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情结》夏绿绿

4、第 4 章

　　程开源火急火燎的召众掌柜商议大事，并特别吩咐请骆净云到场。众人团团坐定，不用大东家开口，骆净云已经知道事情一定出在日益滑坡的营业额上。

　　果然，程开源一张口便是：“各位也清楚，最近咱们隆兴的生意是直线滑坡，原先一天要卖上百匹布料，库房十天就要换一次货，可是如今十天也卖不到一百匹布料。库房里堆积如山的全是丝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有人能告诉我吗？”

　　黄和成道：“大东家，此事我清楚的很。我最近正调查绫丰、盛昌几家商行，发现他们都进了一大批花哩狐哨的低价棉布，价钱低，花样又新，我们高档的丝绸反而卖不上价了。”

　　“哦。我知道了，那大家有什么法子没有？难道坐等着库里的丝绸发霉烂掉？”
　　众人不语。黄和成大着胆子道：“这种事恐怕谁也没办法，眼下正时兴花棉布，大家疯了一样的跟着买，跟着穿。这种风气一时半会儿的怕也停不了。”

　　程开源一挥手，“这不是让你们想办法吗？”

　　“我看到明年春天咱们丝绸新货一到，一定能把局面扳过来。”黄和成道。

　　“时不我待，明白吗？我的黄掌柜。”程开源被黄和成的话引得火气直冒，他转向骆净云，

　　“骆先生，你有何高见？”

　　骆净云一直静静地听大家说话，见问到他，才清了清嗓子，道：“高见谈不上，只有一点小见识。”

　　“快请讲！”

　　程开源急，骆净云却不急，他慢悠悠的沉吟着：“我还想得不大周全，不如让我再想想。”

　　程开源急中生智，脱口而出：“骆先生，只要办法可行，我给你这批货物赢利的两成。”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几个分号的掌柜们不禁窃窃私语起来。骆净云冷冷地看着众人嫉妒的面孔，也不说话，站起身来就走。

　　“骆先生――，三成如何？”

　　又是一片哗然。骆净云转回身来，脸上冷得连霜都能刮下来。“东家，有些事并不是用钱就能解决得了的。”

　　“那你什么意思？要什么条件？”

　　“我没有任何条件，我也是隆兴的人，为隆兴尽力要条件吗？”

　　程开源大喜过望。“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他亲自端上一杯茶递给骆净云。

　　骆净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这才开始讲他的办法：

　　“隆兴这次只所以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主要是因为没有准确的把握潮流的走向，所以我们要迎头赶上，这次，由我们来引导潮流。”

　　几句话言简意骇，程开源听得如梦初醒。这才真正找到了症结的所在。他急急道：“请继续说下去。”

　　“是，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赶快和“天衣坊”的老板潘夫人接上头，由我们出料出资，请潘夫人为隆兴的丝绸量身打造一批高贵服饰，由大东家出面送到汝平郡主、昌平郡主等人的府上，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她们穿着这些服饰在交际圈中露面。再请潘夫人用绫丰的花棉布做一些衣服，由我们免费送给他们府中的仆佣……”

　　“我们干嘛要做这种冤大头，各位郡主倒也罢了，花钱给仆佣们干什么？……”

　　“和成，没听明白你不要乱发表意见。”程开源已是听懂了，他现在觉得一身轻松，顺着骆净云的话意往下讲：“……不仅是各府中的仆佣、丫环，我还要叫八大胡同的妓女们都穿上花棉布做的衣服。瞧他们还疯抢吗？”

　　“不错，东家说得太对了。”

　　众人恍然大悟。

　　半个月后，花棉布已几乎在京城里绝迹了。程开源又可以安枕无忧了。他安逸的跷足而坐，翻看着刚刚报来的各总店分店的帐簿。看到隆兴总店的那本帐时，他的眼前自然浮现出骆净云那张冷峻的脸来。总觉得他长得象一个人，却又想不起来象谁，对他来说，骆净云越来越象个谜了，自己久居商场，阅人无数，却总也把不准他的脉，他的心里都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人在眼前，心思却那么教人看不清楚呢？

　　当然打心眼里讲，骆净云是个人才，如果他蹑足商界的话，只怕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一想到这里，程开源坐不住了。

　　他从府内提了五千两的银票，匆匆来到隆兴总店。到了那儿，却不见骆净云的人，一问才知，骆净云最近在城西买了座带小院的宅子，刚刚回家去了。

　　程开源给柜上留下话，让骆净云第二天一早就来见他，这才施施然的回到家中。

　　买新居的是骆净云，最喜悦的反而是程大小姐。她象个小主妇一样在屋里忙出忙进，把每一样家具都擦了又擦，地扫了一遍又一遍。

　　现在她又在厨房里擦起了新添置的厨具。

　　骆净云从背后抱住她。“好啦，别累坏了你。”

　　“我不累。”她似乎擦洗的更起劲了。

　　骆净云索性将她抱出厨房。“我买房子可不是为了让你当仆役。”

　　他牵她去洗了手，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盒，里面是一只碧绿剔透的玉镯。他慢慢地将玉镯套进她的手腕，并欣赏的看着。

　　“喜欢吗？”

　　程羽儿点点头。“可是……这一定很贵的。你最近刚买了房子，又添置了家具，花费已经够大了，没有必要再买这么贵重的镯子送给我。”

　　“千金尚且难买一笑！只要你喜欢，有什么关系！”

　　“那……那还是不太好，你在金陵还有父母亲要奉养……”她吞吞吐吐的，怕伤了骆净云的自尊心。“…不如这样吧，嘉悦楼的豆腐脑我也是很喜欢的。你可以请我去吃啊。”

　　骆净云的眼神突然变得怔怔地，好半天都不再说话。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骆净云急忙摇头，他将程羽儿揽进怀中。“不，你是个好姑娘，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他这突如其来的柔情倾诉让程羽儿恨不得立刻为他去死！

　　程羽儿柔柔的道：“爹爹后天要动身去福建，视察福州的分店，等他回来，你就托人来提亲，好不好？”

　　骆净云没有立即答应，沉默了一会儿道：“他会同意吗？”

　　“爹爹一向欣赏你，再加上我表明立场，他一定会同意的。”程羽儿仰起俏脸看着他的眼睛。可是此时骆净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色彩，刚才的柔情一点都看不见了。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好吧，等你爹爹回来再说吧。”

　　第二天一大早，骆净云来到了程府，程开源已经笑咪咪地等着了。没有过多的寒喧，程大东家拿出那张五千两的龙头大票放在骆净云面前。

　　“听说你刚买了房子，做为大东家我没什么好表示的，这点小意思就算是给你添置几件家具
　　吧。”他说得非常客气。

　　骆净云看着那五千两的银票，“东家的小意思太大了，教我无法安心接受。”

　　“你不要再推辞，我决心已定。”程开源坚决的将银票推到骆净云手边。
　　骆净云没有推辞，却也没有伸手去拿。

　　“哈哈哈！”程开源装作无意地道：“记得我当年做生意时，五千两银子可以开一家规模不小的绸缎庄，转眼二十几年，现在的五千两，大概只能开个小店了。是不是？”

　　骆净云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程开源又绕着弯子问：“那么你有没有意思独立门户做生意呢？”

　　“还没想那么多。”

　　“好。”程大东家步步为营，“趁今天大家心情都很不错，你不妨大胆的想一想。”

　　骆净云冷静的看了程大东家一眼，直言道：“大东家不怕我独立门厅与隆兴抢生意吗？”

　　程开源又“哈哈”的笑了几声，“我待君至厚，君何忍负我？”

　　“既然大东家如此信任我，我也就给东家个实话吧。我日后一定会独立门厅的，不过但有隆兴在的一天，我骆净云决不开绸缎庄！”

　　“好！爽快！！”程开源趁势激人：“口说无凭，立字为据！如何？”

　　骆净云拿起纸笔，一挥而就。

　　程大东家满意的拿着墨汁淋漓的纸张，这可是张拿五千两现银换来的纸啊！待墨汁干后，他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对着骆净云夸赞道：“我早知道你有鸿鹄之志。你若真的蹑足丝绸界，只怕天下没有那个商家可以与你对抗呀！就算老夫年轻十岁、二十岁，也绝不是你的对手！”

　　“东家不必妄自菲薄。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好，好，你去忙吧。”他亲自将那五千两银票塞到骆净云的手中，这才安心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