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间事》胡三

43、第 43 章

　　石夏最近觉得数学落下了不少，因为前一段时间惦记着李爻被诬陷的事，后来又经历了打架等事，她心思没在学习上，自然就学的吃力了一些。
　　这几天事情渐渐有了眉目，石夏终于能安心地坐下来好好学习了，也突然发现有一些题做不出来了，她有点慌。
　　晚上照例去张老师家里补课，苏杰今天来的很早，俩人挨着坐聊天。
　　以前石夏都尽量避免和苏杰近距离接触，心里总有点别扭，毕竟自己以前还对这人有点幻想，现在忽然就豁然了，还主动聊起了他的那个太妹女朋友，倒是苏杰自己有点不自在了，转移话题说到石夏的数学上。
　　“这道题你都不会？”
　　石夏是实打实地文科生，理科本来学的就吃力，好不容易通过补课赶上了大家伙的水平，这几天似乎又被落下一大截，心里很不痛快。
　　“我不会……所以今晚我找张老师讲讲。”
　　苏杰打开自己的卷子给她看，“这个是解题思路，你先看看，我觉得这道题挺简单的，如果你问老师解法，估计老师会批评你。”
　　这倒是。
　　石夏连连点头，接过了他的卷子，仔细看了起来，俩人脑袋挨着脑袋，从刚坐下的李爻的角度来看，简直亲密无比，看了让人生气的程度。
　　他将凳子一把拉开，咣当地响了一声，石夏仿若未闻，整个人很沉浸。李爻跟着将书包里的书本啪地砸在了桌子上。
　　这下子苏杰倒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因为往日这俩人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基本就是点头之交，谈不上什么来往，但是苏杰看了李爻一眼就知道，这个人是冲着他来的。
　　他没懂自己哪得罪了这个官二代。
　　石夏看到了一步解法不太懂，这道题对于她来说理解还是有些吃力，苏杰又写的简略了很多步骤，她更是不好理解，她拉了拉苏杰的袖子，指了指那步解法，“这怎么就突然开始套公式了？”
　　苏杰低下头来仔细看了看，刚要说话，忽然卷子被人一把抽走。
　　石夏跟着抬头，一看卷子已经端正地落在了李爻手里。
　　她笑道：“你来啦！”
　　李爻几乎没怎么思索，就给出了详细的解题思路，并拿出自己的习题本，给石夏一步一步详解，最后将卷子还给了苏杰。
　　“你步骤节省这么多，和直接写个结果差不了多少，这样拿不了满分。”李爻虽然在和他说话，却并没有看他，而是在收拾自己的书本，将要做的卷子一一平铺在桌子上，有模有样地准备开始上课。
　　石夏弄懂了题目以后，觉得烦闷的心情都疏朗了不少，她对苏杰说：“你真厉害，跨了这么多步也能答出来，不是高手还真看不出思路呢。”
　　她的话一半夸奖苏杰，一半夸奖李爻，争取两边都不得罪。李爻垂目听得心里冷笑。
　　人渐渐多了，位置也差不多占满了。李爻眼疾手快，将书包挪到了石夏旁边的空位上。他把一张卷子推到了石夏面前，“这张语文卷子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啊……”石夏确实以前答应过他给补语文，只是眼前的情况，只让人觉得有些刻意，让她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下觉得有些尴尬。
　　“咱们不是说好的吗？”李爻认真地看着她。
　　石夏低头看了眼那张语文卷子，竟然是高一的题目，她对着李爻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苏杰闻言，眼珠在二人中间来回看了看。
　　李爻见石夏不做声，脸色越来越沉，又问了一遍，“讲不讲？”
　　石夏怕他再做出什么让人下不来台的举动，相信他也干的出来，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这下李爻才把脸转了过去。
　　这天补课时间简直是折磨，一边是苏杰小心翼翼地关心，一边是李爻默不作声地捣乱。她在中间仿佛夹心饼干，生怕老师看出什么，只得安静地假装无事发生。
　　熬到下课，石夏拎起书包就走，以往李爻或者彭有文总要有人来送一送，今天石夏跟二人都没有打招呼，趁人不注意连忙溜了。
　　刚跑到楼下，楼梯口李爻早已经等着她了，石夏顿住脚步。
　　“那道题……你等我回去翻翻资料……”
　　李爻拦住她，“苏杰去找他女朋友了，你看。”他强行拉着石夏的手，出了单元门，一出去，就看到苏杰和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孩结伴往小区门口走。
　　“他女朋友来等他。”
　　石夏转过头，皱了皱眉，“你让我看他们干什么？”
　　李爻抿着嘴不说话，只盯着石夏看。
　　石夏早就发觉李爻对苏杰颇有敌意，但是实在不清楚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这时候门开了，里面几个同学也陆续出来了，看到二人面对面站着，都有点好奇，问是在干什么。
　　彭有文的意思是俩人今天气氛不太对，朋友之间有话得说清楚，于是把空间留给了二人。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李爻说道：“今晚我送你。”扭头往门口走。
　　石夏莫名其妙地跟在后面，腹诽这个人真的难以沟通。
　　一路上俩人都是一前一后地走着，前面的人没等等，后面的人也不急着追，反正就那么不咸不淡地走到了石夏家。
　　“谢谢。”石夏越过了李爻，推开小区侧门的铁转门。
　　李爻定定地站在原地，转身走了。

　　石夏以为这就是很普通的一次冷战，俩人以前可没少斗嘴冷场，十天半个月都互相不搭理是常有的事。但是第二天放学，她在校门口竟然看到李爻和高一的女学生在一起挨着说话，好像在摆弄手机。
　　彭有文和许梦竹站在一边聊着天，看见石夏过来了，许梦竹有些不知所措地往前走了几步，挡在了女学生的身前，“夏夏？”
　　跟着石夏一起过来的，还有唐悦。
　　彭有文叫了声姐之后，也斜着眼看着石夏。
　　这个举动让石夏一下子恼火起来，她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许梦竹这是怕什么？
　　李爻抬起头，收起了手机，冲着石夏和唐悦点了点头。
　　那个女同学也跟着转过头来，看了眼许梦竹，又看了眼石夏二人。
　　气氛陡然变得异常微妙。
　　彭有文适时地出来说话，“石夏，这个是许梦竹的同学，汤晶莹。”
　　还真是人如其名，汤晶莹长得非常漂亮，整个人都小巧可爱，她笑起来甜甜地，“石夏姐。”脑子也很好，情商很高，一副玲珑剔透的模样。
　　石夏好奇，“你们这是干嘛呢？”她低头看到汤晶莹手里拿着一款新式手机，屏幕还亮着，正好停留在新建联系人的界面。
　　许梦竹揽住石夏的手臂，亲亲密密地靠在一起，“哦，晶莹理科不太好，她想跟李爻借高一的笔记看。”
　　石夏扫了李爻一眼，李爻神色自若地观察着她，似乎在期待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是，我理科也不好，所以我选了文科。”石夏笑道，“我以前的数学还是彭有文给我补的，他数学很好，你也可以问问他啊。”
　　汤晶莹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眼许梦竹，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那可是别人专属的，我怎么敢啊。”她脸色嫣红地看了眼李爻，“学长肯借我笔记，我已经很感激了。”
　　她抿着嘴唇，悄悄地往李爻身边挪了挪，俩人几乎胳膊挨着胳膊。
　　石夏盯着紧紧挨着的两个人，一股无名火从背后升腾而起，烧的她差点没忍住冲上去把俩人推开。但是她很快就想通了。
　　她和李爻的关系，在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眼里不过就是普通同学的关系而已，包括李爻自己恐怕也是这么认为。自己单方面的喜欢，那叫暗恋。
　　她没理由发脾气，没资格干涉别人交友。
　　所以石夏只是深吸口气，将情绪藏了起来，跟着一伙人走，走了一路，才想起来问这是要去哪。
　　彭有文拍了拍石夏的头，笑骂道：“我靠，你失忆了吗，我们一路上讨论那么多，你一句没听？”
　　石夏反捶了他一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我只是刚才走神了！”不解气，她又抬腿踢了彭有文一脚，把刚才受得气都撒在了不想干的人身上，俩人玩闹了一会以后，石夏才觉得身心舒畅一些。
　　面对彭有文和石夏不经意之间熟稔的动作，许梦竹和李爻都有些怔愣。
　　唐悦晃了晃石夏的胳膊，“咱们要去ktv玩啊，晶莹家是开ktv的，免费酒水。”
　　“啊？那不去张老师家上课啦？”石夏还有点懵。
　　彭有文哈哈笑了起来，“昨天你没听见张老师强调好几遍吗，他今天有事，咱们今天放假了。”
　　说起昨天，石夏昨天哪有心思听老师讲课，注意力全在身边俩人身上了，难怪不记得。她干笑两声，“哈哈，是嘛。但是我就不去了吧，我……我不会唱歌。”
　　说起这个，唐悦很有发言权，“你不是不会唱歌，你根本就是麦霸。咱们几个今晚，可千万别让她抢到话筒啊。”
　　汤晶莹笑道：“没事没事，我给你们每个人一副话筒就好啦！不用抢！”
　　说着话就到了地方。
　　这家ktv外观装修古朴，看起来和狼嚎那边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如果没有走进大堂里看一眼，说不定还会被门口严肃正经的样子唬住。
　　ktv很正规，前台和服务生的问询非常人性化，安排了几位一个包房以后，除了送酒水之外，就没再打扰过，石夏以往陪爸妈去的狼嚎那边的小ktv和这个根本天差地别，那边不仅脏乱差，服务生到处发广告，推销酒水零食，还有时候推销特殊服务，弄得人常常花了钱还烦闷不已，没办法尽兴。
　　拿到话筒的石夏开始翻看歌单，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自己想唱的曲目，因为汤晶莹在场，这又是她家里亲戚开的，他们过来捧场，总不能开口就说这里的歌单不行吧。
　　于是石夏兴致缺缺地退了下来，坐在了沙发里听其他人唱。
　　不一会彭有文凑了过来，因为音乐声开的太大，他说什么石夏根本听不清，石夏“啊？”了好几次，彭有文不得不贴着石夏的耳朵说道：“你怎么不唱啊？”
　　石夏摇摇头，“你们唱吧，我喝酒。”她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彭有文叹气，“你不唱，那多没意思啊，唱一个吧，我给你点。”
　　不顾石夏的反对，他殷勤地跑去点了几首歌，等唐悦唱完了下来，石夏一看，竟然是一首男女对唱的歌。彭有文举着话筒遥遥地冲石夏摆摆手。
　　纵然石夏情商不高，也知道这种男女对唱的情歌，该是情侣一起唱才对。
　　一直坐在沙发里摆弄手机的李爻从彭有文和石夏咬耳朵的时候就已经放下了手机，这首对唱情歌一出来，他更是黑了脸。
　　石夏才不想闹误会，她找到了正在一旁给大家伙切水果的许梦竹，将话筒递给了她。许梦竹回头一看，竟然是一首情歌，立刻红了脸推脱，石夏使了劲推她上去，许梦竹见推脱不过，才结结巴巴地唱了起来。
　　汤晶莹也将这一幕微妙的场景尽收眼底，她回头对李爻说：“他们三个……石夏也喜欢彭有文吗？”
　　李爻拿着啤酒的手一抖。
　　“反正彭有文肯定对石夏有意思。”汤晶莹打开了一张锡箔纸，漏出了里面的烧烤，她邀请道：“尝尝 ，这个是我点的，我叔叔家烧烤一绝，以前是开烧烤店的，但是生意不景气，才改来开ktv的。”
　　李爻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汤晶莹将盘子递到了他嘴边，他才发觉。
　　“我不吃，你给石夏吧，她喜欢吃这个。”李爻下意识地说道。
　　石夏刚好坐下，闻言答应着，“是呀，都给我吧都给我。”她乐呵呵地从汤晶莹手里接过一大盘烧烤，有滋有味地开始大口朵颐。
　　就着啤酒吃烧烤，石夏一不留神就喝多了。
　　许梦竹最后送来水果的时候，她已经吃不下了，打了个饱嗝瘫软在沙发上听着彭有文在狼嚎。空调开的很大，包间里热气弥漫，石夏的双眼从迷离渐渐地失去了焦距。
　　汤晶莹邀请了李爻好几次，他一直摇头不肯唱，唐悦看着二人，便坏心眼地点了一整页的情歌对唱，她倒要看看，石夏睡着了，他是不是就敢撒野了。
　　汤晶莹有点下不来台，彭有文迁就地多唱了几首，嗓子也唱的直冒烟，李爻依旧靠在沙发里拒绝唱歌，唐悦只好解围和她唱起了男女对唱，扮演起了男嗓。
　　石夏被一阵尿意憋醒，她迷迷糊糊地站起身，踩着凌乱的步伐，摇摇晃晃地推开门往卫生间走。
　　李爻不放心跟了上来。
　　果然石夏一转头就进了男厕所，李爻箭步追了上去，在小便池处拦下了她，用手捂住她的眼睛将人往外拉。
　　“谁啊？”
　　李爻松开了手，将石夏推到了女厕门口，“快去。”
　　石夏眯着浑沌的双眼定睛一看，“啊，是你啊……长得真高。”她脚下不稳，便一只手抓着李爻的领子强撑着站住。
　　她抬头看着李爻的下巴，“高怎么了，我要是男的，凭我……优秀的基因，我肯定比你高。”她一边嘴里嘟嘟囔囔地说话，一边踮脚要和李爻比个头。
　　李爻按住她，“不上厕所了？”
　　石夏从来没喝过这么多酒，根本不清楚自己喝醉了会是什么德行。只觉得喝酒喝的心跳很快，整个人都特别兴奋。
　　她仰起头看着李爻的脸，仔细辨认着，又伸出手拍了拍那柔软细滑的脸蛋，嘴里‘啧啧’道：“我就知道……是这个手感。”
　　李爻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喉结抖了抖。
　　走廊里灯光晦暗不明，因为是新开业的ktv，来往的人也不多，今天工作日来唱歌的只有他们一伙人。
　　他大着胆子抬手揽住了石夏的腰身，防止人摔倒。
　　石夏感觉身上一紧，有些不舒服地要挣脱，皱眉扭了扭身子，没料到那双手勒的更紧，将她整个人都按在了胸口。
　　“你……心跳这么快啊……”石夏想说你是不是有心脏病啊，但是觉得这不太礼貌，所以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也不慢。你还上不上厕所了？”
　　石夏却忽然笑了，她嘿嘿地笑着，眼神迷离没有焦距地在李爻脸上乱扫，李爻低下头想看她为何无故发笑，不料突然被袭击，下巴被咬了一口。
　　“嗯……我原来只能够到下巴。”石夏摆摆手，有点失望又有点期待地说，“看来以后我想干点什么，只能穿高跟鞋了。”
　　随后又小声表示自己不爱穿高跟鞋。
　　听得李爻嘴角止不住的笑意，想象着石夏穿高跟鞋的样子。
　　这么站了一会，石夏感觉自己要窒息了，被人勒的上下不通气，她使劲推了推，“我要尿尿，我膀胱要爆炸了。”

　　李爻就在门口站着，等着石夏上完厕所出来。
　　石夏在卫生间耽搁了一会，她先是洗洗脸，又用清水漱了漱口，精神了一些。忽然意识到刚才好像隐隐约约和什么人抱在一起了，但是又觉得不太现实像是刚才睡着了做的梦。
　　走到门口她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李爻一看石夏那豁然睁大的眼睛，就知道她清醒了不少。
　　“快出来吧，你想睡在这吗？”他看了看手表，“你上厕所上了40分钟，马桶上舒服吗？”
　　石夏清了清嗓子，“刚才是要出来的，但是我尿频，你管的着。”
　　李爻走上前要扶着她，被石夏一个闪身躲开了，她可没忘了李爻和汤晶莹互相留电话的事呢，她可还生气呢。
　　进了包间，里面几个人都已经瘫在沙发上唱不动了，开始吃水果喝啤酒补充体力。
　　石夏兴奋劲却上来了，她也不管这都是点的什么歌，拿起话筒就唱。
　　李爻对这些歌都不太了解，只听她一会唱，“十个男人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还有一个人人爱，姐妹们，跳出来，就算甜言蜜语把他骗过来，好好爱不再让他离开……”，一会又脱了鞋上了沙发唱道：
　　“别那么骄傲，我随时可能走掉，我的手你还没有牵到，夜太长 ，月光一定会冷掉，
　　如何是好，你欠我一个拥抱，而我却一再对你微笑 ，怎么你还没看见我的好……”
　　她不仅唱，还吐槽这家ktv都什么陈腔滥调的老歌啊，不过瘾。
　　唐悦递上去一瓶啤酒，石夏唱的口干舌燥又喝了不少，这下子好了，酒劲的后半段来了，唱着唱着就萎靡了，坐在沙发里开始悄悄不说话了。
　　众人也都玩得差不多了，不一会就散了。
　　李爻当着汤晶莹的面扶着烂醉的石夏上了出租车，留下她一脸不可置信。
　　“去xx小区。”
　　石夏靠在李爻身上，这股酒劲还没过去，眼泪鼻涕一大把地往下流，亏的她没有意识，否则知道在李爻面前如此出丑，她一定宁可李爻把她扔下车去。
　　不知道石夏是想到了什么事，哭的伤心，把李爻羽绒服的前襟都哭的湿了一大片，当出租车停在石夏家小区门口的时候，李爻着实心虚如果把人就这么往石同伟面前一送，老两口会不会拿刀杀了他。
　　没有多做思考，李爻告诉司机掉头，带她回了xx路家属大院。
　　司机师傅为了夜里开车提神，整夜地开着广播。
　　广播里流淌着一首歌，多年以后李爻想起来这个宁静美好的夜晚都会想到那几句他听到的歌词。他想，下次如果再去ktv，他就唱这首歌。
　　“曾在寒夜中偷偷地会面，攀越银河远岸。你在月牙旁轻颦浅笑，你伴我渡过星尘。”
　　李爻低头看着一盏一盏路灯照映下石夏满是泪水和鼻涕的脸，心里无比的满足，他想，也许，自己根本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那些都是李肃清的。他的理想，从来都只有如此简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