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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虽然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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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出来很离奇,但是我有阴阳眼。
在我十八岁的这一年,我经历了一场车祸,从那一天以后,我发现我能看到不存在的人。
其实这件事发现起来也不是很容易,生前死状凄惨的鬼魂不会一天到晚在街上飘来飘去,做鬼有鬼德,所以我能见到的鬼,都与正常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它们看不见我,碰不到我,与电视剧的描述相背而行。
但是当到了中元节的时候,如果鬼们有什么生前放不下的执念,他们就会来到现世,续缘?报仇?都做不到,可望不可即,无法拥有改变现世的能力——这是我爸告诉我的,也不保真,毕竟这个人告诉我的时候吊儿郎当,没个正经样。
只能看不能碰,这也太残忍了吧,有什么东西这么值得留念啊,我在心里犯嘀咕。
说起来也神奇,我爸也是阴阳眼。他似乎就干的风水这类的活,每天神神叨叨。虽然我觉醒这一技能后还没经历过中元节,不过听我爸的描述,竟然还有隐隐的期待。
至于我妈?她很早以前就去世了,死于车祸。
数着日子,也快到中元节了。
八月十二的晚上,夜黑风高,寒气逼人。但是大街上活人并不在少数,只不过大多凄凄惨惨戚戚,有的抓着手帕吸鼻涕,有的像是急切地在寻找什么,我判断鬼与人的标准就是能不能触碰到他们。
不过走在大街上随便碰一个陌生人总是不太礼貌的吧。
但是觉醒这项技能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导致我我现在依稀能通过肉眼大致分辨鬼魂与活人,当然,不是靠他们的死状,真的死的很惨的人不会出来吓人。
我在街上游走,老爸果然还是夸张了,我有点失望,与此同时也很不解,中元节大晚上那么多大活人在街上哭,不知道的还以为过清明呢,也不怕惹鬼上身。
我的思绪慢慢升空,街上的人可能哭也哭够了,转身都回去了自己的屋里,只有我还在漫无目的地走,走啊,走啊,走了很久。
虽然我已经成年了,但是夜不归宿倒也不是件好事情,况且还是在这么特殊的时节,我又有这么特殊的身份,好吧,不是很特殊,不过人不中二枉少年。
怎么想都该早点回家,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还在继续往前,好像是下意识的,指引着我走去,我来到了我们这里唯一的桥。
我们这是小地方,全镇只有这一条河,也只有这一座桥。
说是小地方,也无凭无据,我虽在这生长了十八年,真要从脑里搜寻关于它的什么记忆,也只是拔剑四顾心茫然。
不用管我烂到掉渣的语文,我知道这句诗引用在这不太合适。
我信步徘徊于黑夜中,只有几盏年久失修的路灯陪着我,我不敢深呼吸,害怕打扰了这份独特的静。
远方居然有个清瘦的身影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是个男生,月光给他身上镀了层银,我也顾不得奇怪,一种陌名的熟悉感,驱使我向他走去。
他宁静地望着漆黑的夜,淡雅如雾的星光里,落寞的背影有些单薄和瘦削,微感细密的发丝迎着微风小浮动的舞动着。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打算拍拍他的肩膀,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看到穿过去的手,我还是愣了几秒。
他是鬼。
我仗着他见不到我走到了他面前细细打量。
他的眼睛很漂亮,眼帘却微微低垂,仿佛被重物压的再也抬不起来一般,茶色的眼眸里湮没着所有情绪。
长得倒是蛮清秀嘛,要是他还活着应该就是我的理想型,我摸着下巴想到。
喂,对鬼都有兴趣,还是不是人啦!
可能是我的目光太过强烈,那只鬼在我的方向愣神了两秒,随后垂下了眸子,细密的睫毛合上了他的情绪。
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人,好悲伤的样子,真可怜啊,是在等心上人吗,这么帅一小伙女友也不来找的。我撇撇嘴,为他感到惋惜。
我下意识的认为他是因为爱情在这驻足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终于提着步子有了离开的趋势。
微风吹过,虽是炎热的夏天晚上,也含有几丝凉意,我不禁起了身鸡皮疙瘩,看他什么反应也没有,有点唏嘘,当鬼就是不好,连最基本的感知都没有了。哎,也是可怜鬼,在这等了那么久,一个人也没等到。
我一时间居然没发现我也跟着他等了那么久。
他掏出手机按开锁屏,应该是看了眼时间,很快就熄灭了。
我下意识也看了眼表,23点57分。
我心里琢磨了一下,已经这么晚了吗。
他似乎对这个数字有些敏感,很快,一层朦胧的水雾覆了上来。
他在哭。
我没想明白,刚刚还想着鬼没有感知,这不,鬼明明也会伤心落泪的。
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我下意识想替他抹掉眼泪,我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明明是早就能预料到的事情,我的心底还是空落落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有这举动,我明明很讨厌男生哭,堂堂男子汉,男儿有泪不轻弹,我从小到大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只因未到伤心处。
他走了,
我情不自禁跟了上去。
他走过了那座桥,看样子要回家了,我一直跟着他,情感战胜了我的理智,在漫漫长夜,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陪,好像很久之前已经这样走过了无数次。
开个玩笑,我俩才第一次见面,要是我之前就见过他,我这性子,铁定不追到他不罢休啊。
毕竟才第一次见到他,心里的悸动已然生根发芽,有长成参天大树的趋势。
我想到了很久之前的民间传说,也是我那不太靠谱的老爸传颂给我的。鬼和人分别有两个世界,鬼界的配置和人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一样。
他就像我的引路人,总之,我应该是来到了鬼的世界。
我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毕竟阴阳眼这种设定都真实存在,我早就不是什么唯物主义至上者了。
不过,这鬼界多少有点华丽了吧!
满城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十二点了依旧亮如白昼,想到了我们简朴小镇,此时的我有了强烈的对比。
话是这么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还是自家好,有生活气息,虽然也不知道哪里有,但是城市和乡村对比,总有这点是好的。地理大题不是一直这么考吗。
而且,那么亮,光污染多严重啊喂。
不像我们镇子,感觉到处都灰蒙蒙的。
我跟着他上了电梯,看他掏钥匙的时候,我有了一丝丝犹豫。
这么直闯民宅会不会不太好。
他开门的时候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停顿了几秒,看了眼空荡的走廊,趁这片刻,我早已做好心理思想建设,一脚跨入了他们家,毕竟头一次来鬼界,找个住宿的人家怎么啦!又互不干扰,他不也看不见我嘛。
我环顾四周,很简洁的布局,东西收拾得井井有条,看来生前也是个体面人。
我看着他放下手机,洗脸,刷牙,好像到了睡前最后一步。
他准备进浴室,而我在此刻又迎来了第二波思想纠结的高潮。
人有人法,鬼也有鬼法,也不知道偷看鬼洗澡违不违法,不过私闯民宅这件事已经够我去吃牢饭了。
但是我忍不住浮想联翩,我抹了把不存在但是可能即将掉下来的口水,一声铃声打断了我的思路,他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
我无意瞥了一眼,就一眼。
真的是无意的,谁听到铃声都会下意识看一眼啊。
一个名叫周鹏的人给他发了条微信,内容是"见到了吗"。
而同时我也注意到了他的手机屏保。
一刹间,我全身紧张得像一块石头,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
他和别人的合照。
一人洋溢着笑容,一只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应该是举着手机。
他有点茫然地被那人搂在怀里,眼神也没有对准镜头,应该是抓拍。
嘴角浅浅挂了一抹微笑。
他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全都舒展开来,容颜清减。
旁边的人浓密的眉下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明亮而有神,闪烁着率真之色。
照片上的人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我们都穿着市一中的校服,看背景应该是在学校的什么树林里。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漏到我们身上变成了淡淡的,圆圆的,轻轻摇曳的光晕。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是市一中?
我突然被点醒了,其实除了关于我自己的一些事情,我根本不记得我们镇的任何事。
虽然不清楚市一中的具体位置,但是它明显与我那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镇子有着巨大的隔阂。
各种意义上的。
我的头有点疼痛,我可以确定我想不起关于他的任何事,刚刚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可能吧,
但是我无法解释照片上的人是谁。
我可不记得我有什么克隆的哥哥弟弟。
手机屏幕很快就暗了下去,不过刚刚坐在沙发上我就发现了,我能触碰到鬼界的物品,除了鬼们自身。
仅仅也是在触碰的层面上,做到搬运还是不可以的。
我慌张地摁了一下,使它保持常亮的状态,浴室传来洗澡的水声,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叫周鹏的显然没死心,见他没回复又继续给他发。
信息量一时间有点大,
"你可别做什么傻事啊,早和你说那方法不灵验"
"你还不回我?忙着约会呢?都这个点了,还不回家啊?"
他要见人?要见谁?什么方法?是要去人界吗?
约会?他有对象?看来果然是在那等心上人。
还是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对象。
虽然有些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水声戛然而止,
门锁的转动声在静谧的夜晚格外清晰。
他从浴室出来,随手拿了条毛巾正在擦头。
我怔怔地凝视着他,被那条微信所启迪,一瞬间又有一些思绪涌入我的脑海,
我好像和什么人讨论过,
人死后要是有什么执念,对方也想着你的话,写满一页那人名字的纸,在中元节这天烧掉,便可在奈何桥旁相见,此时,两界通行。
熟悉又陌生。
看起来很扯,一开始我以为就是唬小孩的,现在想想不禁毛骨悚然。
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奈何桥,就是我们镇的那座桥吗。
周鹏不死心地又发了条消息。
"江诏……"
然而就是这两个字,仿佛有什么魔力,把我的眼睛黏在了上面,我移不开,同时脑里像有烟花炸开一般。
江诏,江诏。
像在梦中被惊醒似地,目光仿佛刚从遥远的地方摸索回来。
这个名字应该早就已经在我的心底默念了一万次。
我和他是恋人,
但是结局显而易见,
他死了。
记忆走马灯似的翻涌而出。
想起刚考完的时候。
南方的六月间,骄阳似火,太阳把树叶都晒得卷缩起来,知了扯着长声聒个不停,给闷热的天气更添上一层烦燥。
那天阳光正好,我在校门口等他,看着属于我的人从人群中走来,
向着我走来。
他嘴角挂了一抹浅笑,与旁边欢呼雀跃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永远是这样,清清冷冷的,仿佛什么事情都不能在他的静如死水眼里掀起波澜。
除了我。
之前是这样,我老惹到他生气,后来……
想起我跟他告白的那个夜晚,我抱着他在大排档哇哇大哭,当时的周鹏得意洋洋地和我说他告白成功了,这极大地刺激了我,俗话说,朋友一生一起走,谁先脱单谁是狗。
虽然我不可能一直跟着他走的,我想和江诏在一起。
只是这家伙居然比我还先,一瞬间,悲伤就席卷了我的心头。
我当机立断打电话向江诏哭诉,并可怜巴巴地问他能不能陪我出来不醉不归。
他估计也习惯了我的无理取闹,只是冷漠地啃着烧烤,一边嫌弃地看着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掉,顺便在我差点哭到他的白衣服上时推我一把。
这家伙,真没人情,我哭这么大声还不是为了他。
我愤愤地想。
当晚我喝了很多酒,
可能是酒精作用,也可能是远处某个有钱的大老板给他的小情人放的烟花在此时起到了烘托气氛的作用。
我搂着他看烟花,他眼里倒映的花红柳绿把我的心晃来晃去。
对,他看烟花,我看他。
我说,要不要和我谈个恋爱。
我承认有酒精上头的作用,我害怕他拒绝我,我害怕朋友都做不成,所以一直唯唯诺诺不敢踏出这一步。
想我曾经也是果断的男子汉,什么时候为了这种小事望而却步。
也不是很小,算是终身大事吧。
迈出的一瞬间有种释然的感觉,不管了,反正已经讲了,大不了被拒绝了再死皮赖脸追呗。
很明显感到怀里的人紧了紧。
见他没反应,我本来想打圆场,说开玩笑的。
但不知怎的,心里就是泛起一股酸楚。
我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想了想还是抬起来,毕竟他这么爱干净的人,要是鼻涕眼泪弄到他身上岂不是更没戏。
然后继续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