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仙尊的一生》海始于斯

2、第 2 章

　　夜里，南华开始做梦。这之前，他早已忘记做梦的感觉。
　　爱欲源自心魂，心魂是梦之源。千年来南华闭上眼只有漆黑一片，现在梦又回来了，反而让他有些不适。

　　梦里，南华站在一片望不见边际的雪原上。
　　天光熹微，数万里内毫无生机，只有一颗孤零零的枯木立于天地间。

　　枯木下站着一个人，是魔尊衅望。
　　他正抬着头，看着枯木上的某样事物——
　　那似乎是一个人，玲珑剔透，由冰霜凝结而成。他挂在枝头，丝丝缕缕银白的发丝缠绕在枯枝上，让他堪堪不至于从枝头坠落。

　　天光流转，冰雕的人熠熠生辉，仿若活物。
　　突而咔嚓一声响，枯木再也无法沉重，冰人于枝头坠落。

　　衅望匆忙上前抱住从天而降的冰人。
　　冰人躯体柔软，若水若冰，若生若死。接触到冰人的皮肤，衅望身上起了一层白霜。他皱了皱眉，一挥衣袍，反而将冰人抱得更紧。
　　怜爱地抚摸过冰人姣好的面容，衅望笑道：“你是我捡到的，以后就是我的。”

　　※

　　南华睁开眼，看见衅望的虚影坐在床前。
　　看来方才的梦是因心魔而生。

　　“你这是做什么？”南华疲惫地问。
　　衅望说：“让你明白，你是谁的东西！”

　　南华不理会衅望，径自起身穿衣。
　　衅望不依不饶，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南华，为什么你变了这么多！你看看你睡得都是些什么人，这些年来，难不成你都是这样过的？放我出来吧，南华，不要再这样作践自己！”
　　南华不耐烦道：“你一个心魔哪来这么多话？要演也要演得真一些。”
　　衅望一哽，问：“我哪里不真？”
　　南华垂眸想了想，说：“若是真的衅望，大约只会嫌我脏。”

　　半晌，衅望道：“南华，以前是我不对，现在我想明白了，我心里还是有你。”
　　“莫不是硬的不成来软的，你喊我一声爹爹，我心情好或许愿意放你出来。”
　　“南华你不要太过分！”
　　南华哈哈大笑：“你这心魔挺有意思，正好陪我解解闷。不过，别妄想我能着了你的道。许多年前我便想通了，我爱你是没错，但你一个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南华冷漠看向衅望：“和我比起来，你才是可怜虫。这世上唯有我一人爱你至深，你不屑一顾，让自己落得这番下场。我是得不到你的爱，但我有更多的人爱我。与其在你那里自找没趣，不如左拥右抱，快快活活当我的上仙，难道不好？”

　　※

　　阿年问：“上仙，我们去哪里？”
　　南华说：“去十六州各处走走，看看千年后的风光。”

　　扁舟之上，南华落座舟头，乌凌香坐在舟中，阿年在舟尾摇桨。
　　乌凌香仰头问：“阿年，你是如何成仙的？”
　　阿年说：“在街头偶遇上仙，上仙说我长得像一位故人，因而得了仙缘。”
　　乌凌香回头问：“那上仙呢？”

　　南华思索片刻，笑道：“说来话长，你想听吗？”
　　“上仙的事，我都乐意听。”

　　南华说：“我是水中仙灵，出生时倒霉，不小心顺着天上长长的天河，自仙界坠入魔界。
　　“魔界气候极寒，我一落入魔界，便被冻成冰晶挂在枝头，被一路过的魔物拾了去。
　　“这魔物待我极好，用自己的体温将我暖化，用心头血喂养我，用魔界最珍贵的绫罗绸缎替我制衣，又用华丽的珠宝做成手链脚链，把我囚禁在魔宫深处。魔物日日与我抵足而眠，教我识字，教我世间的道理，告诉我，我是他的至宝，这辈子只能爱他一人。”

　　乌凌香气愤道：“这魔物好生霸道！”
　　“魔物都是这样，生性残忍，无事无非，无法无天。他也一样，他身居高位，独断专权惯了，比普通魔物更加任性。”

　　“然后呢，上仙是怎样回到仙界的？”

　　※

　　一叶扁舟飘摇而至，打断几人的闲聊。
　　鹤时立于舟首，道：“上仙，和我回仙界好不好？”
　　南华不语，鹤时的语气带上些哀求：“上仙，都是我的错，我迷了心窍，害你睡了这么多年。你想怎么罚我都行，我绝无怨言……”
　　鹤时还欲说些什么，海市突然质问：“淑夫人的死和你有关吗？”
　　鹤时一怔：“淑夫人乃一介凡人，她过于思念你，因病而逝，与我无关。”

　　南华问：“鹤时，你跟了我多少年？”
　　鹤时答：“两千三百年。”
　　南华问：“淑夫人跟了我多少年？”
　　鹤时答：“……三年。”

　　“跟了我三年的凡人能爬上我的床，而你却只能站在一旁看着，难受吗？”
　　鹤时脸色苍白：“……上仙。”

　　南华叹道：“鹤时，当年你硬要追随我，我知你有野心，想要仙尊的位置。我告诉过你，这位置可以给你，但条件是不得干涉我的生活，不得把你那些见不得人手段往我身上使，你做到了吗？”
　　“上仙……”
　　“淑夫人的事我不再追究，仙尊的位置我也不想要，你今后别来烦我！”

　　鹤时握紧拳，哑声说：“好，南华，我听你的！可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何几千年了，你依然放不下衅望！”
　　南华呼吸一滞，黯然道：“鹤时，他本无错，当年是仙界不由分说带走了我……”

　　“一直以来……是仙界亏欠他……”

　　※

　　雨下个不停，南华坐在窗前听雨。
　　衅望的虚影站在他的身后，说：“南华，你说谎了。”
　　南华揽了揽衣襟：“我说谎了，你拿我没办法，难受不难受？”
　　衅望理直气壮：“当年根本不是他们强行带走了你，而是你自愿走的。这些仙人真可怜，死了还要替你背锅。搞得好像我屠灭仙界是因为他们不讲道理，其实我是为了报复你！”
　　南华呢喃：“对，当年是我自愿走的……”
　　“为什么？你说过会永远陪着我！”

　　南华趴在窗沿上，闭上眼：“是啊……到底为什么呢？”

　　※

　　夜半，有人进了屋。
　　那人静静看着南华的睡颜，而后俯下身，意欲亲吻他。

　　衅望喊道：“南华！还不醒醒！”
　　南华猛然睁开眼，看见鹤时近在咫尺。

　　“鹤时！？”

　　鹤时平静地说：“南华，阿年和乌凌香在我手中，想让他们活着就不要反抗！”
　　他重重吻上南华，用力吮吸，而后流连于南华颈侧，肆意妄为。

　　“鹤时，你这是做什么？”
　　鹤时喘息道：“南华，你说的没错，我有野心，我想取代你。那是因为我知道若不能比你强，这辈子别想碰你一根毫毛。可是，在你身边呆得越久，我越发觉我与你之间……或者说你与所有人之间的那道鸿沟，是我绝对无法逾越的……”
　　鹤时伸手解开南华的衣襟，尽情抚摸亲吻：“比起仙尊的位置，南华……我更想要你……”

　　衅望气得在一旁怒喊：“南华，你为什么不反抗！杀了他，谁敢动你那两个跟班？”
　　南华呆呆看着衅望的虚影，不知想到什么，问：“鹤时，得到我，能断了你的执念吗？”
　　鹤时停下动作，迷茫看向南华。
　　南华说：“站在我的身边，你不满足；做了仙尊，你依旧不满足；得到我的身体后，你会满足吗？”
　　听懂南华话中之意，鹤时苦笑：“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也明明知道，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

　　鹤时眼中有泪，他垂下头，手上力度更重：“哪怕只有身体也好……”
　　衅望气得在一旁疯狂咒骂叫嚣，而南华只呆滞看着漆黑的帘帐。
　　被进入时南华因痛蹙眉，而后不知想通什么，伸手环抱住鹤时。他叹息：“你是挨的打少了，所以才敢这样对我。”
　　鹤时趴在南华身上，不再动作，身体微微颤抖，似在哭泣。
　　南华轻声道：“罢了，若是想要，给你也无妨。”

　　※

　　阿年问：“上仙，为何又要回仙界？”
　　南华懒洋洋晒着太阳：“回去养老。”
　　阿年气愤道：“上仙，您也太宠鹤时！”
　　“那能怎么办，若他有一丁点虚情假意，我动起手来也自在。”
　　“哼！混蛋鹤时！上仙不揍他，我去揍他！”

　　看着阿年匆匆离去的背影，衅望黑着脸说：“南华，你最好别放我出来！不然我一定弄死你和这个奸夫！”
　　“好大的酸味。”南华用手在鼻头扇了扇，“衅望啊，你要放宽心，昨晚那样的情景你还会见得更多。再说，我与你之间又无媒妁之言，用奸夫大可不必。鹤时与我虽不能说两情相悦，至少也处了几千年，他待我不比你差。”
　　衅望气得紧，怒道：“他待你能比我好！南华，你有没有心，你忘了当年我是用命养得你！”

　　南华微微一颤，面上依旧带着笑意：“别气，你莫不是也忘了我这条命早已还与你。”
　　衅望慌张道：“南华……那时候是我失心疯……我……”

　　南华撇过头：“好了，我不是没死吗？”

作者有话说

　　九重天=九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