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遇袭 接桥岭 ...
-
接桥岭热闹了大半天,此刻终于安静下来了。
定远军这边刚吃上一口热乎的肉,南安侯府就过来了人问他们打完了没,是否可以借个道?
顾言铮左右看了下,才发现自己这边满满当当的正好把路给堵了。他三两口塞下嘴里的肉,拿出帕子擦净手,站起来问道:"请问是否可以引见一下你们姑娘?"
护卫回头看了一眼自家主子,道:"跟我来吧。"
“这位小哥,在下乃河东周执,不知可否同去?”身旁的经略使大人周执站起来拱手问道,他语气谦卑,没有报自己的官职,态度恭恭敬敬。
顾言铮有些诧异他的态度。
护卫没反对,于是他们二人穿过石桥往对岸走去。
南安侯府这边已经收拾妥当,吃剩的肉用油纸包好,寒冬腊月的也坏不了,下顿可以热热继续吃。骨头和其他东西内脏等皆挖了个洞埋了,火堆都用雪浇灭,以免没人后引发山火。
袭月带着护卫们站在不远处,另一个侍女霜花把头靠过去在她耳边说:"这位将军长得很好看啊,原来有没有胡子真的很影响相貌啊。"
袭月偷偷瞄了一眼,赞同的点了点头。
南云笙站在离桥不远的裂谷边,底下是湍急的流水。如果走水道的话从这条河可直接汇入浈水,但是这里水流太急,遇到下大雨的天气,水涨船高,翻船的几率很大。
白裘大氅的帽子放了下来,自下而上的大风将她的一头青丝吹得凌乱,大氅也在风里涌动,让人觉得她仿佛是自九天而下的世外之人,随时可以迎风而去。
听到脚步声,南云笙转过身来面向他们。
"郡主,明威将军和周大人求见。"护卫走到她身后不远处拱手道。
郡主?顾言铮还没来得及疑惑就脸色一变,箭矢破空的狰狞声音如此清晰,他离得不远,急步窜上去伸手拽住南云笙的胳膊就地一滚。众人只见一支冷箭飞过去,接着更多的箭从下面射上来。
顾言铮将人护在身下因着惯性滚了好几圈,刚抬起头来就看到更多的箭飞出来,他扭头大喊一声:"快,保护周大人!"
刚才那位领路的护卫是个精明的,第一支冷箭飞出来的时候他没来得及保护郡主,立刻就一把拉着周执迅速后退躲避。
护卫们被这变故惊吓,纷纷抽出刀来格挡箭,掩护着一队人在崖边拉开弓箭对着下面扫射,另一队人从小路绕下去追,暗卫和影卫的首领皆被惊出一身冷汗。
"郡主,郡主你没事吧?"袭月和霜花急急跑上前来。
南云笙被护得很好,除了大氅和发丝在滚的时候沾了点雪,她裙摆和脸上都干净得很,更没有受伤。她半坐起身,在侍女们的拉扯下站起来,想起刚才顾言铮好像闷哼了一身,便同袭月道:"你去看看将军,他好像受伤了。"
顾言铮还躺在地上,刚才倒地的时候他的胳膊撞到了旁边的大石块上,他伸手摸了摸,应该是没伤到骨头。
倒是那姑娘的态度让他有些意外。
她刚刚直接推开他站起来就走了。
就走了!
这和话本子上写的,说书先生讲的以及戏台子上唱的反应都不一样!
虽然救人是本能,并不指望别人能感恩戴德以身相许什么的,但这位郡主的反应着实是冷淡了点呀!他躺在雪地里看着夜空里挂着的明月,想着刚才拥抱过的柔软身体,抬手胳膊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将军,你没事吧?可有受伤?"一个女声响起。
他睁眼看去,一个两鬓扎着侍女头饰装扮的女子蹲在他身边小声的问道,"郡主说你受伤了,可有大碍?"
袭月见他不说话,心里一沉,不会是伤了脑袋吧?
正准备转身叫人过来,就见顾言铮自己站了起来,先拍了拍身上的雪,站直了后冲她缓缓笑道:"无事,郡主可好?"
袭月见他无事放下了心,朝他行了个半蹲的礼,说道:"郡主无事,刚才谢谢你,将军的救命之恩,南安侯府铭记在心,他日若有差遣,南安侯府在所不辞。"
顾言铮抬了抬手示意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他抬眼去找周执。刚才情急之下的自己的反应现在想来都莫名的有些心虚,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去拉周执,而是先去救只见了一面话还没说半句的女子,若是周执在这里被乱箭射死了,他回去也得掉半条命!
周执被护在护卫中间,全须全尾的。他松了口气放下心来,见到乱箭已经停了,裂谷旁站了一排护卫守着,桥对岸的定远军和越人也被惊呆了,嘴里还塞着肉,手里举着鸡腿就凑到岸边看热闹,也不怕再飞上来一次乱箭把自己扎成刺猬。
袭月带着顾言铮往郡主那走去。
经此一吓,南安侯府众人皆面色冷峻,人人一副罪该万死的模样,仿佛随时可以引颈就戮。倒是南云笙站在树下,还是和第一眼见到的模样一般,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漠得很。
近了看,才发现她是真的白,不是没有血色的那种苍白,而是莹白,如同上好的泛着光润的莹玉,真有点"倚风凝睇雪肌肤"的味道。
之前她红裘白裙一把横刀斩敌时的样子让人印象深刻。他闭着眼都能记得翻飞的红色大氅,对敌时跳动间从风帽里钻出来的青丝黏在唇角,半边脸上溅了血迹,眼底冷漠而专注,让他想起了漠北深处的红色雪狐,他只见过一次,却一直都记得。
顾言铮走过去时,周执已经正和南云笙说着话。
"不知老侯爷现在身体如何,一别多年,下官甚是挂念。"
"还好,周大人往后有时间可过府里一叙,他老人家也很想念当年一起在朝为官的同僚。"
南云笙的声音低回柔和,唇角甚至还带着微笑,能看到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与她之前面无表情时差别甚大。
"一定一定。不知郡主你此行是要去?"
南云笙不动声色的看他一眼,正欲说话便看见后面走过来的顾言铮,微微矮身行了个万福礼。
"多谢将军刚才的救命之恩,我之前失礼了,还望将军海涵。"
她说话间言语得当,态度温和又得礼,仿佛刚才那个匆匆推开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就走的人是他的错觉。
他连忙回了个礼,客气道:"郡主不必放在心上,小事而已。"
三人客客气气彼此寒暄,周执试探了一句后见没得到回应便不再问,只是说些当年初见老侯爷时的趣事。
建元十年,他那年登科及第,大魁天下,正是春风得意少年时,跨马游街时西京城里人满为患。那一年南安侯还只是西京的一个四品军器监,这个官职不大不小,监管军器却是重之又重。可南安侯却是个三天两头请假的性子,时不时一张折子递上去便三五不见上朝。
太宪帝莫可奈何,还得时常打赏一番说军器监辛苦了军器监为了大昭的兵器库废寝忘食舍身忘我简直令人闻者涕泪,朝上众人低着头,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还得附和道军器监真是朝廷的栋梁之才啊。其实谁都知道那位请假极大可能是夜钓起不来床罢了。
但有什么办法,人家是皇帝的国丈,是宠妃的爹,还是太子的外祖父,连皇帝都得敬三分,大家于是闭着眼一通赞美。那时太子还小,还是个不大会拐弯抹角的年龄,听着大臣们的溢美之词,他站在百官之首,一个人笑的肩膀乱颤,最后还被言官参了个殿前失仪的错处。
周执捡了些有趣的事说了几件,探崖底的那队护卫就回来了。
南安侯府便准备离开。
周执见状便拉着顾言铮同她道别,称待郡主回白州后一定要告知他们,他们定上门拜访老侯爷。
你去就去,你拉上我干什么?顾言铮有些疑惑的看向周执。
南安侯府安静无声的从定远军中穿过,行过小树林,在风雪交加的深夜朝着北上的驿道而去,浓重夜色里亮起的火把远远看去蜿蜒如同长龙,直到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眼前,定远军众人才敢大声喘气。
一个士兵说:"大晚上的点这么多火把走夜路也不怕招来野兽啊"
另一个人瞅傻子一样看他:"你觉得他们和野兽碰上,谁生谁死?"
那士兵摸了摸脑袋,憨笑道:"也是哦,他们那么多人,就算是碰上狼群也不怕的。"
有人偷偷的猜测这位南安侯府的郡主是个什么来头,三两个坐在一起嘀嘀咕咕,最后从西京的贵人们说到了西京的安乐坊,那可是西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销金窟啊,光是进门就得交1500文,若是生客第一次去,还得交双倍的价钱,但是那里的姐们各个如花似玉娇媚可人又才情过人,虽过一晚就得花上万文银钱,但有的是达官贵族的有钱人去那里一掷千金。
"你说的那么逼真,难不成你去过?你有那么多钱?"有人怀疑的问道。
那人嘿嘿笑到,"怎么可能,安乐坊是去不起的,顶多也就逛逛芙蓉园罢了。那也不便宜,过夜的话也得这个数。"
说着抬起手比了个手势。
众人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嘿嘿笑起来。
军营里的男人平日里辛苦训练,碰到战事又保家卫国,干的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再者当兵的都是穷苦人家的男儿,想着挣点军饷回去养活父母弟妹,正经成家的很少,但毕竟是血气方刚的男儿,凑在一块聊着聊着便都是肚脐下那三两肉的事情。
顾言铮正和周执商量着晚上过夜的事情,是在这里扎营还是往前走,李长山道:"前面离雄州不远了,大概一个半时辰便能到,雄州有驿站,众兄弟们也能睡个好觉。"
顾言铮思索了一番,便招来人吩咐清理场地准备出发,留下周执和李长山谈事,他自己去周围绕了一圈。
爬到高处抬头看,还能看到雪夜里的庾岭深处,还有细细的一条红色长绳在扭动,那是走远的南安侯府的人,在这明月高照的短暂瞬间里相遇,又无声无息的各自天涯。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覆满了白雪的枯树,看了好一会儿后,突然一脚蹬在树干上,树枝颤动,满树的雪花簌簌落下,他低着头没动,任冰凉的雪落在他的头上,顺着大氅的空隙落进脖子里。
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
顾言铮正出神,下头传来呼喊声,他下了山头往接桥岭走,远远地便看见是副将罗巍他们那一队人找来了。南安侯府的人走后,桥南岸这头空出来,罗巍他们便在这边休息规整。
他走过去,看见地上还躺着几个黑衣人,身上湿漉漉的,躺在地上微微颤抖着,脸上的黑面巾没有,身上还有伤,有两个身上还插着箭。
这装扮,不是之前在桥下偷袭南安侯府的人吗?
罗巍见了他,便说了自己这一路的行程。水道是真不好走,河道狭窄,水流却急,这半天船坐的跟撒了疯的马车一样,各个颠倒得面色苍白,吐了一路,尤其是到了游仙径这一带,恨不得苦胆都给吐出来。一边吐一边还在河里捞出来几个人。有人便发现了上头似乎有火光,罗巍猜测了一下怕不是将军行到此处了,先派了人下船找路,等找到路爬上来一看,果然是自家人。
唾沫横飞的说完,肚子就打鸣般的叫了起来。
顾言铮想起之前还有剩下的一些野味,便叫人起火再给他们弄点吃的,不够的话再去林子里转转打点野味回来。
他绕着地上的黑衣人转了两圈,那些人被他看得面色戚戚,也不吭声。
顾言铮看了两眼便道:"杀了吧。"
黑衣人哽了一下,虽说早已做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准备,但这人上来一句话没有直接就下杀令,有种自己半口气吊在嗓子眼,差点要把自己噎死的气愤!
这他娘的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