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师徒］魔道亦正道》萧萧池塘暮

4、第四章

　　伏魔大会。
　　百花谷正在招待千里迢迢前来赴会的修士，有些修士在百花坛附近等候，有些去了合欢树下——想也知道是去干什么。

　　风篁设下隐身咒，坐在屋顶上，伊云举着一把大伞遮阳，蓝桉打开食盒，三人吃着糕点看着下面百花谷谷主在下面忙得头晕乱转。
　　“刚刚那位是他的老相好吧，一来就搂腰，也不怕人发现。”
　　“他动作很隐蔽，寻常人注意不到，也只有师尊这等境界的人能察觉。”
　　“你是在夸自己吗？刚刚你也看到了呢。”风篁调笑道，三年了，她还是喜欢时不时就逗弄一下伊云。
　　“师尊……”伊云语气虚弱，向蓝桉求助。
　　蓝桉没有搭理他，俯身询问： “宫主，人到齐了，要动手吗？”
　　“不慌，等他上坛。”风篁捻起一块绿豆糕，没有立刻吃下，“刚刚听到有人叫他元谷主，这姓氏怎么这么耳熟？”
　　“百花谷谷主元凯，是元梢的亲生父亲。”说这话时，伊云神色也是晦暗。
　　“当初伊家灭族，也有他一份吧。”
　　“是。清露镇位于风水宝地，产出的黎明露珠自带灵气，是滋养灵植的上好水源，在修真界供不应求。百花谷一直想要收购清露镇，但是家族会议认为把清露镇卖与他人相当于数典忘祖，便没有同意。”
　　百花谷不缺买露水的钱，只是霸王餐吃惯了，不想付钱，就随手找了一个罪名屠戮一族。

　　“一口气把我梧桐宫掌权的三人都得罪了，百花谷不灭都不行。”风篁咽下绿豆糕，把手擦干净，站起来。
　　“走吧，让他们知道，招惹梧桐宫的下场！”

　　“魔界妖女风篁，不但仗势欺人横行霸道，还放纵下属四处抓人，吸取精血修炼阴毒法术。所做恶事罄竹难书！”元凯在百花坛上一条条数落自己给风篁按上的罪名，面相嫉恶如仇。
　　“无耻小儿，休的污蔑宫主！”忍不了的蓝桉大声疾呼，带人冲向百花坛，一剑将百花谷谷主打下坛。
　　“哪里来的妖女！保护谷主！”百花谷弟子手持桃木剑，上坛与蓝桉缠斗。
　　蓝桉也不怯，一手剑法出神入化，三下五除二就把人全部击下坛。反应过来的其他修士正要上坛围攻蓝桉，可梧桐宫所属的魔道修士也不是吃素的，把人拦在坛下，好好的伏魔大会成了大混斗，一时情况焦灼，杀机凛冽。

　　“住手！”正道第一门派蜀山长老望兴突然开口，拦住了正道修士。正道修士停手了，魔道修士也跟着收回武器。
　　“吾乃蜀山长老望兴，请问阁下何人？为何能使出失传多年的百花谷独门剑法千花绝？”

　　“千花绝？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对啊，就连现任百花谷谷主都不会，这个姑娘怎么可能使得出来？”
　　“可是望兴长老法力深厚，见多识广，不可能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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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的修士议论纷纷，元凯面色苍白，他已经认出了面前这个高傲冷漠的女子。当年就是他盯上了蓝桉，亲自出马把人拐骗到合欢树下，毁了她的清白又以药喂之做成药人，藏在密室里，有空就来享受一番。后来风篁带人攻打百花谷时密室被破，蓝桉不见踪影。元凯寻找未果后便放弃了，没有上心。只要他想，药人多的是，不缺这一个。
　　但是现在，蓝桉回来了，还掌握了他一辈子都学不会的千花绝！元凯神情扭曲，疯狂而又嘶哑的呐喊被强行压在咽喉处。
　　她不是已经死在魔界妖女手上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屋顶上，伊云看向风篁，眼里的疑惑满满。风篁把玩着自己的头发，试图缓解无聊。
　　“蓝桉她在剑术方面很有天赋，我便把千花绝秘籍交给她，让她自己去悟。我的眼光没有错，她的确是一个练剑的好苗子。”
　　“所以现在蓝桉就是前任百花谷谷主的亲传弟子？”伊云想起那个夭折的计划。
　　“她认为这个计划很好，于是主动请缨。”

　　百花台，蓝桉手持宝剑，神色冷淡。
　　“我乃前任百花谷谷主亲传弟子蓝桉，一直在外闭关修炼千花绝，谷主为保我安全，不曾公布我的身份。”
　　蓝桉将真气扩散，一抹花香席卷全场。有见识的修士惊呼出声，热心肠的还为不知情的修士解惑：千花绝虽为剑招，但长期修炼真气就会染上花香，这种花香非常独特，不可能人工调制出来。有花香为证，蓝桉的话可信度直线上升。

　　元凯也见识过千花绝，闻到那抹花香时神色更加惊恐。但他好歹也当了十多年的谷主，很快就调整好神情，大声疾呼。
　　“各位道友！此女之话不可信，本尊自幼拜师百花谷，根本没有听过有蓝桉这号人。而且她刚刚称呼魔界妖女为宫主！分明就是魔界妖女派来妖言惑众的！”

　　“就是就是，前任谷主都死了多少年了，为什么她现在才出现，明显有诈！”
　　“千花绝极其难练，闭关十几年也无不可。”
　　元凯神情转变的太快，正道修士们也不是傻子，自然发现元凯的不对劲。

　　“望兴长老，您如何看待此事？”
　　人群中一道无法分辨性别的声音响起，指明道姓让望兴处理，显然是在拱火。
　　“对啊，望兴长老来自蜀山，功德无量，一定会找出真相！”
　　“刚刚也是望兴长老第一个发现千花绝！”
　　“请望兴长老查明真相，换谷主清白！”百花谷弟子直接跪下，脑袋紧紧贴着地面。

　　蠢货！
　　元凯几乎要骂出声来，蜀山作为修真界第一门派，元凯自然想要拉进与蜀山的关系。上等法器，灵兽仙植甚至是秘境地图，他都没少给蜀山送去，其他人或多或少收下一些，唯独望兴，不但把东西一件不差地送回来，还修信警告他“莫要再做有损德行之事”。
　　财米油盐全不进，心中只有公理大义，说的就是像望兴这样的死脑筋。如果真让望兴主持此事，他今天怕是真的要折在这里了。

　　“望兴长老……”
　　元凯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他要说什么，他应该说什么才不会被怀疑？
　　“元谷主放心，本尊定会主持公道，绝不会冤枉无辜之人。”望兴轻飘飘一句话将元凯打入地狱。

　　完了，一切都完了……
　　元凯神情恍惚，不再言语，静静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自作孽不可活。
　　蓝桉嗤笑，她也没有想到，过去在她认识中几乎是无人能敌的噩梦就这么轻易崩溃了，脆弱的不堪一击，连报复的痛快感都没有。

　　“蓝桉道友，元谷主说的有理，你既然是前任百花谷谷主的亲传弟子，为何会称呼魔界妖女为宫主？又为何带着魔界修士大闹伏魔大会？”
　　望兴登上百花坛，与蓝桉面对面交流。蓝桉收起剑，拱手行礼。
　　“望兴长老有所不知，我于三年前出关，本想回百花谷与师尊报喜，不料出关就遭遇埋伏。因下手之人穿着百花谷道服，对于他们的靠近我没有加以警惕，只是在最后一刻察觉有异，躲开了致命一击，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我被他们追杀无法还手。好在闭关之地景色绝伦，梧桐宫宫主风篁在附近赏景。听到刀剑相击声的她前来查看情况，救下了我。”

　　伊云感觉这发展有些熟悉，还没有来得及回想，蓝桉就继续说道。
　　“可能是同门相残一事让宫主心生好奇，她带我回了梧桐宫，精心照料。在梧桐宫中我听闻师尊因小人谋害，暴毙而亡，悲痛不已，本就不曾愈合的伤口再次拉伤，足足休养了三年才好。”
　　“一周前我身体刚刚痊愈，本打算与宫主告别，回百花谷为师尊报仇。但是突然传来百花谷召开伏魔大会讨伐宫主一事，情况紧急，只能出此下策。”

　　蓝桉一番话铿锵有力，与元凯的面死如灰形成鲜明对比。孰真孰假一看便知。
　　正道修士的口径瞬间一边倒。望兴按住他们，沉声问道： “蓝桉道友，请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不是信口开河呢？”
　　“此乃师尊赐我的百花谷少主令牌。”蓝桉拿出一块桃木腰牌，递给望兴。
　　望兴检查后点头。
　　“不错，的确是百花谷少主腰牌。”

　　“假的！都是假的！百花谷少主腰牌早就在风篁攻打百花谷时就消失不见了！”
　　元凯突然抬头，目眦尽裂，发了疯一样吼出这句话，抓住破绽的他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抓住救命稻草的快意。
　　“对，百花谷少主腰牌和独门秘籍都被风篁抢走了！这事我们可以作证！”百花谷弟子跟着附和。

　　“为何你们之前不说？”望兴皱眉。
　　“此，此事太过耻辱，不敢往外传。”百花谷弟子低着头，似乎是因羞愧难当而不敢露脸。
　　家门被人踏平本就是一件耻辱大事，功法都被人抢走更是羞愤不已，不往外传也正常。但是这样，蓝桉道友所言就几乎作废。望兴扭头看向蓝桉，她还是站在原地，昂首挺胸，无任何谎言被戳破的紧张。
　　望兴有些犹豫了。

　　“要不要问问魔道妖女啊，望兴长老。”
　　骄傲的声音从屋顶传来，望兴抬头看去，风篁坐在琉璃瓦上，还有一个少年撑着伞站在她身旁。

　　“是魔界妖女！”
　　“魔界妖女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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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聒噪。”
　　风篁灵力释放，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望兴紧跟着释放灵力，救下被压制的正道修士。这一压一救，虽然没受什么伤，但吃到苦头的修士终于学会了闭口不言。
　　“这样多好，安安静静的。”风篁笑靥如花。

　　“拜见宫主！”魔道修士声音如雷贯耳，狠狠地给风篁拉了一波威慑。
　　“不必多礼。”风篁一只手搁在腿上，轻快说道，“元凯，还记得本尊给你写的那副牌匾吗？”
　　本尊？伊云微微侧头，他第一次听到风篁如此自称，目光略过底下的修士，随即了然：在正道修士面前，自然是能多高傲就多高傲，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巧言如簧，颜之厚矣。”
　　风篁语气冰冷，阴惨惨说道。
　　“身为正道魁首之一，不但不造福天下，还坏事做尽，最为无耻的是，竟把罪名按在本尊头上，谁给你的胆子！”

　　风篁一番话如坚石落水，惊起层层波澜。
　　“胡说八道！”
　　“大家不要被魔界妖女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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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风篁揉揉太阳穴，内心烦躁不已。
　　太吵了！
　　伊云见状，一道威压再次让这些正道修士闭嘴。纯阳之体自带纯阳真气，正道修士难以抵抗，因此这次望兴也只能自保。
　　“纯阳真气！你是正道之人，为何站在魔界妖女这边！” 望兴大声质问。
　　“因为，这里才有公理。”
　　伊云淡漠说道，他挥挥手，收到指令的魔道修士带着一群没有修为或者修为低下的人进来。元凯神色彻底灰败了，百花谷弟子也四肢无力，趴在地上。
　　这些人全是百合谷的受害者……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风篁捻起一块点心，“今天就是元凯下葬的日子吧。”
　　“对。”伊云处理着手中的公务，回话道。
　　“不去看看吗？听说有人请了一大堆和尚给他念永世不得超脱咒。”
　　“没什么好看的，我与元家的恩怨三年前就解决了。”伊云头也不抬，继续说道，“而且蓝桉还用我的经历在正道面前这么演了这么一出，我想不放下都难。”
　　那天听到一半伊云就反应过来，蓝桉是把他的故事改了几笔，套到自己身上用了。当时伊云人都快气笑了。
　　这和他上去有什么区别！
　　“起码你没有多认一个师尊，也不需要处理百花谷这个烂摊子。”风篁安慰道。

　　“要回正道吗？你所修的是正道之法，想要重归正轨不难，望兴最近一直在找你，想要收你为徒。正道第一的蜀山呢，多少人梦寐以求。”
　　“我的师尊只有您一个。”
　　伊云合上公务，正襟危坐，他认为自己有必要与风篁摊牌。
　　“无论是在正道还是在魔道，我都能行侠仗义，维护心中正义，这便够了。至于在哪维护，有没有人理解，根本就不重要。”
　　风篁抚掌大笑。
　　“不愧是我的弟子，有我的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