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血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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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无边无际的大火……满目的火光夹杂着满耳的哭号……以及……空气中传来的浓重的血腥味……
我忽然迷惑了，恍惚间想起了小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以精灵的寿命来说那真的只能算是很小的时候——
也是大火，铺天盖地的大火，只是那火泛着黑青色，不同于眼前耀目的红光，那是魔族特有的火种“青魄”——然而这点差异却无法阻止我继续陷入回忆中——黑青色的火花炙烤着我的族人们的身躯，将它们扭曲变形，各种精灵不同颜色的血液混合在了一起，带着古怪和诡异……那么刺目……而其中尤为显眼的，就是雪白的血液——那是精灵族王室的血液颜色，仅次于无色氏透明血液的“雪殇”。
惶恐、惊惧、不安……一切绝望而疯狂的情绪第一次在我心中发酵。
在压抑的火光中，我终于找到了希银纳姐姐的身影——墨色的长发如锦缎一般静静地垂下，没有任何的发饰却更突显了发色的纯净，白皙的肌肤如同温润的白玉散发着温暖的光彩，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也盛满了平静、坚持……和决绝的坚毅……那一身黑白相间的精灵族王室的传统服饰上沾满了五颜六色，像是将颜料盘打翻在了她身上，似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无奈……但它们却盖不住纯白的血液将它们稀释，变淡……
“姐姐……”我轻轻低喃，说不清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而一向听力很好的姐姐竟好像没有听见我的呼唤，沉着一张脸冷静地越过王族的城堡中最大的露台望向战场——已经千钧一发的战场，兵临城下——纤细的手指不停变换结印施法，像是白莲凋零般……
王和王后因为亲征已经死在了战场上，魔族的攻势实在太猛烈了！希银纳公主，怎么办！
前线传来战报，传令的士兵掩饰不住焦急之情。
父王和母后的死了，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那是一直保护着我的父王和母后啊……但是，询问希银纳姐姐又能改变什么……她，她也……尽力了呀……
蓦然间，我似乎发现了姐姐眼中多了些什么——直到后来我才明白，那种眼神叫做孤注一掷……手指的变换加快，配合着长长的，长长的咒语。一道巨大的白光过后，我看到姐姐双手终于慢了下来，慢慢地，慢慢地拢成了一个圆，圆的中间有一块水晶——那是精灵族的生命水晶，是精灵的全部生命之力的象征，用它可以提升自己的能力，但是以生命为代价的，只有一次的效果，用完了，就会死去……
“姐姐……”我默念，眼中闪烁着什么，而这一次，她向我看来，我看明白了她眼中的含义，心猛然揪紧……
——应该不是吧……
她越过我看向我身后的老人：“大长老，拜托了……”留下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我疑惑地歪头，她却朝着我笑……只是笑……笑得不明就里……
——姐姐……
我知道精灵族在情绪有大变化时，眼睛的颜色也会改变，我也知道我白色的双眼一定早已染上了愤怒的红，但我不知道姐姐那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之后，我满目都印上了可怕的猩红——
——不……不要这么做……
“这是……这是血祭……姐姐你疯了么？大长老……我命令你停下……白老头……我以无色氏之名命令你停下……”我终于撑不住地嘶吼起来，不顾一切地呐喊——大长老是白精灵，在我生气时，我便会用“白老头”来叫他，而每一次，我用上这个称呼，或者用自己的姓氏来威胁他时，他都会按我说的做，皱巴巴的脸上有着他独特的无奈和纵容——而这一次，我将两者结合，他却完全没有停手……皱巴巴的脸上仍是他独有的无奈……
——不要……
“还没有名字的小公主……再见了……”他向我笑，脸上的皱纹挤出了悲怆。
——不要……不要……这简直是最白烂的情节了……
“小无，再见……好好活下去……”姐姐向我掷来最后一个音节，伴随着魔族的长剑刺入她身体的轻微闷哼。
——不要……不要……
一滴红色的泪滚过我的脸庞，万般不舍地坠入空气中，凝成结晶……
——即使这是白烂的剧情……
那晶体中瞬间涌出力量，绯色的光包裹住我，混着血祭之力融入体内……
——也请……
这血泪有一个和姐姐的血液同音的名字，至少在精灵族的确是这样的——血殇……
——不要……
我觉醒了我的力量，属于无色氏的强大力量……却被姐姐出于保护的血祭的力量封印，连同着我的记忆……
——丢下我……
于是最后，只看到所有精灵族的族人们，身躯化成与他们的血液相同颜色的粉末……
——……
烟消云散……
——所以我说……请不要丢下我……为什么还是……
只留下了我一个呢？
“王！王降生了！还有圣使！”在焚烧的噼啪声和哀鸣声中，这一声叫喊尤其突出，因为它满含了希望和兴奋，与绝望的气氛格格不入，将我换回了现实……
皱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缩水成了一个婴儿，而且是浮在空中的。
我低咒一声，暗自反省自己真是太大意了，明明自己早已有过如此设定，却仍未有所警觉。于是低头望向下方的情况——
树木残缺地倒下，火扭曲了人体，空洞的眼眶中渗出黑色的血液，早早地在精致的脸上凝固，凝固成了不甘与愤慨……有些人的眼眶中还耷拉着残缺的眼球，动眼肌勉强拉扯着它挂在脸上，巩膜已经破损，玻璃体已经泻出的眼球干瘪着，只剩下薄薄的黑色视网膜粘连着贴在脸上……嘴巴张大着，摆出趋近极限的弧度，像是要呐喊，又像是要哀号，可是全听不见了，因为它们的主人已经失去了振动声带的能力，于是只能徒劳的张大着……
我只感到头晕目眩，身形晃了晃，却被揽入一个怀抱之中。我抬头，原来是日番谷，他身后浮着幸村，原本因为冰蓝的死而陷入痛苦中的他也投来了担心的目光——
真是的，被自己的徒弟们担心么？
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直接用一个法术将自己变成了一个约六七岁大小的孩子，降落到地面上——被死尸和大火覆盖的地面上。
幸村和日番谷对视一眼，也各自用各自的能力降落，随后警惕地打量四周——不过首先，要找到刚刚声音的来源。
我们默契地望向声源，却看见对方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望向我们——他的身后，有人用一把黑色的雨伞戳穿了他的胸膛，尖利的伞尖让我想到了魔族的利剑，也是这样从希银纳姐姐的身后一直穿到了胸前……
伞尖闪烁着黯淡的冷光——因为被鲜血和碎肉覆盖使它只能发出这样的光。那个原本兴奋叫喊着的人，金色的发忽地暗了下去，他的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转变成了更为炽盛的火红色——好像他的生命力全部集中到了他的眼中；不甘心、惊讶……绝望……
“噗——”的一声，那个握着黑伞的人将锋利的凶器抽了出来。金发的男子因为一下子失去支点向前倒下，这才是我们看清了他身后的人——矮个子，蒙着面，细长的金眸中满是暴虐。他瞥了地上的男子一眼，用鼻子发出了鄙夷的音节。然后——
毫不犹豫地将男子的尸体翻过来，挖出了对方的眼球。
真是……混蛋……
我刚平静下来的眼睛一下子变红，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
抬起一只手，柔软的手指微微变换，周围的火全部熄灭，再微微一转，树木全部焕发新生，以绝对不可能的姿态站立起来。最后，我将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微微一拢，手中出现了一团黑色的光芒：“此刻你们躺下来沉睡，”我瞪着那名蒙面男子，“我以冥王之名把你们的灵魂守卫，”我确信对方听不懂，因为这完全都是冥界的语言，“如果你们一睡不醒，”我望向幸存的人们，掷地有声地再转向蒙面男子，“我也要将你们的灵魂呼唤——”这一次，我换成了这个世界的语言，我已经明白了这里是镜界-异世片的哪里，“醒来吧——我窟卢塔族的人民。”
手中的黑色光团泛起了白光，从中喷涌而出了生的气息，一个个乳白色的小光团从中飞出，再进入地上毫无生气的身躯中，同时，一对对眼球从各地飞来，红色慢慢减淡成了平静的蓝，然后回到空洞的眼眶中。
其实我可不必如此费力，这段吟唱完全可以省略，只是……
我冷漠地看向那个颇感兴趣的男子，他那对细长的金眸倒是令我觉得十分熟悉……垂下一只手，将所有窟卢塔族人转移到自己身边，而尾随着他们来的，是一群服装各异的人，他们，就是幻影旅团了吧。于是我嘱咐幸村和日番谷照顾好村民，而村民因为认定了我是王而没有反对，十分配合。
——我已不是当时那个力量还未觉醒的小孩了，我决不允许……我在这个世界的族人们，哪怕是我设定的族人们，再一次被……
向前跨出一步，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我窟卢塔族能有幸得到各位的大驾光临，还真是荣幸啊……幻影旅团的各位。”我冷冷地说，若不是为了无，我恐怕还能做出更出格的事……毕竟这个旅团，是无一手创立的啊……
“请问你是……”大概是领袖者的男子向前跨了一步，礼貌地询问，然而我若不是敏感到可以察觉他那种隐藏得极好的令人不愉快的气场，可能气氛还可以“和睦”一些。
我微笑着歪头，带着可爱纯真的表情：“库洛洛·鲁西鲁？无难道没有和你说过我么？真是的……”
对方的娃娃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也许是因为我的实力不明，但是仅以一个人的力量可以让人起死回生，我也不容小觑，所以为了旅团他不会贸然出手——对此我有绝对的信心。
“这样么？那么……小姐，你是谁呢……”对方意味不明地低喃，于是我接口：
“无就是我，但是……我不是无，我的名字是镜·无·窟卢塔，窟卢塔族这一代的王。”我陈述着，冷静地看着说到“无”时，她的团员们不可置信的神情。
没错，是“她的团员”而不是“他的团员”。
额头上浮现了一个正十字，恰好与对方额头上的相反，银发与红瞳又一起变成了墨色——可惜作为我的另一个人格，就像是一种镜像，无额上的是逆十字呢……要不是她遇上了0001号穿越者艾，要不是我消除了她关于这个世界所谓“未来”的记忆，要不是她是幻影旅团的第一任团长，要不是她在死前将力量过继给了我眼前的双黑男子——幻影旅团的现任团长，库洛洛·鲁西鲁……
从未有这些假设，一切只是我无意义的妄想，所以更不会有迁怒，若是迁怒于他人才是最没用的做法——我一向是这么认为的。而且，我这么做，绝不是因为迁怒。
“看来无还真是没有什么地位呢，她明明也是窟卢塔族人吧……真没想到呢……”你居然会带着无的旅团屠杀她自己的种族……呐，所以说我不是迁怒，因为这才是我生气的。
对方望着我，又大约是看着我额上的十字，他沉默不语，许久，他开口：“那么，镜小姐愿意加入旅团吗？”
我用墨色的眸子望向对方的，可惜对方的眸子也是一样波澜不惊……
不过，加入旅团？开什么玩笑。而且我为什么要加入旅团？
先是窟卢塔族，而后又是加入旅团，如果再和揍敌客和富力士家扯上什么关系的话，是不是就算任务达成可以换点经验什么的？
说不清是用什么情绪哼了一声，我回答：“不好意思，我姓窟卢塔。”而你们刚才在屠杀我的族人，“况且我有自己的团体。”
我转头望向身后的日番谷和幸村，慢慢地绽开微笑，眨了两下眼睛，征询般地用日文问：“对吧？”
两人回了我一个肯定的笑容。我于是保持着微笑再面向库洛洛·鲁西鲁：“我的团队叫做星镜，团员人数共九人，这位是白，”我指指日番谷，可以想象出他的眉头皱在一起的样子，“那位是鸢。”我又指指幸村，“鸢”是他作为星祭候选人的代号，他是为了冰蓝，才会答应做候选者吧？“而我，是团长，我希望你可以叫我镜。”静默了一秒，“我还有两个走失的团员，所以现在一共只有三人，还请前辈多多指教呢。”我淡淡地说，却浑身充满了一种上位者的气势，不容怀疑。
“那就没办法了呢……”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真的是遗憾么？或者说——只有遗憾么？
“……”我什么都没有说，静静等候对方的下文。
“那么打扰了，我想你不介意我们以后的拜访吧？”
“当然了，我们民族对友好的客人一向欢迎。”我想，这句话说得再直白不过了，聪明如他，绝不可能听不出来。
“镜小姐说笑了。”他浅笑，一触即发的气氛在这时才真正平静了下来，暗黑色的眼眸透不出一丝光彩，“告辞了。”
“不送。”
……
我如释重负一般望向旅团离去的方向，不是害怕他们，而是觉得麻烦——非常麻烦！无言转身，却被身后原本一直安静着的族人吓到了——
“镜王陛下。”整齐的声音让我“受宠若惊”，我向日番谷和幸村投去了疑惑的目光，对方却慷慨地将它买一送一地还了回来……
“大家别跪了，他们刚走，别再被什么想坐收渔翁之利的人盯上了，大家先起来，我们找个地方说。”说实话，虽然在魔族我是变革派的摄政王，但因为长期把这些交给殉澈打理，所以这种架势是从未见过的……很不习惯……
“是，镜王陛下。”
“……”
……
对于成为窟卢塔族的王，我毫无意外，应该说这就是我为自己在异世片安排的身份，就像我在现世片的身份，是越前龙马的妹妹一样……
在窟卢塔族的议事厅，我、日番谷、幸村和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老围坐在一张桌子边，桌子的四周还分散站着窟卢塔族的人民。而我也并不着急，只是坐着——我相信让对方先开口不至于让自己露出什么破绽，而这还是一个原因：麻烦。
“镜王陛下让我们聚集在此，可有何吩咐？”终于，一个白发老人开口，正是长老中的一位，看来是颇有分量的人，只是……
“吩咐谈不上，我虽是王，却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许多事情尚不能明确了解，即使天赋异禀，也还需要各位长老的扶持和指点。”我谦逊地说，无论如何形象是很重要的，看来他们对我的回答十分满意，加上我刚刚力量的展示，应该不会有大问题了。淡笑，“不过小要求倒是有两件：第一，请大家不要叫我镜王可以么？太招摇了。第二，我希望可以从族人中挑选一个有潜力的孩子亲自培养，并且我希望可以认他/她做亲人，各位长老可有什么推荐人选么？”我有意让自己显出孤寂的样子，并且有百分百的把握他们看不出——他们活得再久也是人类，即使白发苍苍，也比上我这个看上去还是个孩子的精灵年轻……
几个白发老人商量了一会儿，在确定后，刚刚那个老人向我发表最后的意见：“您的第一点要求没有问题，不过还请允许我们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叫您镜姬大人。另外，要挑选有潜力的孩子也没有问题，只是您只是为了这个么？”眼中闪过精明的光，却掩不住更多的尊敬和怜惜，还有，别的什么……
“您说的第一点我没有意见，而对于您问的问题么，没错，我是有别的想法。因为我的诞生是在我窟卢塔族将被人灭族的时候，因此这方面的顾虑会特别深——我不希望再出现这种情形，因此我想要做个改变，就从这个被选中的孩子开始。”我缓缓道出自己的计划，带着一种使人自愿想要跟从的自信。
你是以为我真的看不出么？
“……既然如此，我们愿意一试，只是……镜姬大人有几成把握？”
我站起身，眯起眼睛斜睨着一直与我对话的长老：“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既然是镜姬大人的话，再加上圣使的保护，那好，我答应。”
一个清秀的孩子被另一个长老从族人中找出：“……您觉得酷拉皮卡这个孩子如何？”
“很好，以后他就是我的……亲人了，并且，他是星镜的第六个团员。”再说“亲人”的时候，我意外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淡淡地继续接下去。
“那么……”我走向略微有些茫然无措的酷拉皮卡，矮矮的酷拉皮卡，“哥哥几岁？”
“七岁。”暖暖的童音却有点小大人的沉稳。
我是不是……又多此一举了？
转头望向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日番谷和幸村，笑得落寞：“我又有……亲人了呢……”又是标准的日文，不是因为他们只能听得懂这个，关于语言问题因为要穿越不同时空，我早就教授过他们，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说给他们听而已……
我会不会太自私了？可我，也只想找个亲人而已啊……
“你没有错。”幸村微笑，仿佛看透一切的笑容。
“切，madamadadane……”
冰蓝你还真是幸福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血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