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龙华一会（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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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通早知他们是替这些朝鲜使臣开脱，也不点破，只说道：“原来如此。我就说你们素来是小心的，怎么这回倒闹出这样的事故来。想来都是那些亲随们误事。如今那些下人和弓角在何处？”
郑同金辅忙道：“昨日已被锦衣卫的人拿了去，如今还在诏狱那儿，只怕不日便要提出来审问的。”
汪直这时才缓缓开口道：“前两日我在宫中，凑巧听闻，说是玉河馆那里有锦衣卫拿人。”
尹弼商垂首答道：“小臣等驭下无方，今番遭罚，自是情理之中。只是此等小事，还要令圣上烦忧，实在是我等的大罪矣！”
言毕，三人都一撩袍子，又再下跪。
万通连忙止住他们，说道：“几位大人如今既已知道错，可见尚有恭敬之心！倒不如趁着几位公公们在此，好生讨个主意。看看要如何面圣才是！”
郑同便笑道：“我虽在御前服侍，可那些上疏文书之事，我就半点也不懂了。论起来，这些事务，还是小汪哥比我们都强得多！”
汪直谦逊数语，态度恭谨。
尹弼商见郑同与万通已经把话说开了，便躬身回道：“大人与公公所言甚是！我等在馆中商议了一日，虽是才学不足与天////朝人物相比，倒也写了篇上疏。还望公公等指点一二，日后也好为我等在皇上面前分辩两句。”
说完，尹弼商从怀中取出奏本，双膝下跪，手中捧着奏本，高举过头。
万通并不动身，一旁的小厮前来，接了奏本，弯腰递与万通。
万通便展开那奏本，好让汪直细观。汪直朝万通作了一揖，这才双手接过。只见那上疏中写道：
“窃惟小邦北连野人, 南邻岛倭, 隄备小疎, 辄肆凶犷, 凡干兵械, 务要精备。况又五兵之用, 长兵为最, 然而弓材所需牛角, 自来本国不产, 专仰上国, 目今例比鞑子、女真, 严加禁约, 不许收买。臣窃念小邦遭遇圣朝以来, 累蒙高皇帝诏旨, 一视同仁, 不分化外。钦此洪武六年十月间, 陈请捕倭般只合用火药, 洪武七年五月间, 颁降成造火筒火砲合用物料则例。且凡朝贡诸夷到关, 逐一搜检, 不得操寸刃, 至于小邦不禁, 又如回还, 东八站一路, 特拨官军护送, 其待遇异于诸藩。臣常怀感激, 复有何望, 更希圣恩? 但念小邦世作东藩, 捍卫天////朝, 弓角一事, 军需所系至重, 不获已敢此吁乎。伏望圣慈特许收买弓角, 不胜至愿。”
汪直看完，便向尹弼商问道：“你们所提的‘野人’，莫非是建州女真？”
尹弼商磕了个头，方才敢开口答道：“回公公，正是久居辽东一带的女真族人。这些野人，向来凶蛮成性。在图们江一带常常欺凌我国。近年来，野人屡屡擅闯我国禁境，偷挖山参、狩猎貂皮，早已是人所共知。更可恨者，这些野人残暴不仁，掳掠杀害我国百姓，视天////朝上国颁布法例如无物。我朝鲜虽是蕞尔小邦，但亦是天////朝藩属，如今却屡受野人欺压，边境一带，生灵涂炭。为求让边军得以提升武备，因此我使团里有的亲随便想着在上国购买牛角。不想却犯下违法之事，实在该死！”
郑同亦道：“那些野人也是闹得不像话。自从那李满住被咱们官军砍了之后，他们安生了几年，如今又抖起来。去年他们嘴头子上说着要来朝贡，礼部一瞧那单子，居然说要来四千多人！你们说，他那儿白山黑水，狍子比人还多的去处，哪怕把地皮刮了个遍，怕是不过才几万人。他们倒好，狮子大张口，也不怕被风闪到舌头，一张嘴便要来四千人？！诸位哥哥们且听听，这究竟是真心来朝贡晋见、还是一心想来占大明的便宜？”
汪直听完，这才看向尹弼商等人，又问道：“如今那些女真人，兵力如何？驻扎何处？由谁牵头？”
尹弼商忙道：“回公公，正如郑公公所言，野人人数虽少，但他们擅于躲藏在荒山密林，常常伏击朝鲜百姓。近来，我国百姓，还曾不时亲眼目睹，野人兵马，抢掠天////朝上国境内马匹与铁器，扬长而去。野人居于图们江两岸，散布在林中，依山筑寨。近年来又常借进贡为名，实则早有觊觎上国之心！为首不法者，名伏当加，是如今野人的头领。正是由此人领兵，屡屡作乱。”
柳轾亦道：“野人蛮横不法，素来欺凌我等小邦。近来他们又以入贡为名，实则却是窥伺上国内政。我等上月底初到玉河馆驿后，就亲眼所见建州海西朵颜三卫夷人、入住会同馆北馆后，假意往市集买卖，内里亦是私自购买弓材箭镞铁器等物。这些野人居心叵测，小人等不胜惊惶之至。”
汪直听完他二人所述，这才缓缓说道：“两位所提的，我都知道了。上回兵部右侍郎马文升马大人已经上疏，议及此事，说是这些女真夷人私相贸易，应下令礼部着人伴送其离京返回原籍。如今万岁已是准了，把这些野人送了去。你等休要担忧。”
其实朝鲜国的使臣内心早有忧虑，一来是担心大明皇帝会不准他们购买弓角之举；二来则是担忧万一自己一行反被建州女真反咬一口、到时在皇帝那里失了信任，那就大事不妙了。
如今他们得以当面见到汪直，自知是大好机会。因此便将往日里的所见所闻都一一说出，唯恐有哪里遗漏。
尹弼商连连磕了头，说道：“公公体恤，实乃我等大幸！朝鲜向来倚仗上国，无不遵从圣意。如今底下人等一时糊涂，犯下此等大罪，都是因我等管教不严之过。还望公公乞怜，于圣驾前为我等细说情由。若能得圣意察知小邦难处，我等甘愿受罚！”
万通此时亦道：“这些年来，那些女真野人闹得也实在不像话。马文升和朝里那几位大人们，向来都说是以安抚为主。皇上瞧他们力弱民少、存活不易，因此准了。他们倒好，越闹越大。如今自己先私买兵器，还反过来倒打一耙，将朝鲜使臣也非要牵扯进来。”
汪直听完，沉吟片刻，便向尹弼商等人道：“你们既已知错，日后务必小心行事。也罢，这上疏就由我来转呈。”
尹弼商三人一听，真是喜出望外，纷纷磕头如捣蒜。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龙华一会（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