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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阴暗面(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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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杨帆的背影消失在小巷的转角,她放开了架在他脖子上的手,檀州很不安分,将她放下的手重新架了回来,易清不去理会,任由他摆布。
此时的易清不知道是圣母心泛滥还是人之常情多管闲事,她分不清,她只记得母亲生前说过的:做个好人,上天会看到的。
妈,我做了好人,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都说夜长梦会多,易清感觉在漫漫长夜做了一个虚假又真实的梦,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虚假地像现实,真实地却又像梦境。
她闭上了眼睛,身体是多么的不由己她也不在意,她在等,等黎明破晓时分,等清晨第一缕曙光,等这座城市的阴暗面被照亮。
让所有重见天日,等着接受上帝的审判。
光明近在咫尺,伸手去抓,却又流失于指缝,怎么也握不住。
微弱的路灯光,监控照不到的死角,不会有人来的小巷,此时发生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刺耳的警笛砸破了小巷的静谧,远光灯照亮了小巷中赤裸的男人和衣衫褴褛的易清。
和檀州一起的人早就跑远了,只留下了他……和不堪的身躯。
她知道是那个人报的警,她把手机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如果这个点还没到家,房东会给她打电话。
她赌赢了,上帝这次站在了她这一边。
易清犹初见光明,失去重心倒在地上,笑着闭上了眼。
易清,你终于可以睡一觉了。
她做了个很长的梦,梦中重现被檀州按在墙上,她奋力反抗,还是抵不过男人汹涌的撞击,猛烈的声音如同悲咒刺穿耳膜,他紧紧框着易清,一瞬,她感觉自己不干净了,无声的泪从眼角滑落,是她最后的反抗。
她整个人脑袋空白,头脑昏昏沉沉,仿佛失去灵魂一般。
如果问易清为什么要救他,说起来有点可笑,因为他太像她了。
她看着世界上另一个自己遭遇着同样的经历,心太疼了,疼得像打在自己身上。
上天很公平,把所有的坏事平均分给他们这样的人,上天又不公平,凭什么什么都没做错的他们要遭到别人的欺凌。
有过很长一段时间,易清都想自杀,一了百了,再也不用承担人世间的痛苦,一次次浮现出霸凌者可恨的面孔,她告诉自己不能死,自己所经历的痛苦必须让他们得到惩罚。
那感觉就像被全世界抛弃,真相也永远不会站在你这边,被厌恶、唾弃,可是你什么都没做,什么也都没做错……
大梦初醒,易清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房东激动地跑过来握住她的手,什么都没说,眼睛溢出了担心。
病房里沉默了好久……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易清的清纯无辜的脸上,看着窗外被风吹的摇曳的树叶,她调整了坐姿,头转向房东这边:“妈,你有见过一个男孩吗?”
房东抬眸,轻揉了哭肿的眼睛,带着沙沙的声音:“小清,以后不要做傻事了,你一个女孩子没事不要招惹那些小混混,那个男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易清神情凝重,但从她的眼神能看出她的执着,房东看出来了。
房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褶皱的纸条,放在易清手上的同时握得更加紧了:“最后一次,做个了断。”
“妈,我有分寸。”她抱住了房东,像是在安慰。
站在病房外的杨帆打扮很朴素,戴了个帽子,头微微垂下,想从口袋里掏烟的手突然停了下来,他差点忘了这里是禁烟场所,他长呼一口气,一直没有踏进病房的勇气,他把书包交给护士,嘱咐她等易清状况好一点再还给她。
他离开了医院,很安静,并没有没有人注意到他,也没有人会知道是个杀过人的逃犯。
清风拂过脸庞,隐约的草木香令人陶醉,地上光影交错,虫鸣此起彼伏,此时正值盛夏,叫人心神荡漾。
杨帆曾为躲追捕剪了寸头,柳叶眉简单流畅,眼睛幽黑深邃,魅惑的嘴唇莫名撩人,硬朗的线条让他看起来更具有男人味,脸上的疤痕是他的经历,那道疤痕下隐藏着他的秘密,他从不对别人提起,也不愿提起,那是一道心坎,至今无法跨越。
他随便找了块地蹲下,熟练地从口袋掏出烟,点火,没有一个动作多余,他长呼出一口气,几小时的站立让他的双腿失去了知觉,所有的不适被烟草带来的快感所替代,烟雾缭绕,随即消失在空中。
看着面前陪孩子荡秋千的父子熙熙融融,他沉思良久,欢乐的气氛让他显格格不入。
脑海重新浮现一年前的一个夜晚,对他来说是最黑暗的经历。
那天晚上杨帆父亲喝醉了,失手打了母亲,已经不是一次了,母亲让他躲在房间里不要出来,他坐在地上抱着腿,死死咬着唇,听着母亲的哀嚎,他哭的撕心裂肺,隔着门,他听见父亲拽着母亲的头发往地上砸,每一声都砸在他的心里。
门被打开了,杨帆看着躺在地上的母亲血流不止,眼底一片猩红。
“小帆乖,快回房间去。”母亲还在温柔对杨帆说话。
杨帆永远忘不了母亲那绝望的眼睛,他眸里尽是彻骨的疼惜。
父亲转头看向杨帆,眼里流露出令人恐怖的神态,嘴角僵硬泛起笑容。
杨帆被吓到了,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父亲,是想杀了他们母子二人的恶魔。
“杨帆,你知不知道,你的到来让我们家用去了多少开支,如果你不在,这臭婆娘的钱就全是我的。”父亲转身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去掉保护壳。
“爸,你冷静一点。”杨帆的声音是颤抖的,他的睫毛轻颤,揣揣不安着。
“冷静?没有钱我怎么也冷静不了。”父亲放开手中的母亲,朝杨帆的方向走去,“我得杀了你。”
杨帆心头一颤,“爸,你喝醉了。”双腿不停发抖,他承认那一刻害怕了,父亲怎么和印象中完全不一样。
母亲抓住父亲的腿,用颤抖的声音竭力,“小帆,快跑,听妈妈的话。”
父亲重重踹了一脚母亲,这一脚踹到了母亲的头上,额头见红,母亲疼得抱住了头。
父亲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母亲,“急什么,今天你们都得死,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只好先成全你了。”
杨帆看到父亲抬起的手,眼里的绝望都快溢出来了,他不顾一切地冲向父亲。
父亲被撞到在地,手中的刀脱落,杨帆捡起那把刀的手一直在抖。
对不起,我会感恩你的养育之情,但是这一次,是你做错了。
杨帆将刀深深插入了父亲的腹部,血液溅了他一身,他瞬间瘫倒在地上,他把自己的父亲杀了。
夜色寂寥,风吹树叶沙沙,四周回归平常。杨帆和母亲处理好现场,埋了那把刀,和父亲葬在一起。
这是顺从母亲的意愿,她说落叶要归根,人也一样,入土是对死者最大的尊重,人死后要回到属于自己最开始来的地方,等待着属于他们的来世……
杨帆站在窗前看着夜色的昏暗,像是喧嚣的闹剧,上天和他开了一场玩笑,墨色的天际挂上了独属于男孩的悲伤,它们化作几颗淡淡的星星在上空闪烁着。
离开父亲的生活很平凡,像是父亲从未来过一样。他没报警,母亲患上重病行动不便,很多的行动得靠着他维持,医生说治病要很多钱,母亲没有工作,收入全靠他空余时间打工。
等到有人发现他的父亲失联,他听说在警局有备案,他带着母亲连夜跑到融城生活,他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多久后,警察会找到他们母子二人。
杨帆逃警方追捕的这些日子里一直在努力挣钱,一直惆怅母亲的病情能不能撑到自己凑够钱的那一天。
母亲半夜疼得睡不着觉,杨帆一直在她的身边陪着,攥着她的手,殊不知眼底氤氲了一片雾气,“妈,我会努力挣钱治好你的病的。”他闭上眼,不争气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他转过身偷偷拭去泪水,动作很轻。
症状持续了整整一个多月,再去复查的时候,医生通知杨帆,母亲患上了癌症,需要准备很多钱治疗。
他的心如同被划开一道痕,疼得无法呼吸,他像是落魄的游魂,心中的绝望一点一点侵蚀着他,无法抗拒,犹如坠入无底深渊,永远不知道何时粉身碎骨。
他走到黑暗的楼道里,从口袋拿出一根烟,烟尾忽明忽暗,火光燃起,照亮了他俊逸的脸。
一根烟的时间,他做了个重大的决定。
他要找檀州贷款,他是整个融城最不缺票子和女人的大老板,要多少就借多少,若是没能按期还款,不是残就是……
他脑子一热,他想母亲平安过一生就好了,剩下的他来承担,因为母亲这一生承受太多了……
身边一个行人拍了拍他,“先生,你这烟再不灭掉,掉到草坪起火怎么办?”
杨帆一惊,缓过神来,把烟掐了,点头致谢就起身了。
不远处易清和房东从医院走出来,杨帆慌忙拉低帽子,戴上口罩转身离去。
站在门口的易清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奇怪的男人,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条。
纸条的内容是:“我叫杨帆,交个朋友,上次的事情谢谢你,我们见一面,地点你定,如果你想好了随时打这个电话。”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一串数字。
易清知道,他把主动权交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