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太阳迟暮》皈遥

5、Chapter 5

　　正午太阳投下的影子渐渐拉长，学生们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暑假。
　　期末考试前的几天，迟扬总见不到沈云听的身影，她最近好像在忙什么东西，每天都心事重重的。
　　他想问她怎么了，刻意从她身边路过了好几次，可沈云听一看向他，他的嘴就不争气地闭上了。他总想给自己来两巴掌。
　　那天夜晚吃过饭，迟扬一个人出了门，打算去湖边走走。是时黛天似练，路边栽种的榕树在夏日的夜风里轻轻摇曳，繁星点点，镌刻在渺远的天边。
　　他只身行走在路灯的暖光下，什么都不去想，便觉得连空气里漂浮的都是自由。
　　看向前方时，迟扬蓦然顿住脚步，不远处的白色栏杆上坐着的人的身影映入视线。他仔细一看，立马狂奔了过去。
　　沈云听一下子从背后被迟扬抱了下来，跌进他怀里。
　　她抬起头，疑惑地盯着他。
　　迟扬松开她，话里满是关切又急迫的语气：“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又在干什么？”她不答反问。
　　迟扬凑近了一点，闻了闻：“你喝酒了？”
　　“关你屁事。”
　　“我要不来你是不是就跳下去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至于用死来逼你家里人？”
　　她一脸不解：“跳下去？我有病吧。”
　　迟扬被说懵了，：“那你趴在上面干什么？”
　　“赏湖，不行吗？”
　　迟扬给沈云听做了好一通心理功课，再三确认她没有自杀倾向。
　　“你再说我真跳下去。”
　　然后他就不敢说了。
　　“你别生气，我只是担心你。”
　　“你终于肯承认你担心我，对吗？”
　　迟扬又结巴了起来。
　　“是……是个人趴在上面我都会担心的。”
　　“哦。”她别过脸偷笑，半蹲在湖岸边拾起一颗石子，手一挥掷入湖中，引得涟漪漾漾。
　　迟扬深吸一口气，唤了她一声“沈云听”。
　　她转过头，一张精致白皙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嗯？”
　　救命，你倒是说呀，他心里想着。
　　“我就是想说……”他鼓足勇气，“我就是想说你脸上被溅到水了我帮你擦擦吧！”说完从兜里拿出面巾纸，拭去她脸颊的水滴，心里还在骂自己是个废物。
　　沈云听狐疑地盯着他，走上前去，扬起脸，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沈云听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你想说这个？”
　　迟扬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眼睛眨眨的显得莫名好笑。
　　“真笨，”沈云听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也挺喜欢你的，这样做只是想告诉你这个。还有，我要走了。”
　　“你要走了？”他感到难以置信，问，“回泠城？你爸答应你了？”
　　她点头又摇头，父亲确实是耐不住她的折腾了，不过不是让她回泠城，而是答应把她送到首都的姑姑家，在那里上高三。
　　她观察着他的表情。
　　他脸上是有几分失落，可看不出其他任何喜怒。
　　“恭喜你。”
　　“不会舍不得我吗？”
　　“会，但那是你心心念念的一条路，应该走下去。”他看见湖面，她扔出的那颗石子早已沉了下去，那几圈浅浅的波澜，也在时间里渐渐淡去，消失不见了。
　　他问她：“你会回来吗？”
　　她想了想：“可能吧，我不知道。”
　　“嗯。”
　　“嗯什么？”
　　“没什么。”

　　沈云听的离开，是在7月底。那天早上下了一阵小雨，送行时，车站的檐上还滴落着雨珠，淅淅沥沥，不知在述说谁的心事。
　　迟扬是自己来的，他没告诉其他任何学生，包括张敬民。
　　临行时，迟扬望着沈云听清瘦的背影，拖着行李箱向进站口走去，长发飘飘，一如初见。
　　她真的不会回头吗？哪怕有家人，有一段不知是否对她重要的岁月，或是……有他。
　　迟扬意识到，这说不定会是他们的最后一面，如果他仍旧什么都不做的话。

　　“沈云听！”迟扬大声地喊了她的名字。
　　她回过头站在原地，什么也没说，静静地等着他先一步开口。
　　“你什么时候回来？”迟扬的声音里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黄昏之前，”她说，“黄昏之前我会回来。”
　　“好，我等着。”他笑了，笑里带着苦涩。

　　她终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迟扬并没有看见她微红的眼眶，一直到她消失在视线，留给迟扬的都只有背影。
　　迟扬怎么会不知道，自己问了个多蠢的问题。
　　归期……她的归期是遥遥无期。
　　她从来不会放弃自己的步履匆匆，而他们之间那点萍水相逢般的回忆，不过是在两条直线交汇点上的短暂停留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