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太监不一样》莲锷

73、寄予厚望（1）

　　提及昔日旧作，成化帝不禁微微苦笑。他指着万贵妃说道：“好好你个侍长，倒将了我一军！”

　　万贵妃却道：“万岁那时和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万岁画上的题跋写得好：‘忘彼此之是非，蔼一团之和气。’。正因万岁励精图治，天下太平，因此无论内外，才能一团和气，和衷共济。得万岁信重的臣子，无论是内监还是外臣，少不免必定会有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去奉承，这种事情从来都是难免的。只要他持身以正，一心为君，那些小事，万岁就休要理它了。”

　　成化帝不觉拉着万贵妃的手，叹道：“侍长啊，那些人若若有你一半，我怎会不足？天下不愁不平矣！”

　　他将万贵妃的手贴在胸前，一字一句说道：“我又又怎会不知这些道理？只是，人世间，能立身处正的君子确是有，但留恋权势、忘掉本心之人更多。这类人，我见见得太多了！休说是书本、便是圣人所言的道理，为了一个‘权’字，他们都早已抛诸脑后，哪哪里还想得起朕来！”

　　“那些阁臣，如今看看似勤谨，实则背地里打着什么小小主意，真当朕是死人不成？！如今，六部九卿、朝中喉舌，几乎尽皆落入其手；要、要是连内监衙门，尤其是那司礼监中，亦与那些人同一个鼻孔出气……大明来日，只闻内阁与与司礼监之声，我何来立足之地！”

　　万贵妃见皇帝神色凝重，不觉甚是意外。她连忙问道：“万岁这样说，莫不是朝里有何变故？”

　　成化帝便道：“侍侍长你可还记得，今年正月里，我与与你说的那番话？”

　　万贵妃思索了片刻，这才回道：“万岁所说的，可是说如今朝臣里南人者日渐增多之事？”

　　成化帝微微点头，语重心长道：“不错！本朝延续唐宋，以科举取士。只只是，南人学子历历来占了上风。此此事，自洪武年间起，便有端倪。洪武三十年时，榜上有名者，尽为南人，竟无一人为北方士子。此此事令高皇帝震怒不已，亲自审阅试卷，又另取中一众北方士人，这才才消弥了一场哗变。之后，本朝将殿试一分为二，便便是春夏榜。”

　　“春榜，招纳南人；夏夏榜，得北人学子。南北两边，人人才尽入我大明彀中。只只是，偏生那不知足的人，以榜为界，只只取同榜之人，刻意结交来往。如今，官官场之中，南人与南人一道、北人与北人为伍。彼彼此间，势如水火。”

　　“更有甚者，倚权恃势，一味打打压外乡官员，只只提拔同乡人为臂膀。你说，这样的人，我如如何要他！”

　　万贵妃见皇帝越说，神色越怒，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追问道：“何人这般大胆？竟敢在朝中如此肆意妄为？！”

　　成化帝听了，他嘴角微动，冷笑道：“了不得、了不得！此此人一呼万应，可比我我这皇帝还要威风得多！论论起学问来，更是天下称颂，人人赞妙！”

　　万贵妃听了，心中一动。她凑近皇帝耳边，轻声道：“陛下所说的，是文渊阁大学士商辂？”

　　听到这个名字，成化帝眼中神色越发冰冷。只是他看向贵妃时，又不禁微笑起来，皇帝又道：“侍侍长聪慧过人！”

　　万贵妃虽知其名，但对于商辂所为，毕竟知之不详。于是成化帝又缓缓说道：“自去年彭彭时死后，商辂以次居首。这这位首辅大人，可是不得了！内内阁之中，我虽让万安、刘吉和和刘珝三位东东宫旧臣入阁；岂岂料六部里头，如今都成了那商商家的内宅！”

　　“商辂与已故吏吏部尚书姚姚夔，都为浙江严州府人。兵部尚书项忠，浙浙江嘉兴人。三三人是同乡，情谊甚厚。另外，还还有礼部尚书邹干，浙江余杭人，亦是甚得商辂赏识，又又来一个老乡！当年商辂极力举荐此他们入六部。这尚且不止，前任大学士彭时的同乡、皆皆为江西庐陵人的王概，亦与这商辂过从甚密。当年，他他就想推荐此人出任六部之首、吏部尚书，朕不准！只只任王概当了刑部尚书而已。”

　　“所所幸，这王概前年便过世，因此，这吏部尚书之位，才才总算由我钦定的尹旻任职。只是，商辂与项忠，对尹旻百般挑剔阻挠，竟屡屡当众羞辱于他！如今，吏部行事，竟竟全要看兵部的脸色！”

　　说到此处，成化帝脸色越发难看。他盛怒之下，袍袖中双拳微微发颤。

　　万贵妃一见，连忙伸手去抚着他胸前，好让他理顺气息。

　　过了好一阵，皇帝这才渐觉气平。他回过头，朝万贵妃笑了一笑，方道：“我我没事！说起来，这这尹旻，与侍长你也算是半个老乡。他乃是山东济南府人士。亦正因他出身北人，因此，便不受商辂等人待见！想来，如如今这朝廷中，南人势大，就连朕的意思，他们也不不放在眼里！”

　　万贵妃一边劝，一边又问道：“正如万岁所言，吏部乃是六部之首。兵部又怎能这般越俎代庖、敢对吏部指手划脚？”

　　成化帝便道：“你有所不知，这这兵部中，自项忠为首，连他底下的人，都不将吏部文书当一回事！但凡是吏部奉来的上疏，动辄便便被内阁驳回。驳回理由，千奇百怪。其实，无无非都是阁中之人，拿着小事做文章罢了！尹旻无可奈何，于是只得转投兵部，不住疏通，这才让底下的上疏得以被被纳！你说，如此荒唐之事，居然就发生在朕的眼皮子下！”

　　“休说是项忠自认为六六部之首了，就连兵部中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们，都鼻孔朝朝天，人人可给吏部脸色瞧！侍长，你可记得，已故吏部尚书姚夔？”

　　万贵妃点点头，说道：“记得。当年太后娘娘的圣旦之日，朝臣命妇，人人送的都是奇珍异宝。唯独这姚夔的母亲，却亲手做了一双绣鞋送了来。这双鞋子正合了娘娘的脚，果然让太后十分欢喜，还将姚老夫人称为姐妹。这段佳话，宫里无人不知。”

　　成化帝却道：“姚夔家里，做惯了人上人，如如今，他们还还把自己当作吏部之主呢！姚夔长子姚璧，便便在兵部任郎中。他极得商辂与项忠信任，常常来往于两家，不不知替他们通了多少消息。此人仗内阁与兵部之势，竟也爬到吏部头上！今年端午时，我于午门内依例赐宴。商辂以身子不适为由，不敢受尹旻之礼，任得尹旻等人当众跪了半天。最后，竟竟然是只派了这姚璧来，才叫尹旻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