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060 阴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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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外机的嗡嗡运转声和无休止的蝉鸣混在一起，校门外飞驰而过的车辆被刺眼的日光蒸腾成扭曲的虚影。高允珠手挡在眼睛上看着仿佛永远也走不到的小卖部，只能说出一句无力的感叹。
“……好热啊。”
首艺高的开学时间在夏天的末尾，暑气和太阳的热度照比盛夏依然一点没减。高允珠和朴施妍刚领完书，只在外面走了几分钟，制服衬衫的后背已被汗水洇出浅痕。朴施妍把手里的汽水瓶贴到高允珠脸上，刚从自动贩卖机买到的冰镇饮料，玻璃瓶壁上已经凝了一层水珠。高允珠按住汽水瓶，因为冰凉的温度舒服地叹了口气。
新学期，小卖部也上了冰沙作为新单品，一共有三个口味。高允珠和朴施妍排在队伍最末，她抬头看着海报：“……苹果味，蓝莓味，葡萄味，刚好我们有三个人。”
“那我要蓝莓味。”
几个低年级学生路过时很规矩地鞠躬问候，等级秩序井然之外对她们也有隐晦的打量。首艺高不缺演艺人，但有认知度或争议度的演艺人算是稀缺——担任打歌节目MC的朴施妍是前者，被S.M清退后传言一落千丈、连会社都找不到的高允珠，显然是后者。
而队伍中间探出身子、正挥着手对她们打招呼的梁睿娜大概两者都不是。同班的梁睿娜已经在DSP以April出道两年，依然不温不火地活动着，在组合中也不算亮眼的成员。高允珠看了眼梁睿娜身边的身材高挑的少女，同样是April的成员，比她们高一级，也对高允珠点了下头。
那个人的名牌上的名字是李娜恩。
梁睿娜有像松鼠一样鼓鼓的脸颊肉，笑容青涩又甜美，目光热切地落在朴施妍身上，说好喜欢pristin最近的回归曲！随即才转向高允珠，嘴角弧度未变，眼底的温度微妙地冷却了一瞬，也对高允珠点了点头后，视线突然定在她的手腕上，说允珠啊！她再亲热地拉住高允珠的手，摇晃着举高了点，说允珠的手链好漂亮，是阿玛尼的新款吗？
高允珠抽回手，说是。睿娜喜欢吗？送给你？
“真的？”梁睿娜眼睛一下亮了起来。高允珠痛快地解下手链，真的将那条价值不菲的手链递了出去。
崔智秀进小卖部时看到的就是梁睿娜很激动地拥抱了下高允珠，再脚步轻快地离开，从背影都能感受出那份愉悦。她不明所以地问发生了什么，朴施妍摇摇头，说你问高允珠吧。
“给了睿娜礼物而已。”高允珠喝了口橘子汽水，气泡在舌尖炸开，带来短暂的麻痹感。“可爱的孩子得到礼物很正常吧。”
很怪异的一句话，崔智秀皱着鼻子，半天只憋出一句吐槽：“……怎么是大叔的语气。”朴施妍赞同着点头，而高允珠笑笑没说话。
她确实是在复述某个大叔原封不动对她讲过的话。功成名就的演员在送礼物时也有着漫不经心的潇洒，印着昂贵logo的纸袋堆在后座，用下巴点了下说拆开看看。
高允珠算是习惯收礼物的类型，对这种方式只有点轻微不适。绑成蝴蝶结的缎带被拆开、再轻轻落到她赤.裸的膝盖上。她拆开包装，拿出那条手链，歪了下头。
“喜欢吗？”
“还好。”
“嗯，允珠适合更贵的。”河正宇低头俯过身来帮高允珠扣上手链的搭扣，身上的烟草味让高允珠喉咙有点发痒：“但我最近没太多时间，下次再带你去买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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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素和香精勾兑出的冰沙意外地适合夏天，舌头被染上颜色，她们轮流炫耀着绿色的、蓝色的、紫色的舌头，还一起拍了认证照——当然，认证照是绝对不适合出现在三人以外任何人面前的猎奇程度，查看时达成了共识，有这种照片的话，就只能当一辈子的好亲故了。
朴施妍还有行程，告别后就上了那辆已经在拐角等了一会的保姆车。崔智秀要去会社练习，和高允珠在公交车站道了别。回家常坐的那站公交车从高允珠面前开过去，和崔智秀的背影一起消失在道路尽头。
高允珠又在原地站了会，戴上口罩，转身朝某条巷子走过去。在离学校两条街道的地方，一辆车停在那里。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驾驶座上戴着墨镜的河正宇说允珠今天放学晚了点。
“等得不耐烦了吗？”
河正宇看了眼她空荡荡的手腕，摇了摇头，启动车子：“只是担心你会饿。”
车内空调吹出冷风，瞬间就带走了身上的暑气。高允珠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道，自己的人生似乎被分割成截然不同的两段。
舌尖上还残余着廉价苹果冰沙的甜味，身体已然身处高级餐厅。窗外的庭院绿意盎然，是精巧设计着镶在玻璃里的装饰画。服务员替他们倒水时多看了高允珠一眼，中年男人和女高中生，可能是父女，单独出现在昂贵的米其林餐厅包厢里更会让人想到那个不堪的可能。高允珠笑了下，皱起鼻子摆出恶狠狠的表情朝他吐舌。服务员应该被她绿色的舌头吓到了，手一抖，水就洒到了桌子上，有点惊慌地道歉。而河正宇翻着菜单，头也没抬，说允珠，别闹。
她一下就觉得索然无味，说河正宇xi很无趣。
无趣的人点了更无趣的食物。清汤寡水装在盘子里的一小坨，高允珠没吃出有什么独特之处。包厢的门被敲响，有人来打招呼，是河正宇的熟人，寒暄之余也扫了眼穿制服的高允珠，露出暧昧的表情。
他们聊一些她高允珠听不太懂的事聊得热火朝天。高允珠吃完盘里的甜点发了会呆，实在无聊，于是解锁了手机。她点开IG，之前看到一半的短视频自动播放，小狗在屏幕里欢快地接住抛过来的球，狗叫声响彻整个包厢。那个人声音顿了下，高允珠恍若未觉，继续刷着reels。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人走了，河正宇看着高允珠，问你喜欢狗吗？
高允珠手指上滑，又刷到一个小狗视频，说嗯，其实也很喜欢猫，可以的话希望都能养。
“这是我的小狗。”河正宇拿出手机翻了翻。高允珠不太情愿地从自己的手机上移开目光，对面的屏幕上是比熊和法斗。河正宇观察着她的表情，说要不要去看一下小狗？
“好啊。”无所谓的态度。高允珠的目光掠过背景匆匆一瞥的公寓外的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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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最开始对陌生人很警惕，喂了点肉干之后就对高允珠友好地摇尾巴。她摸了一会狗，开始观察这间公寓。没什么装饰品，和主人如出一辙的冷硬风格，墙上挂了几幅油画，巨大的空间里回荡着空旷的寂静。
“我想喝这个。”高允珠在酒柜前指指点点，选中了看上去最贵的一瓶酒。河正宇说好。找来开瓶器，软木塞刚被旋开的瞬间，她又改变了主意，说算了。兴致缺缺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说我们聊天吧。
“聊什么？”河正宇在她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不知道。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一个问题突兀地跳了出来：“你和全智贤前辈交往过吗？” 话一出口，高允珠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合时宜。河正宇似乎也觉得意外，哑然失笑，说你要卖消息给记者吗？
“不想回答就算了。”
“允珠怎么定义交往？”
“当然是有告白。”
河正宇一下笑了出来，说还是小孩子啊。
高允珠听出点年长者的轻视，很不满，又有了然的鄙夷，说坏男人。
“轮到我问你了吧，我对允珠有很多好奇。”河正宇手撑着下巴，手肘抵在膝盖上，上半身靠近她：“按照允珠的定义，有交往过男朋友吗？”
“嗯。”
“是什么样的人？”
“和你完全不同的人。”
“具体一些的话，是哪里？”
“年龄。”是故意这么回答的，想看他生气，看他被冒犯的表情。但河正宇表情云淡风轻，甚至嘴角的笑意还加深了些，说这应该不是最大的不同。
无懈可击的反应……好无趣。高允珠礼貌性地也问回去：“那河正宇xi上一任‘交往’的女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呢？”
“和允珠只有一处相同的人。”
“……哪里？”
“漂亮。”
像是恭维，但是怪怪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不安的直白。原本趴在脚边的小狗舔了下高允珠的脚踝，她惊叫一声，皱眉笑着说有点痒。河正宇抽了张纸巾，无视了高允珠想接的手，坐得离她更近，俯下身帮她擦了下，然后纸巾被随意丢到地上。河正宇手顺着她的小腿向上划，说空调温度要调高一点吗？
冰凉的皮肤上，灼热的掌心存在感格外明显。夏季制服裙轻薄得像礼物的包装纸，粗粝的手指碾过柔软的花瓣。像变成了阳光下被晒到融化的蜜糖，破碎的喘.息在交缠的唇舌间溢出。湿淋淋的手指抽出，高允珠魇足地靠在沙发背上，胸口起伏着，河正宇说喜欢吗？
她点头，说比直接做还舒服。
河正宇笑起来，笑得很开心。高允珠觉得匪夷所思，没搞懂哪里好笑，是代沟吗，还是这大叔疯了。接下来应该要发生点什么，她说你可以先去洗澡。
河正宇说啊……很诱人的提议，我还没做好准备。在高允珠诧异的注视下厚颜，说太快了，我会不安。
明明是女方才会说的台词，从这人嘴里说出来相当违和，但确实很好笑。高允珠也笑起来，说河正宇xi很幽默。
“应该换个称呼吧？”
“换什么？”
“你怎么叫前男友呢？”
“就是叫名字啊。”
河正宇点点头，说那也可以叫我的名字。高允珠愣了下，他敏锐察觉，说不会是不知道吧？
“……正宇？”
“本名。我本名是金圣勋。”河正宇颇为无奈，说你在naver输入过一次我的名字，都应该会知道的。
高允珠纠结了会，还是叫不出比自己年长那么多的人的名字：“不行，好奇怪。叫你大叔算了。你没看过鬼怪吗？大叔、大叔。但是孔刘xi好像比河正宇xi更是我的理想型。”
“孔刘可不会喜欢你这种小丫头。”
“我怎么了？”高允珠不乐意了：“你又不是孔刘，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喜欢我？”
“嗯，我是河正宇，我只知道河正宇会喜欢你。”
她安静下来，很认真看着河正宇，微笑起来，说不管是谁，都会喜欢我的。
但是喜欢也分成很多种。有些是像公园路灯下聚团的小飞虫一样让人不适、需要挥手驱散的喜欢，短暂、嘈杂，只围着虚浮的光打转；有些是深秋午后晒在阳台的旧棉被，蓬松温暖，却总在收起时抖落陈年的灰尘；还有的喜欢是行走在钢索之上，钢索另一端是团花锦簇、烈火烹油，脚下却是万丈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0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