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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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坐在飞舟上，向渊海的方向行进。
衅望问：“你想如何处置我？”
南华言简意赅：“杀了你。”
衅望大笑：“你两次都没能杀得了我，凭什么觉得这一次能下得去手？”
“凭它。”南华扬了扬手，指间是一朵绯红的小花。
衅望脸色大变：“你想忘了我？”
“有何不可？忘了你是谁，我心无旁鹫，动起手来自然干脆利落。”
衅望怒吼：“不可以！你如果敢忘记我！我——”
话哽在喉头，衅望半天没有后文。
南华望着衅望，突然笑了：“原来忘了你，竟比杀了你更让你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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衅望服软，他的虚影拥着南华，讨好道：“南华，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南华波澜不惊：“不好。”
“这事仔细说来，责任都在你。若那时你告知我真相，我又怎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如今误会解除，我只心疼你，定不会再犯下曾经的过错。从今往后，我们好好在一起。”
南华低语：“我都要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衅望说：“你身边那个阿年，是煦的转世吧？煦也是神，既然他能入轮回，你也可以。我记得鬼界有一样宝物能让人保留前世记忆，你安心去轮回，等我去寻你。届时我们在人间界寻一处桃花源，度过余生……”
南华突而眼圈泛红。
衅望手足无措：“南华，你不愿我伤害其他生灵，我答应你。像以前在魔宫时一样，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满足。那时的我对你有多好，今后会更好，我们重新来过！”
南华平静了片刻，哑着嗓子说：“又来骗我。我死了，无人能约束你，谁知道你会做些什么。你随处找个傻子问问，看他是否会信。”
“南华，你知我的个性，我从不服输，总爱嘴硬。明明心里喜欢得紧，非说不喜欢。南华，如果不是因为爱你入骨，我当初怎会去九玄寻你？”
衅望说得急切：“魔物生性残暴，我在魔界全靠争抢才换来如今的地位，换作任何一人违逆我，我早就将之抽筋剥皮！只有你——”
衅望真切看着南华，说：“才能让我心甘情愿受着那些罪……”
南华眼中有泪，衅望缓声道：“把你囚禁在炼狱，是我怕你再从我身边逃走。见过你的神力，我自知无法强留你，只能用下作的手段威胁困住你。”
“我知错了南华，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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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衅望……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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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行至渊海上空，南华从发间取下龙渊剑，久久凝视着深黑的大海。
随着龙渊剑自空中划过，海面裂开一道纹路，露出深藏海底的封印。
禁制解除，衅望虚影消失，海底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南华！”
衅望真身业火缠绕，逼迫海水给他让出一片空处。他抬起手，一条长鞭出现在他的手中，再一甩，鞭尾自海底弹出，缠上南华的腰间。
南华从善如流被长鞭拉至海底，迎接他的并非千年前的刀光剑影，而是不知疲倦的抵死缠绵。
“南华……”
衅望一手卡住南华的脖颈，一手撑在南华脸侧，用了十足的力气发泄着。魂魄归位后的不适感让他无法分清自己到底是想杀了这人，还是想爱惜这人，于是满腔的恨意化作欲念，全然倾注到对方体内。
意识逐渐融为一体，衅望松开卡住南华脖颈的手。
他问：“什么叫做已经来不及了？”
南华不语，衅望不知想起什么，怒中带惧：“是！你还没有解释清楚，你为什么想要个孩子？南华，你还瞒了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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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轻声说：“衅望……我没有来世……”
“什么叫做没有来世！”衅望的声音在发颤。
“世界并不完整，为了自救才诞生出先天神。先天神化作人形行走于世间各处，用神力修补裂痕，煦之后是我……而我之后……”不祥的停顿，南华说：“我找了很久，仙界、魔界、人界……甚至鬼界，却没有一丝神灵的气息。按理说，上一任神灵力量耗尽前，下一任神灵便会诞生，可我一直找不到我的继任者。”
“没有继任者，待我神力耗尽，世界便会分崩离析……”
南华又开始咳嗽，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他断断续续说：“你可知我为何要娶凡人女？”
衅望呆滞地看着南华，南华喃喃：“仙人难有生养，我盼望我的孩子能继承先天神之力，代替我成为下一任的神……然而事与愿违，我一直无法让女子受孕……千年前与你一战后，我的神力已然耗尽，为了延续世界的存在，我只能……”
衅望手下的岩石碎裂，浑身业火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
他大声质问：“你做了什么！”
南华伸手摸过衅望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他痴痴看着衅望，答：“神灵魂魄中依然存在神力，我用魂魄之力修复世间裂痕……现在体内只余三魂，七魄散尽……待最后一丝神力被裂痕吸收殆尽，我也会随之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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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衅望，我没有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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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水火不容，然渊海边的凡人却有幸目睹了一场奇景。
深黑的海水先是变成深红色，隐隐透着一丝不详，而后一道冲天的火焰从海平面跃起。炽烈的温度将海水烧得沸腾，水雾随之喷涌而出，进而让海面上燃起大片的花火。
那花火不止在海面上雀跃，连九天之上的云层都被火光点燃，一同灼烧起来。
有见识的人瞧见，跪地哭嚎，嘴里说着什么：“……和七千年前一样，魔尊复苏了！”
仔细一问，原来七千年前，九重天也是被这样的火焰灼烧殆尽。
好在，那火光持续不久就暗淡下来。
九重天还是那个九重天，天宫也依然屹立在九重天顶，完好无缺。
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仅仅有流言蜚语道：“魔尊复苏，原本想和千年前一样毁灭九重天，好在一位上仙舍命相搏，诛杀了魔尊，从此天下太平。”
那上仙是谁？无人知晓，但魔尊似乎真的销声匿迹，连渊海中都再也瞧不见那庞大的封印。
不久，九重天上传出喜讯，仙尊鹤时与人间仙子乌凌香成婚。
次年，二人诞下一麟儿，普天同庆。
再十年，仙尊鹤时退位，与仙子乌凌香隐居人间界。
其儿继任仙尊之位，由上仙中资格最老的牧年上仙辅佐。
百年，千年……
天下依旧太平，连最爱惹事的魔族都寂静下来。人间界偶尔有躁动的因素，也在仙人的干涉下一一化解。何谓饿莩遍野，何谓颠沛流离，终究化作古书中的一笔……
※
乌凌香去找阿年时，阿年刚从仙尊住所离开。
阿年问：“你许久才回来一趟，不去见见仙尊吗？毕竟也是你亲生的孩子。”
乌凌香胆怯地摇了摇头：“不了，他是天地造物，仅借我这个母体托生，与我实在亲近不起来。每次相对无言，只觉尴尬，不像——”一人的名字正要脱口而出，乌凌香闭上了嘴。
阿年替她说完：“不像南华上仙那般通人性。”
两人对视一眼后，皆垂下头，随后向殿外走去。
乌凌香问：“这些年你还好吗？”
“我只失去一魄，并无大碍，有仙尊在，那重任落不到我头上。”提起这事，他便显得有些懊恼，“若当年上仙早早告知我，我与他一同分担，上仙也不至于……”
“莫说这些……”乌凌香拍了拍阿年的手背，以示安慰。
“鹤时现在如何？”
乌凌香叹息：“老样子，时而恍恍惚惚，不知想起什么便开始笑，问他笑什么，他却答不上来。现在唯一有兴趣的事情就是看书，那专注的样子，到有几分像南华上仙。”
“衅望他……”阿年欲言又止。
乌凌香垂眸：“依旧在等着上仙。”
想起千年前的那一幕，阿年心口发闷。
衅望抱着满身是血的南华上仙一举冲上九重天，他只记得衅望求他救南华上仙，但他哪有什么办法，只能哭着道歉。而后南华上仙转醒，听见衅望说要毁了九重天，两人便缠斗在一起。
衅望不敢动手，南华上仙一剑捅穿衅望的胸膛，却避开了要害。
南华上仙将死之际，衅望抱着他坐在天宫的玉阶上。
红色的鲜血从白玉上流淌而下，两人就静静坐在那里，不知在说些什么。
而后衅望抱着南华上仙离开仙界，不知所踪。
也就在那一刻，他脑海中多出一些记忆。
那是南华上仙留给他的——关于他的上一世，关于南华上仙，关乎世界兴亡。
他也学着南华上仙用魂魄修补世间裂痕，等待下一任神灵的诞生。但没多久，乌凌香说她怀孕了，如南华上仙所料，他的孩子的确是先天神。
那孩子从出生起便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冷漠得不似一个人。
这位神灵阻止他用魂魄补天的行为，又告知他不必寻找衅望和南华上仙。
他说衅望用自己的魂魄之力为南华上仙续命，但终究是徒然。南华上仙已死，他的所作所为只能让南华上仙身形不灭，那执念最终会毁灭他自己。
阿年叹了口气，对乌凌香轻声说：“如今四海承平，物阜民丰。上仙如愿以偿，又有爱人相陪，无论他是否能回到这人世间，都该安心了……”
（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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