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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诸臣之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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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贵妃想起最近宫中虽传言四起,但太后那儿却是始终不曾有过一言半语。
她素知太后心中对自己颇有嫌隙,如今别的宫人生下皇子,太后不仅不亲自过问,还一反常态与此事丝毫不沾边,实在不似仁寿宫的作风。
如今想来,看来太后亦是顾忌纪芸的身份,因此才全然不理,任由皇帝处置。
万贵妃此时才知,看来因纪芸的瑶民出身,才令这回立国本一事波折四起。
这时,她又听得成化帝开口说道:“另另外,不不仅是太后,哪怕是在朝朝中,他他们也是背地里另有话话说!”
万贵妃一愣,不由得问道:“这事正当由万岁圣裁,朝臣们会有什么话说?”
成化帝淡淡说道:“侍长你你不知,之前,武靖侯赵辅忽然得了风痹症,已经半边身子都不不能动弹。还有韩雍,也是上月得得了急病,整个人发高烧,迷迷糊糊,至今他们二人都不曾痊愈!”
赵辅与韩雍,正是当年奉命领兵征讨广西瑶贼的两员大将。因征战有功,攻克瑶民老巢大藤峡,因此二人在朝中威望颇高。
之后,因战事已了,皇帝才将赵辅调派别职,却将韩雍贬职为民。
万贵妃却清楚,成化帝十分看重韩雍,之所以如此安排,一来是因战火既平,自然要将韩雍这等猛将收回兵权。二来,成化帝亦是避免那些六科给事中和御史言官们,继续攻讦韩雍。
最后,成化帝留着这员大将,自是有留下以后遇有战事、再行启用之意。
如今得知二人病得不轻,因此成化帝心中甚是着急,已派人前去赐药抚慰。
万贵妃便道:“万岁休要过于忧虑了。人吃五谷杂粮,身上一时有些不适,请医服药慢慢调理便是。而且,武靖侯与韩大人,又是武将,身子健壮,想来得知万岁特派人去赐药,他们感激圣恩,必定能好得更快了。”
成化帝听了,却依旧双眉紧锁。他缓缓说道:“若若是他们,并非为了别的事情,而而是担忧皇子之母的出身,那又当如何?”
万贵妃一听这话,顿时一怔。她连忙说道:“万岁,这话是从何说起!他们虽为万岁的心腹重臣,但内廷后宫,与外廷何关!绝无此事!”
成化帝叹了口气,方才说道:“但但愿真如侍长你所言,便便好了!我只只怕,连赵辅与韩雍这样胆色过人的猛将,尚且在在忧虑后事,怕怕是有朝一日,会被新新皇追究,说是当年在广西大藤峡杀戮太过,将他们处置查问!到到那时候,要要追究的就不止是他他们二人,满朝文武,就就连朕在内,恐怕都都要被那宫中诡辩之妇,调唆其子连朕当初的决定都要指责!”
说到末了,成化帝脸色越发难看。听得皇帝竟然将纪芸直接比作诡辩之妇,万贵妃一时都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心中清楚,如今皇帝确实有意将这个唯一在世的皇子立为国本,但又深恐其母的身份会从中碍事,因此这才将事情拖到如今。
况且,就连朝中眼下也是背地里流言四起。当年征讨大藤峡,不仅皇帝拍板,朝中诸臣,更是赞成者极多。
而纪芸身为瑶民逆贼之女,如今虽已进宫且生下皇子,但众人皆顾忌她万一心怀怨恨,日后倚仗新君,追究文武百官之责。
因此如今朝中大臣虽然一边劝着皇帝可立太子,一边其实也十分忌惮这纪芸。
万贵妃眼见皇帝已对纪芸成见极深,她也甚觉得为难,但还是劝道:“万岁,纪氏虽生下皇子,但我朝自立高皇帝立国以来,从无后宫干政之事,她又何尝不是?万岁爱重大臣,既如此,就更要先将皇子接回来,好生教养,以便能让皇子体会当年万岁下旨征讨瑶民、稳定两广的一番苦心。如此一来,皇子必能领会万岁的远虑,更不会想到歪处去了!”
成化帝吁了口气,他转头看着万贵妃,微微一笑道:“这个自然!侍侍长,我方才所说要由你来亲自抚养皇子之事,不不仅是我有这念头,就就连朝廷里头,亦是如此!昨日,商辂领着内阁诸人,特特意上疏,请求接皇子入宫,而且,奏疏中还公公开称赞侍长你,要我将皇子交由你来照看。”
说到此处,成化帝眼中笑意越发明显,他轻抚胡须,淡淡说道:“商商辂他们,也也和朕想到一起去了!”
万贵妃一边起身致谢,一边却不禁心想:“原来连内阁都有这念头!他们也生怕那纪芸会从中作梗!”
商辂乃是内阁首辅,由他上疏奏请改由万贵妃抚养皇子,看来也是朝中百官所认同的。
想到如今不仅是皇帝,就连百官都极力想将纪芸撇开,万贵妃不禁暗想,这纪芸之前在内安乐堂,还能过上几年安稳日子;如今她进宫的话,当真不知下场会如何……
万贵妃深觉此事太过难办,她拿定主意,想着先见一步走一步。于是她也换了笑脸,说道:“既是商阁老他们也这般说,那妾身再推辞,就说不过去了。既如此,我在此就先行谢过万岁,日后必定尽心尽力,抚育皇子!”
成化帝听了,果然大喜。他连声说好,待万贵妃行过大礼,又将她拉到身旁坐下,一字一句说道:“有侍长为为我照料那孩子,我就放心了!侍侍长,我看那纪氏是个没福的,与其让让她那身病气染到皇子,不如让他们一直分开才是!”
万贵妃听出皇帝话中有话,她只得应着,心里却想道:“纪氏啊纪氏,你莫非也自知不受皇上与大臣待见,因此才放手一搏,特意寻上我,又铁了心要将自己所生的孩儿让给我,你可是也已料到会有日后这般下场……”
万贵妃虽不曾见过纪芸,但她如今好似眼前已经看到了那个病弱女子,在狂风喧嚣中依然死死支撑、毫不气馁的身姿。想到此处,万贵妃亦不觉心中黯然。
与万贵妃的心情截然不同,成化帝见说服了万贵妃,又解决了这桩为难之事,因此十分高兴。
他打量一下万贵妃的神色,又道:“侍长你你不用替替她担心。她到底为我生下皇子,也算有大功。只只要她老实本分,我我必不会待薄她!就就让她先进宫来,好生治病吧!”
万贵妃便道:“万岁圣恩浩荡,我在此,先替纪氏谢过万岁了!其实说起来,她看在同乡同族之谊,又不忍见大明再动干戈,所以一时想岔了,才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万岁让她在西苑住下,如今数年已过,我看她也极有悔意,必不会像当年那样胡来了。万岁休要和她再一般见识,这不是为了纪氏,也是为了皇子啊!”
成化帝听完,又是一声长叹。他说道:“侍长,你你是知道我的。我岂是那等肚量的人?我难道真的只恨那纪氏?其实当当年瑶民闹事,朝中赞成用兵之人极多,但我就想着要招安为主。说到底,也是我大明的子民,而且,瑶瑶民多年来,屡遭汉官盘剥,日子甚是艰难,这个我我也清楚。”
“那那时,在广西浔州府的布政使宋宋钦,就是朝朝中难得合我心意之人。宋钦不不仅数次上疏,请求我我先安抚瑶民,而而且,此人在瑶民中威望极高,甚受瑶民敬爱。有他从中周旋,以以侯大苟、王万斤为首的瑶瑶民,都再三表明心意,情情愿带领寨中的人马,来来浔州府中投诚,受朝廷招安。”
“谁谁知!宋钦与那些猺獞逆贼,竟都包藏祸心!一方与安南(今越南)黎氏暗通款曲、充当奸细,一个则则贪慕虚名,企图借招安来向朝廷邀功希宠!若若不是他们两边因分赃不匀而事败,浔州府当年也不至于被那伙逆贼杀得血流成河,百姓死死伤无数!”
说到此处,成化帝忆及往事,也不禁甚是心痛。他喃喃自语道:“若若不是后来官军在宋钦家中搜出安南送来的金银与书信,朕也也不信会有这等事!猺贼杀他,正是想夺去这些赃物,好掩掩人耳目!他们生怕被朝廷得知自己作了敌敌国奸细一事,只只怕就是想借着假意先行招安,之后再趁朝廷不备,为安南充充当先锋、占我大明河山!猺贼可恨,宋钦更是该死!可那纪氏,居居然还有脸面,向朕宣称,她的族人才才是被冤枉的!简直可笑!要是那伙猺贼与宋钦是清白之人,天下间还还有何公义可言?!”
万贵妃见皇帝落泪,又是着急又是难过。她不住抚着成化帝后背,又取出袖中汗巾,替他拭泪。
成化帝拉着万贵妃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平息心情,说道:“罢了,幸好如如今,两广无事,我也能心安。”
他对上万贵妃既忧虑又关切的双眸,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好好好!侍长你既既为纪氏求情,我看看在你份上,不不再与她计较便是了!就让她也也先和皇子一起进宫住下。她只要不生事,我我就好好待她;但但她若敢再心生妄念,朕必必不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