可得请客。”她一双笑眼望向周栀羽,周栀羽于是什么都忘记。

      周栀羽又瘦了,简单回忆着刚才握住她胳膊的手感,在心里轻轻想。

      到了北京,简单才发现周栀羽真的不一样了。不过也不奇怪,周栀羽就是有这种让人飞蛾扑火的美丽,不然她怎么会巴巴粘着她不放手。

      她头发长长一些,虽然还是很短。发型怎么说,是叫狼尾吗?简单觉得自己已经跟不上年轻人的时尚风向。线条分明的鼻子,锋利的下巴,瘦得连喉结也凸出来,清癯得像一阵风。

      一路上总有人和她打招呼,男男女女带着孺慕的眼光,她报之以漫不经心的和煦微笑。

      什么时候也学会这种伎俩,简单无奈地苦笑。

      周栀羽摘下手上的发绳递给她,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留恋,简单笑起来,似乎对这种状况很满意。

      她柔顺的长发被那个平淡无奇的黑色发绳束缚起来,几缕逃逸者散在两鬓,衬得她一张脸格外娇俏。

      周栀羽突然有点嫉妒。

      日式拉面馆上餐很快,她们隐没在吵吵嚷嚷的人群里,并没有什么不同。热气蒸腾着她的脸,简单眼热起来。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几乎埋在面碗里擦了一下脸,还故意用力发出巨大的擤鼻涕声。

      真蠢。

      “笨蛋。”

      不知不觉又被骂了的简单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可以骂人也这么冷淡。

      “对,你最聪明!”她仰起头,有点愤愤的。

      这种攻击力度实在是太弱,周栀羽笑出声来,“简单,你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小鬼,叫姐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我有没有长进了?”简单在周栀羽脑门上敲了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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