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分考卷》只答不辩

3、第三章 人美心善好

　　这一波突发的亲自查作业让班上很多人元气大伤，整个早读加课间休息都站在教室外面补作业。外面乌泱泱一帮人，英语老师赵老师路过接收了一排同学的注目礼，她先是不客气地训人，然后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又安慰道：“赶紧写，写完就能回去上课了。”
　　树懒补完作业从外面回来，顾政南双手环抱在胸前视线跟随，看这人一副蔫巴巴的样子，想着今天就不调侃他了，积点德。树懒坐下来，默了片刻，突然伸手拽顾政南的袖子，拉长调子对顾政南说：“南哥~人家有点饿~”顾政南一只手把他的爪子打掉，另一只手伸手把语数英课本抽出来排开，回道：“挑一本吃吧。”德行，谁爱积谁积。
　　树懒拽住他的袖子不撒手，顾政南忍着恶心跟人纠缠。前排的许知意却转了过来，左手捏着一瓶奶，右手捏着一个乳酪包。她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吃这个吗？”某人立刻抽回拽着顾政南袖子的手，顾政南觉得这人好像还推了他一把。还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欺君罔上。
　　宋楠又开始结巴了，“吃……谢……谢谢啊”这回还附加颤抖，抖着手接过了东西。许知意礼貌回了不客气转了回去。
　　许知意的同桌是个性格有些闷的女生，名字叫冯月，最大的特点就是嗜睡。一节早自习她能小鸡啄米从头到尾，课间还要补觉。今天这波过去，她回教室清醒了两节课之后实在撑不住，在大课间蒙着头补眠。
　　这时数学课代表开始发练习册，练习册按组横竖分开放，先发给第一排的同学，再一个一个传下去。许知意同桌这个组第一排的男生脾气不太好，嗓门大，喜欢嘲讽别人。他拿到书找到自己的之后就准备往后扔，反正后面那个瞌睡鬼一般被吵醒了也不会说什么。
　　但这回他往后扔的势头被止住，一双手把书都接了过去。他回头看见许知意没什么表情的脸，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又转回去了。许多意从那一叠书里找出同桌的书，轻轻把练习册放在一边。她转身把书递给后桌的顾政南，那人长腿支在桌杠上，指尖灵活地转着一支笔。
　　视线相交，她的眸子灿若繁星，像是能瞧到人心里去。顾政南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来，对方缓慢眨了下眼，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开合。顾政南突然觉得自己心跳有点快，但他及时绷住了，面无表情地接过了书。
　　她又转回去了，顾政南感觉该死的心跳根本没慢下来，就那几本书他翻来覆去两遍才找着。他看向那个后脑勺，这时许知意低头去桌肚里找东西，马尾在背上划过一个弧度。顾政南看着那截露出来的白皙的颈子，觉得心跳的更欢快了。还没完没了了？
　　时间在早晚自习的更迭中过去，一天又一天，重复但丰富。许知意始终如刚来的那天一样礼貌规矩、一丝不苟。没有露出关系户的“狐狸尾巴”。一天天的重复里三班的同学对许知意的印象经历了从“有背景的美女”到“人美心善的好同学”的转变。
　　后桌的宋楠彻底折服于许知意的内在美和外在美，顾政南每天听他张口闭口我女神。顾政南觉得自家的树懒马上就要完成“得陇望蜀”到“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转变。前者起码还有一半心在他身上，后者直接想一脚蹬了他。
　　三中高一高二每学期都会发一本高中生行为规范，三班的同学喜欢在发这本书的时候戏称自己进了和尚庙，因为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就会严抓穿校服，并且严格要求学生注意仪容仪表。对纪律的要求直线增高。
　　顾政南面无表情在行为守则的首页签上“顾政南”三个大字，顾某人喜欢在自己的东西上留下自己的痕迹，任何一本书发下来他都会第一时间写名字。写完之后他本想直接扔进桌肚里，但今天不知怎么了，突然想打开看一眼，看看自己到底犯了多少清规戒律。
　　他垮着脸翻书的时候树懒回来了，“嗬”了一声，做出一副夸张到不行的没见过世面的表情，“您老这是准备弃恶从善？你杀孽太多，我怕我佛不敢渡你。”他语气欠嗖嗖的。顾政南没反应，树懒一边怀疑这人吃错药一边准备坐下，谁知顾政南侧着身子长腿一勾，他的凳子移了位，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在顾善人还有基本的良心，只是撤走了一小半。树懒在一半位置的凳子上勉强稳住身形，吓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我草！”顾政南直接把写着“举止文明、不打架、不骂人、不说脏话”的那一页拍到他面前。
　　树懒用恶狠狠的表情咬牙切齿地说：“明早不给你带煎饼了。”顾政南好笑地挑了下眉，纡尊降贵般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勾：“你敢。”
　　树懒：“……”
　　这时许知意从外面回到座位上，树懒立刻恢复温和的模样，他满眼都是小星星，花痴般感叹：“我女神就是活体的高中生守则啊。”
　　顾政南轻嗤一声，鬼使神差翻开高中生守则，对照着一条条看。
　　“穿戴整洁、朴素大方、不烫发、不染发……”顾政南在这条后打了个勾
　　“举止文明、不打架、不骂人、不说脏话”打勾＋1
　　“尊重教师，见面行礼或主动问候……”打勾＋2
　　“日常交往热情待人、讲话注意场合和分寸……”打勾＋3
　　“上课专心听讲、勤于思考，按时完成作业；认真预习复习、按时完成作业……”打……勾＋n
　　顾政南望着整面的勾，心想：还真神。他把书合上，看着首页上三个明晃晃的大字“顾政南”。电光火石间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在干什么，我去……顾政南你刚刚在干什么？他感觉心跳又加速了，赶紧把书拢吧拢吧扔桌肚里去了。接着随手抽出本竞赛书开始转移注意力。
　　市里有家特殊的书店，老板是个五十岁的大叔，租了一栋两层楼做书店。书店的原则是绝不卖盗版。一楼卖书，二楼给人看书，但不是谁都能上去。二楼的楼梯在拐角处，用屏风隔开，不容易注意到。一般只有顺眼的人大叔才会邀请对方上去坐着看。
　　顾政南是二楼的常客，他从小学开始就喜欢来这家书店，一来二去跟大叔处的像亲人。好不容易熬到了放月假，大清早顾政南跟大叔打了招呼后拿着最新的科幻杂志上楼。
　　二楼的陈设比较简单，地面上铺着棕色的木质地板。房间的最右侧放着两个书架，中间放了两组沙发，一组深蓝色一组明黄色。两组沙发的茶几上都放着束花，这周桌上摆着的是香槟玫瑰，玫瑰娇艳的花瓣从中心向四周层层舒展开来。右侧的窗子做成了落地窗，挂着白色的纱质窗帘，阳光照进来，白纱窗帘映着朦胧的光。窗边还放了两组单独的桌椅，两组都是白色的高脚凳和小圆桌。
　　顾政南缓步上楼，楼梯在最右侧，他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发现大清早二楼几乎没人，一个小姑娘窝在蓝色的沙发里拿着本杂志在看。他的视线转向左侧的窗边，高脚凳上坐着一个穿米色长袖针织衫黄色长裙的姑娘，正垂眸写着什么。她侧对着顾政南，腰背挺直，从侧面可以看出被裙子包裹的一截细细的腰，后背绷出流畅的曲线。黄色的长裙遮住了一条腿，裙边在凳子旁垂落，绽开一个优美的弧度。她另一条腿点在地上，露出白皙纤细的脚踝。长发铺在背上，柔顺的如缎子一般，阳光从窗子里透过来，为其镀上一层金色的柔和光晕。空间里似乎都弥漫着发香。
　　像是一支舒展在阳光里的香槟玫瑰，高贵柔和。
　　顾政南向左侧迈了两步打算找个地方坐下，走近了些猛然发觉那个侧脸有点眼熟，再一看竟然是许知意！她今天没穿校服也没绑马尾，长发就这么铺洒开来，全身沐浴在光里，柔和美丽宛若仙子。
　　仙子此时正在奋笔疾书，也许只是想靠近她，也许是好奇她在写什么。那一刻的动机早已不分明。他停在了她面前，停在了她余光可以看到的地方。
　　许知意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了头，看见顾政南的那一刻她显然有一瞬间的惊讶，视线相交她第一反应是有些匆忙地避开视线，片刻后又转回来。她坐在阳光里，光稍稍有些刺目。她微微眯着眼轻声跟人打招呼：“好巧。”
　　顾政南垂眸看她，觉得这人眯着眼的样子像家里养的那只小猫咪。他回道：“是挺巧的。”他的视线落在桌上摊开的两本的作业上，淡淡开口问：“好学生放假跑这来抄作业？”
　　许知意已经从刚刚见人的惊讶中醒过神，拿起笔接着抄作业。边抄边轻声回道：“这个没必要写。”说这话的时候她头也没抬，手里动作不停。说完余光瞥到这人还在，觉得自己这么不看着人说话不礼貌。于是她放下笔，仰起头解释道：“学校发的这册书题目重复率高、难题少而且题量大，总体质量不高，全写了有点浪费时间。”
　　她说话时还是微微眯着眼的情态，从顾政南这个角度望去，甚至可以在光里看见她脸上细细的绒毛。这张脸像是上好的白瓷，在光里玲珑剔透。她仰着脸，脸上的一切毫无保留的在他眼前铺开。在光里一切是那么生动又是那么朦胧，多看一眼就会甘心沉沦。
　　“知道没意义为什么还要费时间抄？”
　　“因为要检查作业啊。”对方轻声回答。
　　“呵，还挺听话。”
　　说完顾政南没再调侃她，走向另一张桌子坐下。他一支手支着额角，另一只手翻着杂志。他的视线偶尔偷偷越过去看看她，发现她桌上还放着本侦探小说。顾政南也喜欢这个系列的侦探小说，情节紧张刺激，让人欲罢不能。他发现她的视线不时地略过这本书。他压低声音问：“你借书都是放在一边过眼瘾吗？”许知意正奋笔疾书，百忙之中给了他一个眼神，小声嘟囔，“我想抄完再看。”
　　得，顾政南明白了，感情这人拿课外书当兴奋剂呢，好学生的脑子果然不一样。一星期才休息一天，面对像毒品一样的小说，这人居然忍着先把作业抄完。这世上居然有把规则重于泰山这句话践行的如此彻底的人。
　　过了一会儿沙沙的写字声停止，好学生一丝不苟地收拾好书包。这才捧起书看，姿态几乎可以算得上虔诚。
　　两人一直坐到大中午，期间只有哗哗的翻书声。许知意在十一点半时看了眼时间，合上了书。她从包里摸出了一个黑色的发圈，把披散的长发扎起，绑好后用手捋了一遍，确认没有碎发留在外面才起身准备离开。顾政南看她把长发挽起，又回到那个一丝不苟的状态。他本想跟她一起离开，但觉得人家一走自己也走没面子，遂决定再坐一会儿。决定再坐一会儿的想法冒出来后顾政南又开始嫌弃自己的拧巴，最后直接起身和人一起出去了。
　　他两一前一后下楼，放了书之后跟大叔告别。到门口时许知意挥了挥手说再见，然后顾政南望着那抹黄色逐渐没入各种各样的颜色里。
　　后来顾政南经常在书店遇见许知意，两人之间培养了一种默契，几乎同时到同时走，在门口遇上许知意会冲他笑，走时会对他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