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分考卷》只答不辩

2、第二章 最强关系户

　　许知意是在高二开学了快两个星期转来的，转来之前没露一点风声，某节早自习的时候班主任直接领了人进来。班主任是数学老师，姓熊长得也像熊，身高不高却很壮实。班上人私下都喊他“老熊”。老熊声如洪钟，精力充沛，恨不得住在学校24小时看着他们。
　　实际上当老熊领着那抹白色的身影走进教室时，大家都无心读书了，连在打瞌睡的都短暂的醒了。其他的要么直接不念了，要么嘴里不知念着什么天书，浑水摸鱼。嘴里念着书，眼睛全往一处瞄，这直接引起了班主任老熊的不满，“都停一下，大清早的就有气无力，还想不想学好了？”班主任老熊拍着桌子叫停，明明是从嗓子出声却仿佛自带扩音器，还带环绕特效。
　　顾政南就是被老熊这一嗓子喊醒的，他把面前用来遮挡视线的课本拿开，狭长的眼半睁不睁，露出一张神情不耐的脸。同桌宋楠在桌下拽他，兴奋地压低声音：“南哥，清醒一点，转来一个美女！”
　　顾政南抬眼正遇上老熊极具威慑力的扫视全班，目光在个别鸦雀那里停留数秒，确认鸦雀无声之后才介绍起身边的人，“这是新转来咱们班的许知意同学，以后她就正式成为3班的一员了，大家欢迎！”话音刚落，掌声响起。
　　掌声中藏着骚动，讲台上的女孩规规矩矩站着，虽然没留平刘海，虽然没有披头发，虽然她还没穿裙子。但她是个美女的事实迅速得到了认证。
　　早自习只要不读书干其他的事情大家都很卖力，美女一来就更卖力了，几秒后老熊只能比了个停止的手势。他转头温和地对许知意说：“许知意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
　　讲台上的女孩穿着不带一丝褶皱的白衬衫，脸庞白皙。脖颈修长，腿也修长。她梳着一丝不苟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脸庞如白瓷一般，五官如山水画一般浓淡得宜。她脊背挺直，像一棵傲然的松柏。整个人用四个字形容就是“一丝不苟”。她向台下鞠躬，极其标准的鞠躬姿势，挺直身子后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做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许知意，南风知我意的知意，希望能跟大家好好相处。”简短的自我介绍后台下又是一阵掌声。顾政南一只腿支在桌杠上，手里转着根笔，微眯着眼打量她。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许知意望向他，礼貌地笑了笑。一股不知名的情绪突然窜上来，顾政南指尖一顿，夹着的笔掉在桌上。
　　这时外头校务的老师搬了课桌过来，放在门口，敲了敲门示意。老熊扫了一圈，指着一个第三排一个身材较胖的男生对许知意说：“你先坐他前面吧。”又对原本在那个位置的男孩说：“你坐讲桌边上。”那男生戴着比酒瓶底还厚的眼镜片，闻言隐隐有些喜色，二话不说收拾桌面扛了桌子就往讲桌旁搬。
　　顾政南斜眼瞅他的同桌，那个身材较胖的男生，名字叫宋楠，因为体型胖反应慢，顾赐外号树懒，乐的像中了彩票。顾政南冷冷地调侃：“有点出息。”
　　许知意颔首乖巧道谢，“好的，谢谢老师。”说完准备过去把课桌椅搬过去，她还没靠近课桌，树懒嗖的一声站起来，招呼道：“我来我来！”他大大咧咧地跑过去，扛上课桌椅就走。速度快到顾政南开始怀疑这个外号的准确性。
　　老熊对他的热情很满意，点点头出去了。这座位换的算是皆大欢喜。
　　他把课桌放好，又把椅子拿下来摆好，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许知意走过来，轻声说，“非常感谢。”树懒开始结巴，“不……不客气，我叫宋楠。”“你好。”许知意微笑着颔首。说完又向她的同桌轻声打招呼，最后她转头对侧后方的顾政南说：“你好”。明明是很程式化的打招呼步骤，顾政南却觉得心头一动，他望着她红润的唇勾起浅浅的弧度，坐直了身子，没再吊儿郎当地支着腿。慢慢吐出几个字，“顾政南”。语气难得不敷衍。许知意微笑着转了回去。
　　她转回去后顾政南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坐姿，回味了一下刚刚别样的感受，没想出个所以然，大概没出息出现了人传人。
　　他们班是重点高中里的重点班，能进来的要么脑子有神通，要么家里有神通。都开学两周了还能一点风声不露的转进来，那真是神通广大，牛逼大发了。再看班主任对她的态度，还能直接空降第二排这种“皇恩浩荡区”，还真是有点本事的。
　　他们班的座位从不固定，以考试成绩定座位，班上五十号人，前十名有挑座位的资格。第二三排默认是兵家必争之地。考试成绩好就可以自己选同桌，也有些性格冷淡的喜欢往窗边搬，当然也有人喜欢坐讲台边。对于压力山大的高中生活来说，一点点的自由选择权都能让学生满足。私人订制永远吸引人。
　　这么做不是没有理由的，这一个班的人随便拉一个出去都是吊打的水平。一班子学霸的学习方式都不同，性格也不同。以前每次换位子他们都有各种各样的要求，一到换位子的时候老熊总要接待十几号人，要求各种各样。众口难调，不胜其烦。
　　后来老熊以这样的方式编排座位，一来是鼓励大家好好学习，二来也提升了座位的可接受性。在这样的制度下大家一般只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注意点直接转到了自己的排名靠后和选择权有限的矛盾上。
　　一个决定很难接受的话，不如加上一套精密的程序，这样结论再离谱可信度都会大大提升。
　　十几岁的小孩，虽然不会刻意讨好关系户，但私下的议论必不可少，版本一个比一个夸张。有些同学开始脑补极品关系户怒怼扒皮老师，怒斥不合理的制度，老师还无话可说的场面。事实证明属实想多了，过了大半个月大家发现这位关系户简直老干部附体。她每天穿着没改裤腿的校服，梳着一丝不苟的高马尾。上课坐姿端正，不记笔记时双臂交叠放在桌上，坐姿标准的可以去拍背背佳的广告。
　　不迟到、不抄作业、不说闲话、不奇装异服，这……也太没有关系户的排场了吧？要知道上一个关系户可是跟老熊大吵了一架转学走了。
　　顾政南上语文课无聊开小差时用余光看那颗后脑勺。她后脑勺饱满，马尾高高绑起来，后脑的头发鼓出圆润的弧度，校服领子里伸出一截白腻的颈子。
　　这颗后脑勺要么扬起看黑板，要么垂下写笔记，就是不会四处乱转说小话，也不会低着头翻闲书，规矩乖巧。顾政南瞧了好几天，每天都是如此，扬起看黑板，低下抄笔记。
　　老熊每次来抓到人说小话，他们总会委委屈屈地辩驳，“我今天都没说过一句话，就刚刚想问个问题就刚好被您看见了。”这时老熊总会板起脸瞪着眼训道：“哪有那么巧？再说你不说话能被我抓到吗？”顾政南心说，还能一天一句闲话都不说？这是哪门子存天理灭人欲的道理？
　　但好像有人就是没有天理。
　　虽然是重点班，但是该抄的作业一点也没少抄，这种风气放假返校尤盛。这当然也有重点班作业量比较大的原因。每天大清早教室里像个集市，回归原始的以物易物。以数学易物理、以化学易生物。英语是一般等价物，可以易一切，毕竟英语比较好抄，大家都不太乐意写。
　　老熊每周突击一两次，逮一帮人出去，教育一通，能暂时消停几天，然后接着以物易物。顾政南一般不来逛这大集，没有其他的原因，单纯起不来而已。他一般在课上写作业，上语文课写英语，上英语课写化学，组合并不固定，看谁顺眼就写谁，心情好产量就高。一堂课写好几门的作业。
　　三中高中部高一每周只放一周日天假，高二减为半天。周一早上顾政南难得早起了一点，骑个车一路风驰电掣到学校，他一边肩膀背着书包，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拎了瓶奶，步伐悠闲。
　　他在走廊上遇到了许知意，那人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身姿笔挺。看到他时颔首微笑打招呼，顾政南也略微颔首以示回应。
　　两人刚到教室门口就看见捧着书鱼贯而出的同学，再往前走几步，教室内老熊插着腰，拿着作业清单正在查作业。这时他查到了树懒，翻了几页眉毛皱起，换了本书翻了几页，眉毛能夹死苍蝇。然后一指门外，命令道：“拿着你的书站出去。”
　　树懒耷拉个脑袋委委屈屈走了，路过门口站着的许知意头埋得越发低。老熊看到他两，略微放缓了语调，“把作业拿过来。”这时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脸上表情各异，有人期待关系户怒怼老师，有人想看老干部落马。
　　这时动作有一丝的凝滞都证明心虚，可就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许知意把书包取下来，拿出了一捧书交给老熊。她没有一通胡乱翻翻找找，也没有检查是不是遗漏，就这么一捧拿出来交上去了。
　　老熊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接过作业对着清单翻，书从他的走手边挪到右手边。等最后一张试卷展开又折起后，他的态度几乎可以算是和善了。他大声夸奖道：“非常不错，回座位上早读吧。”许知意脸上没什么得意的表情，还是她一贯的礼貌乖巧模样，取回作业乖乖回座位上早读去了。
　　至此，外面那群人真心服了，确认这人是真的很没天理。
　　接下来到顾政南，这人作业倒是写了，就是经历了一通胡乱翻找，偏偏找的这个人还面无表情。从书包里翻到书桌里。每次老熊快忍不住了他又能找到，老熊硬生生把那句“你到底写了没写”憋回去好几回。如此几次之后把老熊气地翻白眼。外头那群人以为这位大神故意气老师，都在心里默默崇拜。查到生物试卷时这人又开始新一波翻找，这回翻了好半天，最后从语文课本里抖出了生物试卷。老熊差点气地背过气，查完一指座位示意他快滚。
　　这一节早读四处缺人，顾政南的同桌和前桌都出去了，只有许知意坐在前头。腰背挺直，从顾政南的角度可以看见她的侧脸，睫毛纤长，在阳光下末端显得毛绒绒的，高挺的鼻子配着线条流畅的下颚，嘴唇一开一合地背书。
　　“赏心悦目”这四个字突然出现在顾政南的脑中，赏心悦目首先一定长相优越，其次各花入各眼，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一定是种特别的缘分。很巧的是，眼前人就是赏心悦目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