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青》Semper纪柏

1、Chapter 1 似乎懵懂间

　　只记得那时候，清早的晨风很热，午时的风扇很响，傍晚的夕阳也没那么入眼，却总是想留住那一年。
　　——沈文清
　　夏末，嘉禾一中，高三理科12班。
　　头顶上的电风扇呜呜的响，沈文清从桌上堆得老高的教科书后抬头，扫了一眼前门上挂着的钟，心里在唉声叹气，眼皮直打架，快有要直接躺桌上的架势。
　　一点零三，还有二十七分钟，天啊，沈文清心里烦的想当众敲桌子，为学校突然加午自习感到气愤，甚至想当场撂摊子走人。
　　现实告诉她，她完全没能力做这种事，只能支着脑袋安安静静的点点头，后背似乎有东西在挠她，想着是大白天也没蚊子这么烦人，手随意往后抓抓，结果什么都没抓到，却抓到一只手。
　　沈文清的瞌睡都被惊醒了一半，她向后看去。
　　萧颜正将一个纸条塞进她手里，同时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做手势让她快点转过头去。
　　沈文清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讲台上英语老师点名提问，蒋老师一手端着练习册，一只手在黑板上写写画画，“沈文清，你起来说说这个是什么句型。”
　　这一下把沈文清问懵了，本身就困，更是被萧颜的小动作打断了思路，一张练习册上，句子多的要命，这个？这个是哪个？
　　她习惯性看向同桌陆岘，却见他跟个没事人一样，沈文清咬舌，恐怕这人更没有听。
　　我靠……“这个……句子的……句型是……是……”沈文清觉得这还不如直接对老师说不知道呢。
　　“定语从句。”大约是沈文清求助的眼神太令人担忧，陆岘实在没办法忽视，只能将目光转向另一边的窗，假装扶额，小声地对沈文清说答案。
　　其实他将才也没听，看了黑板上老师记的笔记，想来应该是定语从句吧。他现在脑子里也想的是萧颜隔着桌子扔给他的纸条。
　　最开始以为是萧颜要表白，因为最近萧颜对他的态度确实奇奇怪怪，不过，萧颜要是表白，估计他还得拿有网恋对象一事拒绝她。
　　打开纸条后，他觉得比表白还让他雷，差点没坐稳椅子。
　　——陆岘，问你个事哈，要不你和沈文清谈一下？
　　萧颜真是什么玩笑都开的起，陆岘最开始先是睁大眼睛，眉毛轻轻挑起，然后又轻轻皱着。萧颜最近都开始玩起考场上才玩的小纸条了？也不怕被老师逮着。
　　——你这是在问？
　　很快纸条又趁老师转身扔到了他文具盒里。陆岘心中微微叹气，这时候正好老师喊沈文清，他因为心中有点想法就把脸扭向另外一边，看着外面正绿的银杏树。
　　微风轻轻吹起，细细碎碎的光透过窗，撒在离窗近的课桌上，跳跃，躁动，炙热正好集于一处，浮现出独属于夏末三伏的浪漫，斑驳陆离的光点倒映在眼中成了银杏叶的形状。
　　陆岘坐在教室里第三组，正好居于教室的中间位置，头顶上又是大风扇，他却无缘无故觉得热，这份燥热不属于夏天，是属于他自己，属于未知的秘密。
　　想了想，最终还是提醒沈文清这题的知识点，还好英语老师不是很严，高中老师有时上课也不是很计较这些，看沈文清答到了就让她坐下，同时用粉笔头点点黑板，欲盖弥彰的提醒，“再过一会儿就午睡，现在好好听。”
　　陆岘很快又恢复正常姿势，他抽出中性笔，在上面打了一连串问号。
　　萧颜似乎不死心，仍然给了回信。
　　陆岘轻轻抽一口气，觉得真是麻烦，就在他准备撕了纸条时，却感到一道对他探究的目光。陆岘疑惑看向沈文清，还没一会儿，沈文清就逃似的收回目光，老老实实的看她的练习册。
　　他看向手中未打开的纸条，好奇心驱使他看看里面的内容。他原本可以扔掉纸条，主动去断掉属于未来的一切故事，可还是抵不过那一时的燥热。
　　俊秀的字体写在上面，但陆岘看愣了的不是字，而是
　　——沈文清应该有一点喜欢你，要不？试试？
　　接着仿佛怕他不答应，还有一句挑衅的话
　　——陆岘，不会怂了吧？
　　陆岘实在觉得无语，这种事和怂不怂有什么关系，主要看个人意愿的东西，陆岘最不想意气用事。
　　他又是回了一连串问号。
　　过了一会儿，纸条也没飞在桌子上，陆岘又有点不舒服，是不是他回的太含蓄了，这就不回了？果然是玩玩而已吧。
　　半响，后桌的梁则碰他，他往后凑近，梁则让他看脚下，陆岘这才看到不是萧颜不回信，是他根本没上心。
　　陆岘为自己感到心累，扒开纸条看，萧颜画了个[抓狂]的小人，地上几笔估计就是所谓的头发了吧，陆岘真是觉得好笑，一看就知道萧颜被他弄得没有耐心。
　　——陆岘，你个男生磨叽什么呢？直接说，谈还是不谈。
　　惹事不知道麻烦的人看向同桌，发现这人脸可真是红，陆岘弯唇，他也感觉热，还是不一般的热，可这种热反应在他难以平复的胸腔里，长久不能稳定。
　　可如果太随意，就显得不太正式，他可不想没什么预兆的开始。
　　——有一点吧[笑哭]。
　　萧颜看到这四个字外加这个手绘的时候，简直想抓狂，甚至有点想掀桌而起，陆岘这个王八蛋，说得这么扑朔迷离，谁懂他啊？这到底是想谈还是不想谈？
　　媒人忽然觉得自己过于着急了，笔在练习册纸面上敲了两下，“深思熟虑”一番后，经过她的勘察，陆岘绝对对沈文清有意思，至于沈文清，这她可不清楚。
　　她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就是午自习太无聊，想着凑凑热闹，发扬嘉禾精神，称之为“团结有爱”精神。
　　沈文清脸上添了点粉色，手里的纸条被她塞进屉子里再也没拿出来过，她不知道萧颜会写什么，目前，她也不好奇里面会是关于嘉禾高中哪个小班的八卦又被萧颜旁听侧击到了，以至于上课的时候就急于分享宣传。
　　很快，伴随着午睡铃的响声，英语老师也不再讲课了，催促几句让学生赶紧休息就收拾教案走了。
　　沈文清刚想趴下，就被萧颜扯住衣服，问她去不去开水房打水。
　　其实大热天的大部分人都喝的冷饮，只是学校商店还在慧若楼那边，隔着高二所在的科技楼有个近一千米，弯弯绕绕的，中间还要经过人工湖，每次沈文清都不太想从哪儿过，因为她发现哪儿的鹅似乎很喜欢她，每次追她让她觉得很尴尬。
　　问萧颜，“你去？”
　　萧颜凑近脑袋，长发落在沈文清的脸上，“准备去的啊，所以你去不去？”
　　沈文清闭上眼睛，把被子递给萧颜，“那你帮我打一下吧。”
　　萧颜瞪眼，那可不行，她一个经常逛商店的肯定不会时常去开水房，大中午的，这天儿这么热，她肯定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沈文清实在是个木头。
　　杯子没被萧颜接着，倒是被陆岘拿着了，“我准备去的，我顺便接一下吧。”然后陆岘就从教室后门出去了，耳朵都还是红的。
　　沈文清却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闭上眼睛，微微侧身给萧颜留了个后背。
　　“你到底有没有看我给你写的东西？”萧颜觉得她马上要急火攻心，自然爆炸了。
　　过了一会儿，沈文清那边才传来模糊的两声：“睡觉，别吵。”
　　正好班长也提醒同学们安静休息，萧颜只能做罢，看来只能找点时间再谈谈。
　　待周围安静一片，沈文清掏出一只耳机塞进被压在下面的那只耳朵里。
　　耳机里传出令她熟悉的旋律，手中的纸条再次被捏成一团被沈文清抛进抽屉角落。眼里装的是所对方向的那张空桌子自己窗外的梧桐，绿色映照在她眼里，伴随着那单曲循环的旋律。
　　“就把我爱意都掩埋，

　　但你能清楚的明白，

　　靠近我 然后别离开 ，

　　可惜难过的却不是回忆……”
　　沈文清掩脸淡笑，可真是使她难过的偏偏不是所谓的往事回忆。
　　就这样，困意渐渐袭来，沈文清才算真的困得闭上眼睛，耳朵里的旋律没有停，重复循环，但入睡的她已然听不到半点音符调动，就连南窗刮进来的风都无法拂过她的心弦，渐渐沉浸，渐渐平淡。
　　……
　　陆岘听着后面靠近的脚步声也不回头，从裤子里摸出水卡刷上。
　　“陆岘，你可没说清楚啊。”萧颜用水杯碰了碰陆岘的肩。
　　少年回头淡淡一笑，“说什么？”
　　萧颜嘴角上扬，笑得多少有些暧昧，连带着啧啧两声。接下来男孩的话却让萧颜笑不出来了。
　　萧颜眼神瞪大，看着陆岘无所谓的笑笑，水接好在临走的时候，还贴心问萧颜，“需要我帮你刷水卡吗？”
　　才得知大消息的萧颜呆滞的摇摇头，陆岘点头说了句十分抱歉就从萧颜身旁绕过，往尽头的12班门口走去。
　　回去的时候，陆岘轻轻的将被子放进沈文清的屉子里，梁则发出啧啧声。
　　陆岘瞥了他一眼，梁则自觉无趣，等陆岘从讲台前面绕过来时，凑到陆岘的肩膀处，“哎，陆岘，不仗义啊！”
　　被称为“不仗义”的陆岘侧脸，扬起唇，“那你说说，我怎么不仗义了？”
　　梁则看了看周围，就他同桌还没回来，估计萧颜这东西又下去玩儿去了。“我刚刚打水去了。”
　　陆岘挑眉，梁则这兄弟也是天天八卦他，前几天早上去打篮球有人送他水都能被梁则念叨快一个星期了。
　　觉得没什么好说的，陆岘也就用手枕着脑袋，合上眼准备午睡，后背却被抽了一下，疼但是没有，梁则顾忌周围人休息，但动静也不小。
　　陆岘无奈起身的同时，沈文清也坐了起来，耳朵上的耳机也顺势掉在地上，滚落在陆岘位子旁。
　　沈文清先是怔怔的看了眼耳机，又看向陆岘。
　　梁则看着陆岘弯腰捡耳机，做吃惊壮，“沈文清，你居然没……”一时他没控制好音量，声音稍微比刚刚大。
　　陆岘赶紧伸长胳膊捂住梁则的嘴。
　　“唔……”梁则瞪大眼睛看向陆岘。
　　高三理科12班出了名的严，手机在上学的时候统一交，要不就要扣留到高考。情况好一点的，那也得放长假才会还。
　　不对啊……梁则记得他明明看到沈文清上交手机了的啊，居然还有私货？！！
　　“安静点，不要打扰别人休息。”沈文清似乎不在意自己的违纪行为被别人发现，淡然的去伸手接耳机。
　　就在指尖碰上陆岘炽热的手掌时，微不可见的瑟缩了下，却让到手的耳机拐了个弯，再次掉到地上。
　　陆岘还没从这个小失误中反应过来，沈文清就已经再次起身。
　　“你……”陆岘开口想说什么，在看到沈文清冷冷的目光的时候，把想说的话全都收进了肚子里。
　　沈文清为什么看他的眼神那么……那么寒人。
　　见鬼了，入秋也没这么冷。
　　下午的时候，梁则从班主任那里拿回来几张空白报名表。
　　“诶呦，则哥这又是啥啊？”最先注意到梁则手里几张纸的赵禹辰问道。
　　现在已近十月底，嘉禾中学准备在十一月中旬举办2023嘉禾第四十五届秋季运动会，听说藤川高中会与嘉禾中学合办一场，主办场地在嘉禾校区，估计着那天藤川整个校区的人都会来嘉禾，到时候可就热闹多了。
　　梁则身为体育部出了名的领先人物，自然是有一大堆关于运动会的安排事宜，虽说梁则是体育生考进来的，但他中考分数也是高出嘉禾中学录取分数线几十分进来的，可惜，本人没志气，要不，早就去隔壁火箭班去了。
　　梁则说明了注意事项后，便有不少人来填表，以前不感兴趣的同学也来报一个项目，想看看藤川高中有多厉害，其实更多的是在讨论嘉禾和藤川长得不错的美女帅哥会不会来一场大比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