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中寻》顾岚losouth

2、圣女

　　爱的痛苦环绕着我的一生，像汹涌的大海似的唱着；而爱的快乐却像鸟儿们在花林里似的唱着。
　　——《飞鸟集》
　　苏不矜扯着唯一的一丝微笑看着旁边的洪泽，转头看向一脸“你干什么”的陈恒：“你想玩死我是吧？”
　　他才和那个让他不舒服的人对瞪过，TMD，这么快就遇上了。
　　陈恒开始和稀泥：“俗话说的好，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缘分。”说完他向那个矮小的男人投去一个试探的眼神，那男人没动，像是在睡觉。
　　“陈恒？”洪泽看着他旁边的苏不矜，有些挑衅的望着他，“这不是昨天的新人吗？能力是【随心】啊？那你可就不好受了，73的武器可是齿镰。”说完他指了指那个一直闷声不说话的人。
　　苏不矜在现实生活中也遇到过这种嘴巴很能叭叭的人，要是换做以前的他，他可能会默不作声，甚至附和别人一句“对对对你说得对。”但是，目前的他是什么状态？他现在可是一个现实中大气不能出的植物人。
　　他怕个大头鬼？
　　苏不矜懒散的把手里的钉子变成一把中等长度的匕首，恰好能指到洪泽的脖子，他眼里带了点凶气：“那可不一定。”
　　“咔。”那个矮小的男人从背上的包掏出一把黑色的弯镰，打在他的匕首上，苏不矜手被震的有些麻，但是他没有放手，他微微勾了勾唇：“哟，这么护主？”
　　陈恒皱着眉，把苏不矜拉过来，站在洪泽面前，向他抛去一个同样带有挑衅性的微笑：“你的73攻击力也只有73吧？这么点，不经打啊。”
　　洪泽被他这么一激，像是炸了毛，他看着陈恒，眼睛通红：“能不能打，打过就知道。”
　　“那任务里见。”陈恒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放在地上，他张开手臂，把苏不矜拉进一个类似于圈的地区，他抬眸看向洪泽，做了一个下次见的手势，“看看谁先到——”
　　一阵白光闪过，苏不矜和陈恒就消失了。
　　洪泽咬牙切齿的站在原地：“陈恒——”接着他看向身后的73，露出一副奸诈的嘴脸来，“在任务里看到他们，能杀的就杀。那个新人攻击力很高，趁他没有任何作战经验杀掉他，以防夜长梦多。”
　　73漠然的点了点头，跟上了洪泽的脚步。
　　苏不矜看着眼前亮光一闪，自己就已经凭空出现在了一个机械大门外，四周站着一些穿着中古世纪的盔甲的士兵，手里是一些长剑。
　　而那些剑，都对准了他。
　　苏不矜：……
　　士兵将剑放在他的脖子边，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西普斯大人，你不能进城。”
　　西普斯？
　　苏不矜眯着眼睛，看着这扇紧闭的大门，握紧了身后的匕首，或许，这需要直接杀进去？
　　在他即将动手的那一刻，从士兵背后出现了一个他熟悉的身影，他的方框眼镜变成了一个带着金链的单片眼镜，唯一不变的，就是他那一张无时无刻都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他用手挡开士兵的剑，走到苏不矜的面前，转身对那些士兵呵道：“西普斯是我的客人，怎么能让他站在门口？！”
　　士兵看见他过来，听了他的话，连忙把长剑放下，带有敬畏的看着他：“大人，西普斯大人是异教徒，第七十二法令规定，作为异教徒，不可进入城邦。”
　　“愿主保佑你，阿门。”陈恒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语气中带有些微微的怒气，“我的客人，需要按照法令？”
　　士兵敬畏的退到身后，招呼着其他士兵把门打开，朝着陈恒道歉：“对不起，大人，是我多言了。”接着将苏不矜请进来，转向身后的人群。
　　苏不矜看着陈恒，又看了看士兵，有些不爽：“这是什么情况？”
　　陈恒带着他向城内走，边走边解释：“这是任务空间，也就是系统给的特定“赌场”，我们需要在这里完成任务，然后才能获得相印的酬劳。”他看着那些中世纪的建筑：“任务背景是中世纪，而这个城邦信仰基督教，也就是耶稣。”
　　“那你的身份？”
　　陈恒不在意的看着人群：“不大，就是个教皇。”
　　苏不矜：……
　　你是不是没学过历史？？？？教皇地位有多高你不知道？？？？
　　行嘞，反正他可以白嫖就是了，毕竟教皇的权利可是非常大的。
　　陈恒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差不多猜到了他什么心思，好心的开始补充：“我在一定的时间段会去一些地区开始做信仰加强的演讲，所以大多时间我们不能在同一地区做任务，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能，当然能。”苏不矜咬牙切齿的点头。他把手准备放到口袋里，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就变成了一个妥妥的商人服饰。陈恒递给他一袋金币，他挑眉看着那些金闪闪的小圆片：“给我的？”
　　“在这里的一切都会用到的。”陈恒看着四周越来越多的人，走向一个教堂，回头看他，“在晚上之前最好找个地方住下，你要是不介意可以住在教堂里，里面除了修女和教父没别的人了。”末了，他补了一句：“我看过了，很干净。”
　　“……”苏不矜从系统给的人物信息里抬头，扬眉看着周围那些对他抱有敌意的人，无奈的摆手，“西普斯可是侮辱过这里信仰的异教徒商人，根据这里的法令，可是不能进入教堂的。”
　　陈恒看着他：“可是，我是教皇。”
　　行行行行，你身份大你说的都对。
　　苏不矜只好跟着陈恒走进教堂，刚走到一半，果不其然，有人把他拦下了。
　　苏不矜抬眸看面前的人，是一个长的很美的修女，她与周围的修女都不同，她没有戴修女的头巾，而且她有一头在人群中很显眼的白发。
　　苏不矜知道她。
　　莉菲亚特是这里的圣女，地位仅次于城邦的主人以及教皇。
　　是个美丽且善良的角色，她认为人心的本源都是善良的，而且接纳穷人和失去丈夫的女人，在这个城邦里的人的眼里，她，就是救世主。
　　但是，太单纯了。
　　这是苏不矜对这个npc的第二印象。
　　人的心当然是善良的，但不是所有的人的心都是善良的，要是真的如她所想，就不会有人被她收留以后还放火烧毁她的手。
　　苏不矜垂眸看向她的袖口，左边是空的。
　　“大人。”莉菲亚特看着陈恒，又看了看在陈恒的背后的苏不矜，似乎对他的来到感到有些惊讶，但她还是很礼貌的朝他微笑，“愿主保佑您，西普斯大人，早上安？”
　　“安。”他淡淡的回了一句。
　　陈恒看到她眼里的疑惑，开始一本正经的瞎扯淡：“主会包容万物，包括失去一切的人。”说完他看向苏不矜，朝他使了一个眼色。
　　“……”意思是要他说谎卖惨博取同情呗。
　　苏不矜咳了一声，看着莉菲亚特，露出一副痛苦的样子：“我和我的商队走散了。”
　　面前的人立马在胸口划起了十字：“愿主佑他们平安。”做完这一切后，她微笑着看着苏不矜：“是的，主包容万物，西普斯大人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在教堂住下，我会和教父说明的，您觉得如何？”
　　当然是最好不过。苏不矜心里默默嘀咕，但还是装作有些痛苦且不情愿的样子：“真的抱歉，给您带来了麻烦，莉菲亚特圣女。”
　　对方似乎有些惊讶他会喊她的名字，但还是微笑着回应：“这是主的安排。”
　　陈恒看着苏不矜的住处问题解决，稍稍舒了一口气，他看向莉菲亚特，朝他笑：“那我先去西处的教堂，西普斯就拜托你了。”
　　莉菲亚特点了点头，走向教堂，看向身后的苏不矜，笑着提醒：“走吧，西普斯大人。”
　　苏不矜点头跟上她，陈恒看着他离开，然后转身走向的西边的街区。
　　教堂里一些小孩子在玩耍，而修女们就坐在长椅上读着诗。他们看见他进来，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好奇，因为他是莉菲亚特带进来的。
　　“西普斯大人是商人吧。”莉菲亚特看着他，带着点询问的语气。
　　“是的。”
　　“那相信西普斯大人的算力特别好。”莉菲亚特笑着指向那些正在玩耍的小孩，语气里带了一点恳求的意思，“虽然说您是异教徒，但是我相信您的心地是善良的，所以……”
　　“教他们么？”苏不矜直接了当的看着那些小孩，“可以。”
　　莉菲亚特笑着给他让开前面的路，手里捧着一本书：“真的麻烦您了，我要去参加洗礼，您熟悉一下环境？”
　　苏不矜不在意的走到教堂的最前面，看着身后的莉菲亚特，从长椅里拿出一本小本子：“这是那些孩子的名单？”
　　莉菲亚特很温和的回答：“是的。”
　　苏不矜简单的翻了一下，然后看着她的眼睛，犹豫了很久，才说：“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对面的人听了他的话，唇角慢慢勾出一点笑容，她摸着自己的眼睛：“您是说这双眼睛？”
　　苏不矜很想回答是。
　　但是他并不明白为什么莉菲亚特会知道自己的眼睛最像他想的那个人。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说的是你的眼睛呢？”
　　莉菲亚特看着教堂里的窗户里透过来的光，像是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您曾经说过我的眼睛很漂亮，西普斯大人。”然后她转身正对着他，笑意不减：“又或许我应该喊您的真正的名字——苏不矜？”
　　苏不矜警惕的眯起了眼睛，带有点防意的看着她：“你……”
　　“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孩子们会说给您听。”莉菲亚特微微欠身，向后退去，“关于我为什么记得您，我会在晚上向您说明，而现在我有我的工作，您看可以吗？”
　　苏不矜看着莉菲亚特那张温和的脸，并没有从中察觉出恶意，他有些头疼的拿起名单：“当然可以。”
　　“祝您安。”
　　“再见。”苏不矜转身向那群一直在看着他的孩子走过去。
　　他的记忆，会是什么样的呢。
　　教皇的任务其实也就是坐在类似于演讲台的旁边向那些人宣传信仰的力量。但是对陈恒来说，太累了。
　　他很讨厌站很久，很多次想要坐下去，都有民众露出不满的表情，大概是认为他对主大不敬吧。但是没有办法，他一旦失去威慑力，这个任务完成时间就会短暂很多。
　　陈恒把教皇的袍子脱下，换了一身比较轻快的服装，慢步走向教堂。
　　走到教堂门外，莉菲亚特也正好与他相遇，她把手放在胸前，向他表示敬意：“晚上好，教皇大人是来看西普斯大人的？”
　　陈恒嗯了一声，不可置否。
　　“教堂很快就要进行晚餐了，教皇大人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一起进餐。”她抬了抬下巴，看向教堂里。
　　陈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苏不矜就坐在长椅上，微微侧着头，正在看一个孩子交上来的题，他微微皱着眉，似乎是对自己一天的成果感到有些挫败，但是他还是很轻柔的把书放下，拍了一下那个小孩的头，指了指站在旁边的修女，示意他过去。
　　小孩点了点头，跑了过去。苏不矜转身，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陈恒，一脸不解：“在门口站着干什么，教皇大人您不吃饭的？”
　　陈恒：……
　　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我了解。
　　陈恒朝着莉菲亚特笑了一下：“麻烦了。”
　　前者朝着他笑了一下，抱着书走向教堂的后面。
　　“任务怎么样。”苏不矜打了个哈欠，这半天他都在教那些孩子做数学题，他教的都是现代的理论，不过还好他们居然听的懂，但是还是让他感觉累的离谱。
　　陈恒看着教堂里的十字架，目不转睛：“打听到了一些东西，说是在晚上教堂里会传来女人的哭声，但是去查看的人都死了。”
　　苏不矜抬眸看他，示意他可以继续讲了。
　　“死法都是一样的，被挂在了十字架上，就像耶稣，活活被钉死在上面。”陈恒看着他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莫名其妙的打了一个寒战，感到有些莫名的恶寒。
　　“地点呢？”苏不矜看着他的表情差不多猜到了结果，“地点随机是吧。”
　　陈恒点了点头，看见莉菲亚特站在厨房的门口，在对视的那一秒，莉菲亚特像是了解了什么一样点了个头，然后朝着他们的方向喊道：“可以进餐了。”
　　苏不矜看着自己空着的肚子，控制不住的分泌了口水，他伸手擦了擦，整个人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样：“走走走走，吃饭吃饭！”
　　陈恒默不作声的看着苏不矜吃着晚饭，暗里默默的把今天所得的一切整理好发到了苏不矜的个人终端。
　　苏不矜抬头看了他一眼，用食指像是下意识的点了点桌面，表示他收到了。
　　陈恒笑着比了一个ok，把面前的餐盘收拾好，看向正在进餐的莉菲亚特，站起来，微微欠身，表示礼貌性的将椅子放回：“我先告辞。”
　　莉菲亚特抬头，白色的眼里带着点不解：“西普斯大人是您的好朋友，不再说些什么吗？”
　　“不了。”陈恒看向坐在对面的苏不矜，苏不矜朝他比了一个“放心”的手势，陈恒转头看向莉菲亚特：“西普斯需要得到休息，我也不便于叨扰。”
　　“那么祝您晚安，教皇大人。”莉菲亚特微笑着看着他，目送他走出厨房。
　　她转向苏不矜，而对方只是抬眸看了一眼她，就把头低下，看着面前空空的餐盘：“我想我得先去休息。”然后他看了莉菲亚特一眼，把手插在口袋里，走向了那些修女给他找的房间。
　　苏不矜盘腿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门口出现一点点小缝隙，有个昏黄的灯光在门口摇曳着，像是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睡着，一直没有推开。
　　“进来吧。”苏不矜坐在床上，靠在床的栏杆上，像是一个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我没有睡着。莉菲。”
　　门慢慢被打开，莉菲亚特拿着一个提灯走到床边，放在床头的架子上，她走到床边，坐在他的对面：“听起来您大概已经了解了您以前的事。”
　　“差不多吧。”苏不矜看着她的头发，又想起那些孩子对他说的那些小事情，他看着她，“我以前，也有夸赞过你的脸吗？”
　　莉菲亚特把手放在大腿上，很端正的坐好，很简短的回答：“是的。”
　　“你是我最喜欢的npc。”苏不矜仍然看着她的眼睛，“我以前，是这样说的？”
　　“是的。”她眉眼盈盈，里面带着点调皮的笑意，“我当时问您我可以把这当作告白吗，我记得您也回答了可以。”
　　然后她看着他的脸，摇了摇头：“那个时候您的样子还很青涩。”
　　苏不矜打开他的个人终端，划给她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可以看到系统终端，因为对系统来说，你可能是个……”他抬头看她，她依旧保持着微笑，等待他接下去说，苏不矜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挑眉看她：“是个bug一样的存在？”
　　莉菲亚特肯定的朝他点头，把藏在袖子里的右手给他看，上面刻着一个带有翅膀的眼睛的标识，她看到他眼里透出来的疑惑，耐心的解释道：““它”察觉不到我的存在也是因为您，在原始纪所有人的记忆清零，而我却留下了关于您的记忆，并且能记得清楚您的样貌，大概是因为我待在教堂里。”莉菲亚特很温和的述说，像是在讲一个小孩子做了坏事：“您当时因为没有拿到任务线索把教堂的雕塑给砸烂了，而雕塑就是“它”在这里的眼睛。”
　　“……”他好像做了好事，但是又好像做了坏事。
　　“所以说，是您赐予了我的生命。”莉菲亚特很认真的看着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在很久以前，我问过您一个问题，但是您当时并不想回答。”
　　苏不矜坐直了，看着她：“什么？”
　　“您是因为我像她才会说喜欢我的脸吗？”她眼里闪烁着疑惑的光芒，好像苏不矜不回答她就打算刨根问底一样。
　　苏不矜很难得的停顿了一下，看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叹了一口气：“不是。”
　　“那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死了。”苏不矜躲闪着她的目光。手微微握紧，“而你活着，莉菲。”
　　莉菲亚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看着他眼里感情的变化，连忙道歉：“抱歉……”
　　苏不矜看着那一盏昏黄的摇曳着的灯，叹了一口气：“不用道歉。
　　你是你，她是她。莉菲你永远都不是别人的替代品，假如一定要让我回答为什么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因为你就是你自己。”
　　“我很感谢你对我以前的照顾，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还是非常感谢你。”苏不矜低着头，“我没有父母，很感谢你能在这个系统里，给我——”
　　“家人的感觉。”
　　莉菲亚特怔怔的看着他，眼里亮光闪烁，在昏黄的灯光下，能看到她上流下的泪水，但她仍然在笑着，重复着他的话：“因为，我就是我啊。”
　　从她出生起，准确的来说，是系统创造她开始。
　　她因为独特的发色和眼睛的颜色，受到人们的歧视和讥讽。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别人异样的眼神。
　　于是她日日向上帝祈祷，祈求上帝给她公平，给她自由。
　　也许是她真的感动了上帝，又也许是系统对它可怜的“孩子”感到怜悯，她一觉醒来就成为了城邦里的圣女。
　　日日夜夜不停的教堂祷告和对那些辱骂过和嘲笑过她的人进行洗礼，她感到疲惫和麻木，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感觉自己不再是自己。
　　但是有人在她问她到底是什么的时候，有个人告诉她：“因为你就是你。”
　　是啊，她就是她，不是圣女，不是怪物，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就是莉菲亚特。
　　她微笑着，起身，做了所有的，普通女孩会做的提裙礼，鞠躬，抬起头，看着他：“晚安，西普斯大人。”
　　“晚安，莉菲。”苏不矜看着她提起灯将他的房间门掩上，看着天花板，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