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青》Semper纪柏

3、Chapter 3 其实不重要

　　回寝室时，梁则洗完澡赤裸着上身，用易拉罐装的可乐敲了敲陆岘的椅背。
　　陆岘翻着作文书，问梁则干嘛。
　　仔细想想，梁则还是搞不懂，关键老天好像也跟他作对，每次都是说一半就被打断，每次都是关键部分出忽然消了音。
　　“诶，你今天那节课怎么不回来上。”寝室其他两个去一楼澡堂了，正好梁则问问陆岘。
　　果然，陆岘说自己不太舒服。梁则单手开可乐，放在陆岘桌角。
　　“陆哥可就别糊弄小爷我了，你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我记得可清楚了，就差给你录下来了。”梁则伸手指了指可乐，示意陆岘喝。
　　陆岘看那罐常温可乐，没好气的回答：“那你慢慢喝吧，本身就是个黑皮。”
　　被嘲讽的人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陆岘，你火气还挺大啊。”
　　陆岘洗完澡后换的全白的短袖短裤，却一点不显黑。他也不跟梁则耍嘴皮子，作文书正好看到的那一页放一个书签，合上书，陆岘上床，脸面对着墙，给梁则留了个后背。
　　“不是……哎哟我去……”
　　“我服气了。”
　　“陆岘，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起来交心。”
　　陆岘硬生生被拽起来，皱着眉，大吼一声:“梁则！”
　　梁则被这一声吼地身子一抖，“不……”是你发这么大火干嘛……
　　话都没说出来，陆岘便说下一句话，只不过这一次声音倒是小了许多，听起来，似乎还有着无奈与厌烦。
　　“你能不能别提沈文清了，我有些累了，不想回答问题。”
　　梁则也有些不忍，拍拍陆岘的肩，起身把桌角的可乐拿起来准备入自己的肚。
　　“梁则……”梁则被这一声病恹恹的语气吓得可乐都泼出来了。
　　靠近陆岘，却看见陆岘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枕头，这是一个人感情脆弱的表现。
　　梁则蹲在床边侧耳，他也不出声，等着陆岘说话。
　　窗外依稀听得见蝉鸣，走廊里也有人走动的声音，夹杂在一起，甚是扰心，唯独这时，此地是一番净土，只有那轻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安静了太久，时钟上的时针马上就要路过表示11的点。
　　终于，肯说话了。
　　“梁则，我真的后悔了，当时回寝室洗澡就不应该从北门走，就不应该路过操场。”
　　“去年才分班时，我撞见隔壁班一男生给沈文清告白，沈文清拒绝的特别果断，你问我当时为什么不下手，有了前车之鉴我怎么还敢莽撞上前？”
　　“我……我真的喜欢沈文清，可我担心，我从来没这么多心理活动过，担心被她拒绝，担心分班这段时间她冷眼我，担心很多很多，我都担心，其实就是不想远离他，这些我都知道，我都明白。可……”
　　陆岘深深吸了一口气，梁则没打断他，听着陆岘继续说下去。
　　“我也不知道，明明看到一个人那么冷漠的一面，为什么还要念念不忘，还偏偏记了那么多关于她的事，她喜欢青柠，喜欢吃辣，喜欢每周三食堂里的炸酥虾，可她总是去的时候就没有了……”
　　“可我不想错过了，因为她，我喜欢上运动会这天，喜欢放学绕远路，去看看B操场，去看下三分线的位置，会提前让学弟帮忙买一份盐酥虾。”
　　“她说，她不喜欢人尽皆知的恋爱，觉得众人所知的表白很过头，我拼命掩盖一切我喜欢她的所有踪迹，可萧颜那个和你一样缺根筋的都觉得我喜欢她，她为什么这时候又不果断了。”
　　梁则听见损他的话也没有反驳，原来这两年陆岘的沉默不是没原因，这两年闭口不言的喜欢全都换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今天，一下子全说出来，梁则也难免不为陆岘感到忧伤。
　　想了一下，梁则也说了说自己的想法。
　　“陆岘，谢谢你能说给我听，你做了那么多，沈文清也不是个迟钝的人，我觉得她知道的，可她不知道你这么担心，你这么多愁善感，虽然说高三了，但兄弟，你不是不想错过吗？既然不想错过就去追啊，大胆说出来才知道结果，憋着也不是一回事儿。”
　　梁则叹了口气。
　　“别等着等着就错过了对方，你们之间还得靠自己，算了，我也不说了，你不说累吗，早些休息吧，明天早上语文自习，得记好多东西，费脑筋，睡吧，别想那么多。”
　　陆岘轻轻的嗯了一声，梁则又拍了拍陆岘的肩，就爬到上铺躺着闭上眼睛了。
　　而在这深夜，陆岘听着临床同学的呼噜声，却少见不觉得烦躁，只是怔愣，直到很久，蝉鸣也歇了下来，陆岘才闭眼。
　　那时还想着，爱一个人，如果真的想爱，即使不能震耳欲聋，那就海浪拍岸，一定要有浪花声，一定要让那个人听得到。
　　似乎这就是不能完整形容的青春吧，少年心事总是藏在自己的城堡中，一经所钦定的人打开，便塌成一片，就连那不敢说的秘密，也在坍塌中漏出一角，正好被人拾到。
　　原来，有的人就像风一样，最让人心痛的是那些捉风的人，明知捏不住，却还要伸手去碰一碰，留下心头之痒，存下忘年梦在深深的海浪中。
　　翌日，沈文清还正在和萧颜说话，看见陆岘从后门进来，喊了一声他，“陆岘。”
　　陆岘明显抬脚的腿停顿了一下，看向沈文清。
　　那双眼睛，在沈文清心里，很漂亮，或许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孩子太过于奇怪，但沈文清在陆岘身上只觉得自己词穷。
　　虽说在理科班，但沈文清的语文成绩也是比得上文科班的那些人。
　　那为什么还要选理科班？
　　应该是一时的不理智吧。
　　“昨天对不起。”沈文清看着陆岘，尤其是那双眼睛。
　　可惜，她什么都没探究出来，陆岘伪装的很好，或者，他根本就不关心昨天沈文清说的什么。
　　沈文清低头讽刺一笑，一边自嘲一边想，或许就是后者吧，她干嘛想这么多呢？
　　陆岘拉开椅子坐上去，收拾课桌上昨天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回应着沈文清，“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也听不懂。”
　　沈文清也不好说什么，想了想，总得补偿一点什么吧，毕竟，陆岘……
　　算了。
　　心里想着别热脸贴冷屁股，但总是管不住自己。
　　向陆岘提出建议:“到底说来也有我的责任，放学后，我请你和你女朋友喝奶茶吧。就学校对面那家。”
　　茶亿。很出名的奶茶店，店内装潢古风系，店面很大，自然是受人欢迎。
　　说请就请，陆岘也答应了，正好周六，只有早自习，下课后就可以随意出入学校了，晚上六点钟就不能出去了。
　　正好到了中午，沈文清也不想吃饭，就喊上陆岘，走到校门口，还是只有陆岘。
　　其实沈文清一直都想看看传闻中陆岘的女朋友是什么模样，至少，也得让沈文清看看是谁吧，她不想在自己心中输得太惨。
　　“你女朋友呢？”
　　“什么？”其实陆岘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女朋友，想看看沈文清什么反应。
　　结果就是，沈文清还非常非常由衷地祝福他。
　　自此以后，沈文清就时不时提一嘴陆岘的女朋友，比他还关心在意，陆岘就搞不懂了，这么明显的伎俩沈文清就不知道戳破吗？
　　沈文清也在等，她也需要一个事实来澄清心里的疑惑。
　　“沈文清。”陆岘忽然停在马路边上，望着来往的车流。
　　周六，车还挺多的，对面的奶茶店也挤满了学生。
　　“嗯？”沈文清不知道陆岘为什么忽然喊她，虽然，她挺喜欢的。
　　“你为什么觉得我有女朋友。”陆岘依旧看着车流。
　　“他们都这样说。”
　　“那你怎么想？”陆岘现在才觉得自己就像个不满足自己的小孩子，撒谎骗父母，为了那一点点的关注。
　　沈文清挑眉，“还能怎么想？挺好的。”
　　“挺好的？”陆岘在想为什么会是这个答案。什么叫挺好？为什么挺好？
　　陆岘迟疑了一下，但又想到了昨晚上，说出了自己一直想澄清的话。“其实，我根本没有女朋友。”
　　谎言总会被揭穿的，更别说这种一戳就破的荒谬言论。
　　但为什么是他主动来说，沈文清为什么不主动问呢？即使……即使是来自朋友的好奇，那样的话，是不是一个玩笑就可以澄清了呢？
　　自始至终，不过都是他一个人的剧场罢了。
　　“你这玩笑可真行的，一开就开一年多。”沈文清冷不丁来这么一句，陆岘不知道怎么回答，等眼前路好不容易空档后，他才开口，只是，被打断了。
　　“过去吧，想喝什么？”沈文清这时拉着他的手腕过马路，就像才分班时，沈文清说当好闺蜜一样。
　　陆岘怔愣也就一瞬间，很快跟上沈文清的脚步，并且，手微微自动，反客为主，手轻轻捏住沈文清的手腕。
　　因为转角忽然来了一辆车，陆岘拉住沈文清在马路中央的黄色警告线上等车行驶过去。
　　沈文清能够感受到陆岘手心的汗，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她也没甩开手，就这样，也挺好的。
　　一切澄清后，陆岘心里好了不少，但有些话没说出口，让他也有些郁闷。
　　而沈文清，只是满足，觉得就这样，也挺好的了，最后一年，也许，在一起的日子也没有一年，两百多天，她希望就这样一直下去吧，到最后分开了，她也不会为了这三年的心动而伤心反悔。
　　有些人，总是为了一些不足道的事情而苦恼，明明还很遥远，却总是担忧，以至于，错过了大千世界的很多可能性。
　　陆岘还是和往常一样，点了和沈文清一样的果茶，里面有青柠。
　　其实，喜欢青柠的他，总是酸在自己心里，戳开包装，声音响在自己心里。
　　沈文清低头翻着手机，想起来才会喝一口面前的果茶。
　　而陆岘只是倚靠在椅子上，视线一直落在沈文清身上，果茶没喝多少，移开目光，看向橱窗外的嘉禾高中大门，在那里，他似乎敲定了自己的未来。
　　其实沈文清感受到了视线，可她没有抬头，甚至还装作不知道。
　　小女生心思上了心头，陆岘，是有点喜欢她的吧，虽然沈文清绝对不会主动开口，但她会等。
　　只要陆岘主动，她就不会担心未来会不会分开，其实，在这些事情上，都不及陆岘重要。
　　因为，这个人让她撞见了青春里的整个夏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