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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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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扬发现自己最近不对劲,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沈云听不对劲。
那天下午大课间,迟扬一如寻常地溜出校门,去小卖部买吃的,却看见了从小卖部往外走的沈云听。两人走了个面对面。
出于礼貌,迟扬往旁边撤了一步,示意让她先走,她却停下了。
迟扬好整以暇地在原地立着,等着看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买什么?”沈云听问。
他愣了一下,答道:“糖。”
“什么味儿的?”
他忽然不说话了,手摸了摸后颈,含糊一句:“不关你事。”
沈云听静静地盯着他的眼睛,眨了两下,但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迟扬发现她真的太会跟人玩心理战术了,一双眼尾微扬的眸子如深潭一般,人行岸边,稍有不慎便会坠入其中。
他只有缴械投降:“……草莓味儿。”
“送你了。”
她说完,随即扔给他一个东西,被他精准接住后,便走向了与他相反的方向。
迟扬还没来得及收起脸上不自然的表情,低头看向手里——是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什么鬼……她是巫婆吗?
没想那么多,他转身快步赶上了沈云听,和她并肩走着。
“为什么?”迟扬问她。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是问她为什么给自己糖,还是问她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亦或是为什么要在初来乍到时,于人群中故意多看他一眼……
“什么为什么?”
“我不知道。”
“因为觉得你很特别,够吗?”她一边转头看他,一边问道。
不等迟扬回答,沈云听便加快脚步走进了校门,走远了。他明明只要几步就能轻松追上她,可他停下来了,不知道为什么。
从那以后,迟扬的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落在沈云听身上。
每次他的偷看被张敬民逮到后,他总是会给自己下意识的行为找几个理由:因为碰巧,因为她没听讲,因为她今天的头发很好闻……
其实,根本就没有理由。
她就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一份强大,让人忍不住去靠近,甚至是去仰望。
他开始故意频繁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站在她常站在的白石栏杆旁,去小卖部闲转时顺便买几根她给自己买过的那种糖,放学时在人流里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
期待,期待着她淡漠的目光,能够多一次、再多一次地落在自己身上。
年关将近,文城的大街小巷开始张灯结彩,年味总是在小城市的邻里街坊中,显得格外浓郁。
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沈云听又不负众望地考了全校第一,创造了入校以来次次蝉联年级大榜榜首的不朽神话。迟扬的成绩则总是很邪门地紧跟着,但就是没一次能考过她。不过成绩对迟扬没有那么重要,考得差不多就行。
放了寒假,家里开始置办年货,母亲嘱咐迟扬给沈云听家里掂点东西。迟扬披上外套,提着新年礼盒和两件牛奶下了楼。
过年前后给熟人家里送礼物,是为人热情的母亲一大爱好。虽然迟家和沈家不是很熟,只是老一辈的人有些交情,但是母亲还是觉得人家刚回来半年,应该多照顾照顾。
由于沈家在当地买的房子还没有装修好,便在迟扬家同一小区里租了一套精装房,是一幢单门独院的三层电梯洋房。
迟扬一路往沈家走去,小区的街道边,路灯被装点上了鲜艳的大红灯笼和中国结,来往的人们脸上都喜气洋洋。
迟扬一身浅咖色的长款大衣,衬得人格外高挑,清俊的面庞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迟扬心里非常精彩,一想到一会儿要见到沈云听,走路差点儿一蹦一跳起来。
顺着母亲说的地址,来到了沈家的大门前。他站定后不觉得直了直身子,伸手要去按门铃。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打开了,沈云听披散着头发,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针织裙,出现在他的眼前。
四目相对之际,二人似乎都有些诧异,沈云听板着面孔,她的眼眸冷得像三九天的冰,她移开目光,快步走远了。
迟扬望向大门里面,门口站着一个皱着眉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直觉告诉他那是沈云听的爸爸。
“叔叔新年好我妈让我给您家里掂点儿东西祝您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我先不跟您多说了叔叔再见!”迟扬一口气将话快速说完,把东西放在大门里面,浅浅地鞠了一躬转身跑走了。
迟扬四下张望,发现沈云听并没有走远,像是刻意在等他一样。他快步追上她,脱下大衣披在她身上。
两人无言地走了一段路,沈云听突然说:“怎么不问我点什么?”
“问什么?”他不答反问,“啊,那个啊,你们家的事我不方便问吧。”
她淡淡笑了一下,用寥寥数语将自己和父亲吵了一架这件事一笔带过,仅此而已。
“迟早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
“你不喜欢这儿?”
“这儿有什么好的?”
“小卖部,榕树,湖……”迟扬抬头看了看天,“你走了,张敬民得哭死吧。”
“他?”沈云听撇撇嘴,望着他停下脚步,“该难过的不应该是你吗?”
迟扬怔住了,面对沈云听那双眼睛一下子被噎住——她知道了?她是怎么知道的????
迟扬的耳根瞬间烧红了,沈云听看他一脸藏不住事的表情,觉得好笑,便不为难他了,只是继续迈开步子往前走。
她说:“我不会留在这儿的,不该留下的人总会走。”
迟扬明白,她说的一定是真的,那时她的背影太决绝了,仿佛身后的一切于她都毫无意义一样。
迟扬忽然想起来,她本就不属于这里,她的脚步也不应该为这里的任何人停留。
他们一起走了很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沈云听和他聊起自己在泠城的生活,、她在那里的好朋友、她的爱好、她的梦想……讲这些的时候,她的眼里发着光,盛满了留恋与向往。
“迟扬,你想过离开文城吗?”她问。
迟扬被问住了。
离开?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他喜欢这里,喜欢这座小城市无时无刻不充满着的市井烟火气,人们彼此熟络,互相关怀。
春日晴空里抓不住的风筝,夏日午后树下摇扇谈天的老人,秋日湖边追逐嬉戏的孩童,冬日家家户户夜晚的灯火……是他从儿时便深深依恋着的,温暖平凡的生活。
“我不知道。”
“你应该去外面看看,这个世界很大,很精彩。”她的眼神意味深长,“你很有能力,不应该被困在这里。”
迟扬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他不觉得自己在被困在什么地方。他很自由,也很幸福,一直如此。
“你一直赶不上我,不是因为我天生比你聪明多少,你甚至更有天分。这就是我为什么一直很注意你,因为在这里我们是一类人。”
一类人?哪一类人?
是家境优渥的人,成绩出色的人,对未来有宏大理想的人,还是憧憬繁华的人?
“沈云听,每次都输给你,我一点也不觉得丢人。我们现在看似站在一起,可要是把我们丢到天平上掂量一下,你的那一端一定会重重地下落。”他深吸了一口气,选择继续说了下去,“你接受过的是我想都不敢想的顶尖教育,你接触的人也许是我一辈子都够不到的圈层,你生长的环境我只能从电视里看到……我无法选择自己脚下的土地,可我爱它,从我学会行走、懂得奔跑的那一刻起,我就爱它。”
他的脸上显现出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坚决,沈云听缄默地望着他,稍稍扬了扬嘴角,什么也没有说。
迟扬始终没有正面回应那天沈云听的问题,他不知道怎么直视她的眼睛,告诉她,他们不是一类人。
他也有私心,这太难开口了。
那天课间,张敬民看见沈云听从教室出去后,偷偷摸摸地问迟扬:“扬哥,女神最近怎么都没找你啊?”
只要一想起这件事迟扬就心烦,理都不带理他。
“扬哥?”“扬哥?”“扬扬~”
“滚。”
张敬民: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