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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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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净云面无表情的用软绸拭擦着一柄寒光四射的宝剑。他擦得很慢,也很仔细。擦完后,他迅猛的在空中虚刺几下,仿佛已经杀死了自己的假想敌。
空气中仍弥留着虎虎生风的剑气,骆净云将宝剑横在胸前,目不转睛的看着雪亮的剑身。
“秋水横三尺,出鞘鸣惊雷。虽为兵中首,何时显神威?”他朗朗念道。
“好!真是好诗。”潘蝶衣款款而来。她今天是特意打扮过的,晕潮莲脸,紫裙曳地,显得高
贵典雅,风情万种。
骆净云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来了?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吗?人家是看你这几天愁眉不展,来为你解烦忧来的。”她笑容可掬的道。
骆净云不语,只管自己看着剑身,把玩了半天才还剑入鞘。
“说什么‘虽为兵中首,何时显神威’。你的神威早就已经显露了!程大小姐的事是你弄出来的吧?现在坊间都传说程大小姐未婚先孕,被程老爷赶出家去,她刚订的亲事也全部告吹,听说对方李翰林家还要告他们呢,说他们有意诈婚,将一个珠胎暗结的贱人许配给他们家当冤大头……哼,事情还有得闹呢!”
骆净云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怎么不说话?有意接近,始乱终弃,不就是你对程大小姐的即定方略吗?现在事情正朝着你希望的方向发展,你不高兴吗?是不是心软了,看她可怜,要对她怜香惜玉了?”看着骆净云一付不痛快的模样,潘蝶衣莫名其妙的吃起醋来。
“是不是因为她现在怀着你的孩子?”她紧张的追问。“你说过,我问什么,你都会回答我的。”
“那好,我告诉你:不是!”
“真得?”
“假的!”骆净云一脸不耐烦。
潘蝶衣不敢再问了,她太清楚骆净云的脾气,说翻脸就翻脸,一点情面都不顾。她想到此行的目的,遂强抑着醋意,换上柔媚笑容。
“你老是喜欢戏弄人家,这次我才不上当呢!你瞧我的这身衣服漂亮吗?是隆兴贵人坊的新
品,我母亲为了这套衣服三天三夜都没休息呢,无论从面料到做工,无一不是极致上品,而且我母亲已经准备把这套衣服做为今年春天的主打品种,过不了几天,满京城上流社会的女眷们都会穿上这种样子的衣服……”
“这么说隆兴和天衣坊的合作进行得很顺利。”
“当然,一切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很好,你很会办事。”
潘蝶衣笑了,媚眼如丝。“那你该奖励我一个荣幸,让我为你在天衣坊挑选几件衣服,你现在的身份就要浮出水面了,总不能老穿着代表复仇的黑衣服,相信我,凭我的眼光,一定会让你的形象倍添光彩。”
“谢谢,不过我发过誓,复仇之事一日不成,一日不着色衣!”
“难怪你衣柜里那么多有色的衣服,你从来都没穿过。对了,你既然发过誓,那么那些衣服一定不是你置办的。是程大小姐吗?是她吗?”潘蝶衣又有了醋意。
骆净云冷冷的笑了一声。“不错,还是她亲手为我缝制的呢,怎么样,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骆净云!”潘蝶衣柳眉倒竖。“如果你烦我的话,你告诉我好了,我不会不知趣的。你这么对我,别忘了隆兴贵人坊现在还在我的手上呢。”
“你威胁人的本事还差了点,你不提倒也罢了,既然提起了,我就告诉你,在我的计划里,贵人坊的事可有可无,你帮我,我谢谢你,你不帮我,我也一样能把隆兴扳倒。到时候,贵人坊也好,天衣坊也罢,有谁是我的对手?有谁敢做我的对手?”
潘蝶衣愣住了,她看着冷若冰霜的骆净云,心里泛起阵阵寒气。她一下被打倒了,她扑进骆净云的怀里,孩子一样的紧紧搂着他。
“净云,是我错了,你不是常常说我有口无心吗?原谅我,当我什么也没说过……”
骆净云轻抚她的脊背,“好啦,好啦,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我们是一类人,谁也离不开谁。”
潘蝶衣泪眼婆娑的抬头看他。她终于明白,她根本不是骆净云的对手。他冷漠的眼神可以让她下地狱,而他轻轻的一句安慰就能让她上天堂!
程大东家象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敌人,他庞大的头颅里时刻都酝酿着一场生死决斗。
他已经知道他的敌人就是骆净云!也知道骆净云早已处心积虑的要整绔他,他将自己的女儿始乱终弃,吹响战斗开始的号角,象一滴水投入火热的油锅中,激起滚烫的油花,烫穿了他的心。
他的心变得千创百孔。
他发疯一样的要跟骆净云算帐,可那小子却只投下一颗霹雳弹后就隐匿了,象幽灵一样深深的潜入潭底。从表面上看,潭水沉静无波,而程开源知道,这潭底不知酝酿着怎么的狂波巨浪,表面的沉静正预示着内地里的激烈。
“和成!”他狂燥的叫着。
一个家人走进来。“老爷您忘了,黄掌柜还在山东呢。”
程开源这才想起来,他实在是被气昏了头。他挥手屏退家人。现在山东的事情已经是他唯一的
希望了。
“骆净云!灭不了你我就不姓程!!”他咬得牙关咯咯直响。
“老爷。”孙奶娘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那个不要脸的贱人是不是被你收留了?”
孙奶娘吓得不敢回答,可看程大东家的脸色又不敢不回答。“……是……是……小姐她现在很难过,每天都神思恍惚,也不跟人说话,也不想吃饭,身子一天比一天弱,……如果……如果再这样下去,只怕……怕是凶多吉少!”
程开源的表情阴阳不定,毕竟是亲生的骨肉啊。可是女儿的丑事传的人尽皆知,自己丢尽了脸面,李家还要到官府去告自己……真真是奇耻大辱!
“老爷,不如把小姐接回来吧,她是您的亲生骨肉啊。”孙奶娘大着胆子道。她却不知道此时的程开源正对程羽儿的丑事深恶痛绝,又怎么可能凭着她的一句话而改变?
“休想!她这是咎由自取!我程家绝容不下这样伤风败俗、丢人现眼的贱人!”
奶娘不敢多说了。程开源努力调匀自己的气息。“你告诉她,打掉孩子,我还可以从长计议,如果还是一意孤行,就休怪老父无情!”
孙奶娘答应了一声退下了,留下程大东家一个人仔细钻研大敌人骆净云的行事规则。
隆兴各处分店突然纷纷告急:全体断货!
程大东家心里一颤:来了,终于来了,姓骆的开始行动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程大东家除了冥想对策之外,竟感到莫名的轻松。毕竟这是实实在在的出击,比自己日日夜夜摸不着南北的提心吊胆要轻松的多。可见精神的折磨犹胜于□□。
急召京城各分店掌柜议事。
城东马掌柜道:“是山东泰来的货出了问题,他们突然停止向我们隆兴供货……”
候掌柜道:“山东方面的货已经占了我们隆兴货源的三分之二,他们一断货,我们就跟不上了。”
“我们这边也一样,咱们隆兴向来是货到即热卖,很少有存货,我们的柜台上只剩下十几匹布料,都是颜色、花样过时的,无论如何要想办法进货呀……”
“苏州、杭州方面呢?”程开源急问。
“听说货物都被人订光了,一个月内是一点货都没有。”
“那你们早干什么去了?货没有了一点预兆也没有吗?”程大东家额头见汗。
“泰来货栈一向很守信,在此之前,他们曾经有过一次货送晚了,说是路上出了问题,但最后还是没有耽误我们上货,为此他们还赔了一笔钱给各分店。这一次又晚了,大家就没在意,泰来方面天天有人来报信,说货在路上,不日即到。大家想反正都是老交情了,也就信了。谁知道……”
程大东家发了火。“上一次怎么没有人跟我提起?我们早该提高警惕了。”
“……上次……上次您去了福建……”马掌柜期期艾艾的道。
程开源的头‘轰’的一声,“圈套!这真是圈套!!姓骆的,你真行!!”他喃喃自语。
众掌柜不敢说话,大眼盯小眼的看着程大东家。
程大东家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吓得众人心里一哆嗦。
“出高价向别的商行调货。无论如何绝不能让隆兴关门!”
“是。”众人急忙唯唯喏喏四处调货。
程大东家知道这么做会使他损失至少两万两银子,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一阵他算是顶过去了。
骆净云的脸上难得带着笑意,他邀约潘蝶衣。
“走,跟我看好戏去!”
“去程家?”
“当然。”
“可是天衣坊还在和隆兴合伙经营着贵人坊,我现在露面怕不合适吧。”潘蝶衣看着骆净云。
骆净云一笑,脸上的表情是少见的俊朗。“你现在是越来越聪明了,我既然来邀你,不是在告诉你,你们的合作该结束了吗?”
潘蝶衣吃了一惊。“现在?贵人坊刚有了名气,正如日中天……”
骆净云沉下脸,潘蝶衣急忙道:“好吧好吧,听你的,我们现在就去把它处理了。”
夜三更,隆兴贵人坊突然燃起了大火,火势汹汹,红透半边天,由于是在半夜,附近众人还在
睡梦懵懂中,来不及救火,不出一个时辰,装修豪华的隆兴贵人坊就塌倒在火海中……
潘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可惜了那些丝绸啊,那都是多少好的料子啊……生生毁在火场了……”
程开源一言不发。他知道第二阵开始了。
潘夫人突然抬脸问:“我说程老爷,咱们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有人故意放的火?……”
“咳!咳!”程开源干咳了几声,他是心知肚明。他问:“除了布料,伤人没有?”
“天幸得昨天看店的小子偷着回家会媳妇去了,才躲过了这一劫……哎哟,这可怎么办呀,贵
人坊说没有就没有了,那可压着我们几万两银子呐……我的天爷呀,这可怎么办……”她又哭天抹地的。
程开源被她弄得心烦气燥,又不能当面发脾气,他耐着性子道:“好啦,好啦,咱们还是商量商量善后事宜吧。第一是先报官,第二是要商量对贵人坊房东的赔偿,事情还多的很呢。”
程开源好说歹说总算把潘夫人安抚住,派人将她送回家。一转身,几个分店掌柜拉着张苦瓜脸,一脸晦气的正在等他。
“什么事?”
“……我们恬着张老脸到处调货,价钱已经高出成本一成了,还是没人肯帮我们,上次花棉布的事得罪的绫丰、盛昌几家商行趁机兴风作浪,把价钱抬高了三成。现在我们纯粹是拿零售的价钱在进货了……”
程开源火冒三丈,“简直欺人太甚!马掌柜,你出面叫绫丰的掌柜来,我亲自跟他谈。”
马掌柜舔了舔干瘪的嘴唇道:“恐怕现在还不行,他们都叫原来总店帐房里的骆先生请走了,说是……”
“好了!”程开源心火乱冒的一挥手。
程府的管家走了进来,“老爷,有个丁老板要见您,他说他是贵人坊的房东……”
“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我谁都不见,快滚!!”他大发雷霆,把在场的一干人全都轰了出去。
谁教他当初嫌买店面太亏,隆兴号的各各店面都是租赁的呢?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程大东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眼发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