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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血契 “快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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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进去,把门锁上。”
楚衅乌黑深邃的眼睛被血色浸染着,身上流出的黑烟带着发丝微微飘动,丝丝缕缕的黑烟在他身后结成了一双巨大的黑色羽翼。
“求求了,在我恢复正常之前,撑住,别死。”
沈洛被楚衅一把推到了墙上,他面前这个人,眼下看着异常的狼狈。
沈洛仓惶的躲进了卧室里,回身锁住门,脊背紧紧的贴在门板上,细听着屋外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精神紧绷,大脑飞速运转着。
他对血族还是有些了解的,而且血族吸血的天性对四族来说也不是什么天大秘密。
但是如今,起码在他看来,楚衅这反应未免也太大了些。
沈洛猛地想起老宅里楚衅和谢阿姨那驴唇不对马嘴的废话......看来谢阿姨和楚叔叔应该是知道楚衅变成这幅鬼样子的原因的。
沈洛身后开始响起巨大的撞门声,门板在剧烈的撞击下开始摇摇欲坠。他转过身朝着门口的方向,一条桶粗的水龙直直从他手中钻出,堵住了房门。
这不是办法。
沈洛额前的汗珠顺着他的眉眼直直流进眼睛里,这不过才片刻功夫,他的力量便已然耗尽。过不了多久,便是山穷水尽之时。
“嘭!”那块肩负重任的门板终于光荣牺牲了。
楚衅站在门口,周身环着丝丝缕缕的黑烟,瞳孔泛红,带着一丝不同于往日的,神秘的危险。
他勾着唇角,笑得很美,手一抬,那黑烟便有如实质一般,将沈洛的双手紧紧缠在了他的身后。黑烟剐蹭过他的浴袍,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大片雪白的皮肤。
楚衅是血族近百年来难遇的天才,不说别人,哪怕是在四大族之中,无论老少,能与他一战的都屈指可数。所以天性的强横,在他身上就格外明显。
不对,楚衅的实力也太强了些。哪怕是他从出生开始就没日没夜的修炼,哪怕是嗜血期对他的力量有所加成,他也很难到达现在的实力。
沈洛别开头叹了口气,算了,别说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就是四族族长齐聚在此,也不见得能从现在的楚衅手中讨得半分好处。
楚衅倾身凑到沈洛身前,掰正了他的脸,冰凉的手指从沈洛的下颌划到了他脖颈处的大动脉上。
楚衅玩味似的舔了舔下唇,显得他异常的妖冶病态。长臂一揽,便将沈洛给勾了过来,扣在了自己身上。他张了张嘴,露出了尖尖的虎牙,唇红齿白的。如果他不是一口咬在了自己脖子上的话,还是很可爱的。
楚衅的手稳稳地托着沈洛向后仰去的头,背后那双黑色的羽翼轻柔的将两人团成了一个茧,遮住了月亮窥视的目光,将他们放在了身后柔软的大床上。
艹,太TM疼了!
沈洛琥珀色的眼睛里滚出了止不住的生理性泪水,将他明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脖颈处流下的一缕血色,便似是红梅落入了雪中一般。
沈洛因为失血过多,脑袋都有些迷糊了。他快死了吧......这死的太TM憋屈了,希望他妈过几天能赶紧送这个小兔崽子下来陪他。
许久之后,楚衅眼中的泛红才渐渐褪去,理智也在缓缓回笼。他看着眼前沈洛苍白的脸,顿时如遭雷击。
他伸手探了探沈洛的鼻息。没死,还好没死,他还有救。
楚衅抬手疯狂捋着头发,在脑海中飞速搜刮着救活沈洛的办法......
猛然间倏地抬眼,笑了。
“对不起,得罪了!”
楚衅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伸手扣住了沈洛的头,一个温柔缱绻的吻便印在了沈洛苍白的唇上。唇舌轻启,气息交缠,楚衅将舌尖血融进了沈洛的身体里。
他的指尖在沈洛的心口处滑过,指尖扫过的地方渐渐形成了一个纯黑色的羽翼图腾。随着图腾渐成,沈洛的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起来,渐渐有了人气儿。
图腾毕,血契成,活死人而肉白骨,其二者此后,同悲同喜同生同死同伤。因其逆天理,乱因果,故为血族禁术。
这血契不仅能令二者心意相通,生死相连,更是将两人之间的因果牢牢联系在了一起,对二者来说,限制颇多。这限制与嗜血期那种天性的冲动不同,当签订了血契的血族离开了血仆的血,他所体会到的痛苦就不仅仅是嗜血期的烦躁和暴戾了。
血契会带来极其强烈的反噬,轻者能力尽失,重者暴毙而亡。同理,血仆离开与他签订血契的血族也是一样的。
所以说,这血契之所以成了血族禁术,与其说是被人看管着不许用,倒不如说是那些血族们不愿意用。毕竟这血契虽说坏处是显而易见,可好处更是不得而知呢。
不过这血契虽说于个人实力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可毕竟岁月悠长,人心不古,那些签订了血契的痴情专一之辈没一个抵得过岁月的侵蚀,全成了负心的短命鬼。如此看来,这血契没人愿意用倒也是实属正常了。
滚热的气息在两人鼻翼之间纠缠,难舍难分。楚衅顿感舌尖上一阵剧痛......
嘶~
沈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十分危险的味道,盯得楚衅毛骨悚然。
“叼住就不撒嘴了,你属狗的吧。”沈洛蹭了蹭被吻红的唇角,神色恨恨。
楚衅老神在在的倚在床头,拇指抹开了唇上沾染的血色,嘴唇上是一片殷红。
“跟美人儿你可比不了,还咬人呢!”
“滚!”
“得嘞!”
楚衅刚起身要撤,猛然间眼前一黑,整个人又摔回了床上。血契初成,他刚过了嗜血期,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又分担了沈洛身上大半的伤,就算他的实力再强横,一时之间,也难免有些扛不住。
“你怎么了?”沈洛抬手间,一片蓝光扫过了楚衅,“你干什么了,伤这么重?”
“当然是救人了,不然你以为你现在为什么还能好端端的在这儿跟我说话啊......不过你倒也不必太感谢我,毕竟也是我差点把你杀了嘛,咱俩就算扯平了。”楚衅双眼紧闭,语气却还是一如往常的欠揍,“只不过,得委屈委屈你了。签订了血契,跟我把命绑在了一块儿,得气坏了吧!”
沈洛对血契了解不多,也就只是知道它是血族禁术而已。不过就楚衅如今的所作所为来看,自己不仅并不吃亏,反而是占了天的大便宜。
“那条件呢?”沈洛可不信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你救回我的条件是什么?你付出了什么?而我又要付出什么?这血契总得有点儿骇人之处才会被称之为禁术吧。”
楚衅苦笑一声,“代价吗?被迫成为我永久绑定的饭票对你来说算多大的代价?咱俩以后可是把命绑在一块喽。”
他不紧不慢的睁开了眼睛,“其实在以前血契还不是禁术的时候,就有很多的血族和血仆因此死去。他们以为头脑一热的冲动会海枯石烂,却在岁月的磋磨中慢慢变得相看两厌。他们无比的畏惧违背血契所带来的代价,却又无法舍弃曾经唾手可得的自由。挺可笑的对吧,人慢慢都会变得贪婪,变得既要、又要。海誓山盟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就像放屁一样,什么能为了你舍弃一切啊...什么我永远都不会变啊...全是狗屁,最后全成了对方想杀死他们的借口。其实这样一想,认命似乎也不错,至少命还在啊!”
楚衅眸光一转,正色道,“所以!你不要想着杀了我解除血契,我先告诉你了,没有用!你就是去问大罗神仙这招儿也是没有用的!”
“呵呵,你这么惜命呢?说说吧,今天这是咋回事儿,我看你也不咋怕死啊?”沈洛俯身,将手撑在了楚衅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进,侵略感极强。
“你知道嗜血期吧。”
“略有耳闻。”
“那你知道一个血族如果从成年之日天性觉醒开始的每一个嗜血期都不吸血,生生把嗜血期给熬过去,他会变得多强吗?”
“硬抗?”沈洛相当的难以置信。
据他哥的小道消息所说,血族之所以是四族之首,实力强劲,便是因为嗜血期是一场对血族极为残酷的试炼,血液虽然可以缓解嗜血期大部分的痛苦,但其依旧令相当多的血族族人苦不堪言。
怪不得楚衅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的年龄范畴。
“嗯哼。”
“那你现在让我给你当饭票?”
“啥意思,血契都签了,你还让我硬挺啊?这血契可不像嗜血期,这个是真的会死人的。我死了拉你给我垫背吗?而且血契的威力是随着实力递增的,不是我吹,就咱这实力,咱俩要是真反抗,那就是必死无疑。或早或晚,就是时间的事儿。”楚衅叹了口气,“而且谁告诉你我不怕死的。嗜血期我能硬抗,那是因为我还抗得住。这么高回报的事,我为什么不做?万一有一天我扛不住了,那我也算是尽力了,再认命也就不觉得亏得慌了。毕竟我还上有老,下有小的。我要是死了,且不说我老妈和我家老楚同志得有多伤心,就单说我家还有个等着我拯救他于谢女士魔爪之中的小崽子呢!我还把他们都扔下嘛,这拖家带口的,我可舍不得死去。”
倏地,楚衅耳朵上的银制十字架耳钉在他发丝的遮掩下闪着微光。
“哎呦,我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
肖云和谢然两个模糊的身影落在了床边。
沈洛看着老妈那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险些叫他自己都以为她们来的真的不是时候了。
“老妈我都说了多少回了,不要总用圣器单独连我,搞得人家真是一点儿隐私都没有好吧,超~没有安全感的。”楚衅从沈洛身下将将冒出个头来,一脸不满的朝着谢然控诉。
“艹,你当老娘乐意管你啊!第一次被肖云那个瘟大灾的烦人精折腾起来一次就算了。我这边才刚躺下,才要睡着,祠堂里就开始丁零当啷得一顿响。我问你,你银盘怎么碎了呢,我TM以为你死了呢。”谢然头发乱糟糟的,眼尾和鼻头红得都遮不住,一看便是哭过了,才擦干眼泪呢。
楚衅从沈洛身下钻了出来,两个人坐得板板正正的等着谢女士和肖女士的盘问。
他没敢和自家母上大人细说,怕她心疼自己。他就简单提了两嘴血契的事情,其他的都含含糊糊的糊弄过去了。
倒是重点提了一下银盘的事儿,他让谢女士千万别再把自己的银盘供到祠堂上了,祠堂保持原状,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银盘是每一个血族生命存在的象征,自出生之日起便每日供奉于血族老宅的祠堂上,银盘既碎,则命已陨。至于楚衅的银盘为什么碎了,那大概是因为签订了血契,与沈洛同命,倒叫他也跟死过一次一样。
肖云眼见着谢然又红了眼眶,怕叫楚衅看见,便急吼吼的摸了一把谢然乱糟糟的头发上那根岌岌可危的金羽簪,“不打扰你俩正事儿了啊,拜拜!”两人便消失了。
楚衅看见谢女士那双红肿的眼睛,就知道她这是心疼自己了。随着两人身影的消失,他心里也渐渐泛起了一股酸劲儿,老妈也真是的......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顺着他洁白的面庞,埋进了心窝里。
沈洛轻轻擦掉了楚衅脸颊上的泪痕,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道了一声,“谢谢。”
楚衅伸手环住了沈洛的细腰,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可能是因为心里知道沈洛和他性命相连吧,也可能是单纯的在脆弱的时候渴望一个抱抱,所以他第一次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想起这些年所有的痛苦,委屈和感动,想起了谢女士红肿的眼角,想起了四族迷茫的前路......他把平日里不能宣之于口的一切,都化作了苦涩的泪水,砸在了沈洛心口。
沈洛感觉到一股股滚烫的热泪浸湿了自己的皮肤,他的心头倏地泛起了一股莫名的酸涩,这应该是楚衅流的泪吧。
两个人今天都已经很累很累了,他们已经没有很多的精力去哭,去安慰彼此了,他们累得只留下了拥抱着彼此安然入睡的力气,多一丝便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