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太监不一样》莲锷

136、三推六问（3）

　　一路上，汪直好似只觉得身后有恶鬼追随般，恨不得赶快离了狱中。他又问韦瑛道：“董序可说了些什么？”

　　韦瑛便将之前对董序用过刑的事略说一遍，提起他所说的供词，正与杨晔所言对应得上。

　　汪直听了，便命他派人到杨仕伟住处暗中看视，只不许打草惊蛇。

　　于是汪直不再犹豫，随即匆匆上马，领着长随内使与西厂一干人等，又直奔棋盘街而来。

　　一行人马，风风火火出了西厂，亦不走外边那条人烟稠密的大市街，而是改走皇城边上的灰厂街，一路往南，没过多少时候，已经到了东长安街上。

　　汪直领头，纵马在前，众人紧随其后。过了承天门，棋盘街上一如往昔，官轿往来，商贩更是人头攒动。

　　一到兵部衙门前，汪直一言不发，跳下马来。兵部衙署外边那些守卫皂隶，本欲喝斥，一眼认清是西厂官校，不由得吃了一惊。

　　汪直也不理旁人，只喝令韦瑛带人进去，将人犯揪出来。

　　韦瑛应喏，二话不说便领着众总旗校尉闯进兵部里头。

　　兵部众官员原本正在衙署中办事的，此时忽然见有人闯了进来，不问情由便四处搜查，都是又惊又怒。

　　早有人大叫起来，喝骂不止。西厂众人，毫不理会，照旧四处乱闯乱翻，要寻出那杨仕伟来。

　　若是遇着有何处房门掩上，那些校尉不问情由，抬脚便踢。一时之间，偌大的兵部，竟是鸡飞狗跳，没个安生。

　　兵部郎中姚璧这日因奉项忠之命，正在署里与同僚商议。忽然间听得外边噪杂，数人觉得不解，便走出来一观究竟。

　　旁人一走出来，随即被校尉当胸揪住，仔细一认，又复推到一边。

　　眼见这伙强贼突然闯来，又不问情由便四处抓人，姚璧看得难以置信。他连声喝问要制止诸人，但哪里有人理会？

　　姚璧见不对头，正欲去向上峰禀告时。他才一转身，恰好迎面遇见韦瑛。

　　姚璧认得韦瑛，知他是西厂头目。一见此人，姚璧怒气顿生，喝骂道：“你们无缘无故跑了来，扰乱兵部，可知这是何罪？！”

　　韦瑛横了他一眼，理也不理，朝前便闯。姚璧冷不防被他一下子撞开，脚下站立不稳，倒退数步，背撞到一旁楹柱上这才停下。

　　姚璧见这伙人毫不讲理，不由得更是又急又怒。韦瑛直往里闯，听得后边连声呼喝“在这！”“抓住喽！”。

　　韦瑛快步进到兵部后堂，果然看见在大堂阶下，四五个校尉已经揪拿住一个官员，他上前一认，不是别个，正是那兵部主事杨仕伟。

　　杨仕伟此时被人突然捉拿，压根不知是因何事，因而满面惊惶。他头上乌纱帽都掉在一旁，被那些校尉们踹踏得不复原样。

　　韦瑛让身旁的人仔细辨认，得知此人确实是杨仕伟无误后。他一挥手，只说了声“带走！”，便欲和众人一起离开。

　　此时，项忠已得了下属回报，急忙从后堂中出来。他见眼前这副景象，大吃一惊。待再见到是西厂诸人所为，更是出离愤怒。

　　项忠站在阶上，喝道：“给我站住！”

　　韦瑛等人回过头，见项忠满面怒容逼视着他们，周围众多兵部官员，人人也都眼中冒火。

　　项忠冷冷问道：“你们西厂行事，却跑到兵部衙署里来，是何缘故？！你们肆意抓捕朝廷命官，可有勅喻？”

　　韦瑛笑了一笑，回身朝项忠作了一揖，口中只道：“项大司马既知是西厂办案，那自是奉了皇命而来。至于我等所办的差事为何，那就不敢有劳大司马过问了！”

　　这韦瑛言词无礼，神色态度更是傲慢。项忠未等听完，已是气得面色铁青。他怒道：“哪怕奉着皇命，天底下的事也绕不开一个‘理’字！你们随意闯来抓捕兵部官员，眼里可还有朝廷公论与王法？！”

　　韦瑛眉棱一跳，咬着牙笑道：“大司马说得不错，这天下乃是皇上爷爷的天下，自有王法在！轮不到外人来指手划脚！哪怕是朝廷命官犯案，咱们也绝不可放过！来人！”

　　他一声令下，指着那杨仕伟，喝道：“把这厮给我押回去！”

　　项忠大怒，他踏前两步，挺起胸膛，毅然说道：“今日有我项某在此，你们谁敢擅自抓拿我衙上官员，就先拿了我回去！”

　　韦瑛等人见这项忠毫不相让，一时之间都略有踌躇。韦瑛正欲说话，忽然耳边听得传来一阵脚步声响。

　　他转头一看，原来汪直不知何时已经带着一众长随也进了这兵部而来。

　　西厂众人赶紧上前行礼。汪直看也不看旁人，只是问了句：“人捉到了没？”

　　韦瑛连忙命人扯过那杨仕伟来，指着他说道：“回公公，正是这人。”

　　汪直扫了杨仕伟一眼，只说了声“带上”。那杨仕伟仍在发懵，已经被那些如狼似虎的校尉推搡着，直出衙署而去。

　　汪直又对韦瑛等人说道：“既是办完了，你们还等什么？走吧！”

　　韦瑛等人齐声答应，跟随在汪直左右。汪直这时转过身，目光落在阶前的项忠身上。

　　项忠见汪直这般胆大包天、目中无人，更感气愤填膺。他指着汪直，骂道：“汪直！你这西厂，索性把我这兵部全揪采回去算了！”

　　汪直只是扫了一眼项忠，一言不发，竟是理也不理，扬长而去。身后诸人，浩浩荡荡围绕在旁。

　　兵部内外，人人都吓得不轻。他们哪里敢阻拦西厂等人，只得眼睁睁看着汪直领着诸人出了衙门，押着杨仕伟，上马又朝城西而去。

　　项忠被汪直这一闹，气得急怒攻心，面色潮红似血，观之令人心惊。

　　姚璧这时也缓缓走过来，他与好些人都一起劝说项忠，好说歹说，这才重新扶着项忠重回后堂。

　　项忠坐定后，仍是气得不轻，一拳砸在公案上。

　　姚璧打发那些书吏衙差下去，自己则对项忠低声劝道：“项公休要气坏了自己。那汪直如今正得势，他这般行事，无非是倚仗着皇上宠爱，朝中诸公都早就恨极他横行不法。待日后，我等自会为公徐徐谋之，务必要剪除他羽翼、革了他这西厂去！”

　　项忠咬牙切齿说道：“今番他如此作恶，全然不将朝廷命官放在眼里，必然是为了乘机报复今早我不曾受他见礼之事！这回我若不除了汪直，我也就不做这兵部尚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