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短篇合集》沄尔

2、《黎光》

　　程黎在初二那年喜欢上了一个人，他叫谢清嘉。

　　他就像是光，照亮了她黑暗无边的生活。

　　初三那年，程黎看过凌晨六点的朝霞，看过夜晚的点点星辉，就是为了补上之前落下的功课，能和谢清嘉考上同一所高中，去追逐她的光。

　　时光不负赶路人，高中报道那天，程黎发现谢清嘉就在隔壁班。

　　她每天都会第一个到教室，趁没有人来的时候偷偷跑到隔壁班去，往谢清嘉的课桌里塞一盒旺仔牛奶。

　　那是她小时候最爱喝的。

　　是爸爸每次回家都会带回的一盒旺仔牛奶。

　　然后程黎又跑回到自己班，坐下开始大声读书，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每当路过他们班的时候，程黎都会不经意地瞟一眼，看他认真做作业的样子，看他和其他同学笑着打闹的样子。

　　这些都会让程黎高兴一整天。

　　高一的社团活动，组织干部问她能不能帮一个忙。

　　就穿着玩偶服，在表演节目的时候去观众席互动一下，不会露脸。

　　程黎心中一动，反正也不会露脸。

　　社团活动那天，程黎穿着笨重的小熊□□的玩偶服，在观众席找到了理重班的位置。谢清嘉正好坐在看台的第一排。

　　程黎有些紧张。

　　当她去台下互动的时候，好多同学都争着来摸她和抱她。

　　程黎觉得正好，这样等会儿就不会显得很明显了。

　　走到谢清嘉的位置时，程黎心跳得好快。

　　好像是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事。

　　豁出去了，反正他也不知道是谁。

　　程黎在人群的推推攘攘中抱住了谢清嘉，没一会儿就放开了。

　　但很久仍觉得余温尚存。

　　这件事让她高兴了好几天。

　　后来的校园歌唱比赛，文娱委员说程黎你唱歌不错，就帮你上报了。

　　程黎连忙推迟，可文娱委员说班里没其他人了，最后报名表还是被交上去了。

　　程黎选了一首《江南》。

　　她站在舞台上，聚光灯打在她的脸上，台下是黑漆漆的一片。

　　她什么都看不见，像是被蒙住了双眼。

　　台下有一颗星星亮起，接着周围一片都被点亮了。

　　程黎，这是他们为你点亮的繁星，这本就是属于你的星空。

　　她拿起话筒，轻轻地开口。

　　好像，她本就是生长在这个舞台上的。

　　圈圈圆圆圈圈
　　天天年年天天的我
　　深深看你的脸
　　生气的温柔
　　埋怨的温柔的脸
　　不懂爱恨情愁煎熬的我们
　　都以为相爱就像风云的善变
　　相信爱一天抵过永远
　　在这一刹那冻结了时间
　　不懂怎么表现温柔的我们
　　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离愁能有多痛痛有多浓
　　当梦被埋在江南烟雨中
　　心碎了才懂

　　一时间，学校论坛里都炸了。

　　“一分钟，我要这个妹子的全部资料。”
　　“唱得太好听了吧，开口跪。”
　　“平时怎么没见着怎么好看的妹子。”
　　“我知道，是我们班的程黎!”
　　……

　　校园歌唱比赛后，程黎走在路上觉得总是被人看着，很不舒服。

　　但她也有一丝窃喜，这样谢清嘉应该能注意到我了吧。

　　可让程黎想不到的是随之而来的事情。

　　大新闻!前些日子在歌唱比赛上走红的程黎家庭背景曝光!

　　她的父亲本是某集团的经理，因犯了事，公司破产，还欠了很多债。程黎的母亲也因此和他离婚。

　　先前对程黎称赞的人态度都大变，觉得有其父必有其子，说不定之前都是装出来的。

　　程黎走在路上被指指点点。

　　你看，她就是程黎。

　　程黎一直以为她走出了黑暗，没想到却被拉入了更黑的深渊。

　　她在一直往下掉，她抓不住洞口的光。

　　对于她来说，光，太遥远了啊。

　　她跑到校园后面的小树林，躲到一个没人能发现她的地方，藏进了她自己的世界。

　　她想起初二的那天，要债的找到她和她的母亲，逼问她们程阳在哪里，她们摇头说不知道。

　　他们砸了她们的家具，拖走程黎，说不信程阳还不出来。

　　程黎的母亲求求他们不要抢走她的孩子，却被一脚踹在了地上。

　　后来警察来了，要债的便四处逃窜。

　　拖着程黎的那人骂了一声，后便是一拳直直地打过来。

　　那时，程黎以为她要死了，她在想人死之前会看到什么呢。

　　是爸爸拿着旺仔牛奶说乖女儿我回来了，抱着她举高高。

　　是夜里喋喋不休地争吵，混杂着摔碎东西的声音。

　　是她看见谢清嘉跑过来，挡在了她的身前。

　　那一瞬间，她真的看见了光。

　　他说，警察来了。
　　不要怕。

　　后来的事，程黎就记不清了。

　　再后来，程黎照常去上学。她看见谢清嘉如往常一样，其他同学们也是。

　　应该是他没有说出去吧。

　　可他们还是如同陌生人一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对于程黎，她像是出于本能，拼了命地想要抓住那束光。

　　就像是一个溺水之人，看见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想要牢牢地抓住。

　　可程黎看见，他对每个人都很好，也许对她的好也只是出自刻进骨子里的教养。

　　她曾真的以为她抓住了光，可到头来却发现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都只是她的幻想罢了。

　　学校论坛里风头一过，也就没有人再议论这件事。

　　不过又是换个八卦，换个嘲笑对象而已。

　　可有一天，程黎听见同学们在说谢清嘉和校花的事。

　　他们说理重班的谢清嘉又拿了年级第一，长得又帅，学习成绩又好。

　　他们说他和校花真是郎才女貌。

　　程黎听见自嘲地笑了，是啊，她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也曾想鼓起勇气去表白，可是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所有人都惯着她的骄傲的小公主了。
　　已经不是了。

　　她现在有什么资格啊。

　　一切都是她的妄想罢了。

　　那天，程黎路过他们班，她看见校花坐在谢清嘉的旁边，有说有笑，校花喝着旺仔牛奶。

　　是她送的旺仔牛奶。

　　程黎低着头离开了。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往谢清嘉的课桌里塞过旺仔牛奶。

　　也是从那天起，她逼着自己远离谢清嘉的世界。

　　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高三，高考，毕业，有如飞矢般从程黎的眼前划过。

　　高考结束那天，程黎最后一次往谢清嘉的书包里塞了一盒旺仔牛奶。

　　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她在牛奶盒上贴了一张便利贴：
　　万事胜意。程黎。

　　是程黎送的，前程的程，黎明的黎。

　　她希望她的少年平安喜乐，前程似锦。

　　而“万事胜意”是《你好，旧时光》中余周周给林杨的毕业留言，现在她想把这句话送给他的少年。

　　所有的事情都比自己想象中的好一点点。

　　一点点就够了。

　　她说她再也不要喜欢谢清嘉了，可她最后还是和他报了同一个城市的大学。

　　程黎回想起来都笑了。

　　初中在同一个班，高中在同一个学校，大学在同一座城。

　　她应该庆幸的是，他们还在同一个星球生存。

　　程黎报了医学专业。

　　在大三去医院实习的时候，程黎发现自己真的还是太天真了。

　　她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实力和能力足够强，总不会差到哪去，实习资格应该还是拿得到吧。

　　她才发现她错了。

　　无非就是，谁的关系更硬，谁伺候医院主任伺候得更好。

　　当她看见那个地中海主任的时候，同去的实习生都争着去讨好的时候，她觉得恶心。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也就自然而然没有机会了。

　　回去的路上，她接到了医院电话，说她的母亲急需医药费做手术。

　　程黎哪也没有去，就只是去了便利店。

　　她看着货架上的旺仔牛奶，泪水不禁模糊了视线。

　　对于她来说，幸福真的离她太远了啊。

　　是她永远也触及不到的距离。

　　程黎最后什么也没买，离开了便利店。

　　她坐在便利店门口台阶的角落，埋在膝盖上哭了起来。

　　她哭了很久很久。

　　哭到太阳落下，哭到夜幕降临。

　　新年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璀璨绚丽。

　　望着归家的人们，程黎也想回家吃一顿团圆饭，和家人们一起看春晚，在欢声笑语中迎接新的一年。

　　可此时只有她一个人。
　　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

　　这里的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人是为了她而停留。

　　许久，她才抬起头来，擦干泪痕，想要离开。

　　因为坐了太久，腿酸了站不起来。

　　却发现身旁有一盒旺仔牛奶，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
　　“新年快乐，程黎。”

　　是送给程黎的，前程的程，黎明的黎。

　　-

　　谢清嘉第一次见到程黎，是在小学。

　　那一天是市级的儿童歌唱比赛，程黎穿着白纱公主裙，头上梳着小辫子，戴着花环，落落大方地站在舞台上。

　　聚光灯打在她的脸上，真的像是童话故事中的公主那样。

　　她的歌声美妙又动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她仿佛就是生在舞台上的。

　　谢清嘉觉得，她就应该值得被所有人喜爱。

　　他站在台下，看见程黎领奖时，他的爸爸不像其他家长那样，送给她一束鲜花，而是一排旺仔牛奶。

　　他觉得有点稀奇又好笑。

　　谢清嘉的妈妈站在他的旁边，指着台上的程黎，笑着对谢清嘉说道：“清嘉，你看，那台上拿着旺仔牛奶的女孩就是你程阳叔叔的女儿，程黎。”

　　“嗯。”
　　谢清嘉记住了，原来她叫程黎。

　　后来上了初中，谢清嘉很高兴地发现他跟程黎被分到了一个班。

　　开学第一天，谢清嘉看见程黎一个人坐在角落，就跑过去打招呼。

　　程黎知道有一个认识了她三年的人，她会有什么反应呢？

　　谢清嘉走近程黎的座位：“程黎，你好！我叫谢清嘉，你呢？”

　　天哪，这话说出来，谢清嘉都想揍自己一拳，程黎不会觉得这人是个傻子吧？

　　“你好。”程黎语气很冷淡。

　　谢清嘉愣住了，她好像不是先前那个在台上闪闪发光的程黎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觉得眼前的程黎对所有人所有事都带着一丝疏离和防备，就像一只刺猬，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了原因。

　　那天，谢清嘉放学回家，开了门。

　　“清嘉，回来了啊。快洗手准备吃饭。”谢母准备了饭菜，正等着谢清嘉回家。

　　“好。”谢清嘉放下了书包，去厨房里洗手，“妈，爸怎么没回来？”

　　“哦，你爸公司还有点事情，晚点回来。”

　　“哦。”

　　晚上，谢清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却隐隐约约听见了主卧里传来的吵架声。

　　“谢如海！要不是你非要跟着程阳投资，我们至于会亏损这么多吗？现在到好，程阳跑了，你找谁要钱去？”

　　“你小点声，吵这么大声，是想把孩子吵醒吗？”

　　“我不管，这笔钱你必须给我找回来！”

　　谢清嘉听见了他们的谈话，竟觉得有些可笑。

　　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它可以让大海枯竭，石头腐烂，让所有山盟海誓和牢固的情感在它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明明之前程阳叔叔来的时候，你们不是这样的啊。

　　那程黎呢。
　　她就应该承受所有的痛苦吗。

　　谢清嘉望向窗外，窗外一片夜色，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有的只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但他想在这片漆黑中为她点一盏灯。

　　从那以后，谢清嘉决定一直默默地守护着她。

　　放学程黎一般是走路回家，他就远远地跟着她。其实也顺路，他家离程黎家也不远。

　　可那一天发生了让他意想不到的事。

　　如往常一样，谢清嘉都只是远远地走在程黎的后面，怕被她发现。

　　他觉得自己都有点像跟踪狂了。但绝对不是的！他只是很担心她。

　　程黎回到家，发现一群人正围在她的家门口。地上一片狼藉，被翻倒的家具，被砸碎的花瓶。

　　还有她的妈妈也被摔在了地上。

　　“妈！”
　　程黎跑过去，抱住了她。

　　“你们是谁呀？凭什么砸我们家！”

　　“小姑娘，你就是程阳的女儿吧。叫你爸爸赶紧还钱，要不然没你们好果子吃！”

　　程黎转过头对要债的说：“这件事你们找我们有什么用？要找就去找程阳啊，找不到只能说明你们自己没能力。只会冲我们母女俩发气，算什么本事！”

　　“你个臭小孩儿，还敢跟我们顶嘴！”要债的冲上前去。

　　程黎的母亲紧紧地将程黎护在怀里。

　　谢清嘉见状，想赶紧报警，但上学手机没带在身上，他就向旁边的邻居借。

　　但在他抬头那一刻，他愣住了。

　　他觉得他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厌恶过这个世界，不仅仅是因为施暴者的残酷无情，更是因为旁观者的冷漠。

　　他向一个正在用手机拍视频的大叔借手机。

　　“叔叔，能借一下您的手机报个警吗？”

　　“没看见我正在录视频吗？到时候发到网上去肯定会火。”

　　谢清嘉皱了皱眉，而后他又转向了其他人。

　　“阿姨，能借一下您的手机报个警吗？”

　　当谢清嘉回过头时，发现要债的正拽着程黎。他不顾一切地跑过去，挡在了她的身前。

　　这一次，就算是我光明正大地保护你吧。

　　警察带走了要债的人。

　　程黎因为极度惊吓，已经意识不清了。

　　“是谢清嘉吧？这次多亏了有你，谢谢。”程黎的母亲将程黎抱在怀中。

　　医护人员将程黎带走。

　　“阿姨，您不去医院看看吗？”谢清嘉抬起头。

　　“我没事的。这也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那好，阿姨再见。”谢清嘉鞠了一躬，准备转身回家。

　　在风中，他隐隐约约听见了一句话。
　　“还有，对不起。”

　　回到家中，谢清嘉开了门。

　　“清嘉，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谢母已做好了饭菜等着了。

　　“哦，老师让我留下来帮他改了作业。”他不想让他妈妈知道程黎的事情。

　　“那快洗手吃饭。”

　　“嗯。”

　　过后，谢清嘉回到学校，班里都在传这件事。

　　他让他们不要再议论程黎了，程黎也是他们班的一员。

　　谢清嘉在班里人缘很好，他说的话大家也都愿意听。

　　班里谈论的人渐渐少了。

　　谢清嘉只是希望程黎不要被这件事受到影响。

　　后来，谢清嘉知道了程黎的父母离婚了。是程父先提的，这样他做的事就都与她们母女俩无关了。

　　但也是因为这件事，谢清嘉的父母坚持要接他上下学，怕他在路上遇到危险。

　　谢清嘉在初三那年与程黎的交集就更少了。

　　高中开学那天，谢清嘉很高兴地发现程黎就在隔壁班，而且以后的每一天都在抽屉里发现了一盒旺仔牛奶。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旺仔牛奶就想到了程黎。

　　后来歌唱比赛，谢清嘉听到说程黎要参加。他有点担心，但更多的是相信她。

　　她本该就是属于那个闪闪发光的舞台，值得被所有人爱。

　　她站在舞台上，要唱一首《江南》。

　　聚光灯打在她的脸上，她抬起头望向漆黑的观众席。

　　加油啊，程黎。

　　谢清嘉举起手中的星星灯，为她而点亮。

　　陆陆续续有其它的灯亮起来，汇聚成了一片星海。

　　学校论坛里都在谈论这件事。

　　程黎也因为歌唱比赛被更多人知晓。

　　谢清嘉才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到深处，是私心占上风。

　　特别是后来程黎的家庭背景被曝光，他只想把她藏起来。

　　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只有他知道。

　　他看见程黎跑进了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他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胆小鬼。

　　很多事情发生，他却无能为力。他看着她再次落入深渊，他想抓住她的手，可他却连安慰都做不到。

　　她现在也应该不想被别人看到。

　　谢清嘉就一直站在树后，直到程黎回去。

　　风头渐渐过去，议论的人也少了。

　　谢清嘉早上发现桌子上有一盒旺仔牛奶，忍不住嘴角上扬。

　　“怎样？我送你旺仔牛奶好喝吗？”校花走进来笑着问道。

　　“这是你送的？”谢清嘉轻皱眉头。

　　“嗯。”

　　“还是留着你自己喝吧。”谢清嘉把旺仔牛奶塞了回去。低头发现抽屉里还有一盒，就一并递给了她。

　　“不喝就算了。”校花就扯了吸管自己喝。

　　后来抽屉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旺仔牛奶。

　　时间飞逝，高三的时光如白驹过隙。

　　谢清嘉只记得高考结束那天下着灰蒙蒙的小雨，只是和同学们一起吃了一顿散伙饭就结束了。

　　他的青春也就这么结束了。

　　他觉得高中三年的人和事就像一块石头，扔进了他心里面的那一池平静的湖水，荡起了一圈圈涟漪，后又重归平静。

　　谢清嘉报考了计算机专业，还参加了机器人大赛，整日忙于各项研究。

　　大三那年，谢清嘉回家过年。

　　“清嘉，你收拾一下你那书柜，什么书啊，书包啊，在那儿都堆了两三年了。明天就是除夕了，你平时又忙，今年你就好好收拾一下。”谢母正忙着大扫除。

　　“好。”

　　谢清嘉打开书柜，高考结束那天确实都一股脑地塞进了柜子里，再也没有打开过。

　　他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一盒旺仔牛奶，还有一张掉在书包底的、已经不太粘的便利贴。

　　上面写着：
　　万事胜意。程黎。

　　谢清嘉怔住了。

　　他原本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但没想到时间却在他的心口上悄然间划上一道又一道，当他发现时，它早已血流不止，让他追悔莫及。

　　但这一次，我想抓住你的手。

　　“妈，学校有一个研究课题需要我回去弄！”谢清嘉问了以前的班主任才知道，程黎报了和他同一个城市的大学。

　　“什么课题这么着急啊，年都不过啦。”

　　“嗯，很重要。”

　　谢清嘉订了机票飞回去。

　　一路问了知道她还在实习，他就在医院附近找她。

　　可找了一天也没找到。

　　最后，谢清嘉看到一个很像她的人进了便利店，什么也没买又出来了。然后就坐在便利店台阶的角落埋头哭了起来。

　　他进便利店走到她去的地方。

　　是旺仔牛奶。

　　他把牛奶放在她的身边。

　　等到她抬起头，发现了一旁的旺仔牛奶。上面贴着便利贴。

　　他开口说：“新年快乐，程黎。”

　　程黎回过头看见了谢清嘉。

　　“重新认识一下，”谢清嘉伸出手，“你好，我叫谢清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