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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阴暗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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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易清这个月第二次烧到38度了,烧得猩红的脸颊她早已习惯。
门上还有房东留下的纸条:药放柜子上了,小清,我不在家的时候要对自己好点。
服用了退烧药,易清只想好好睡一觉,永远不醒的那种。
从破旧不堪的沙发缝隙摸出一支按动签字笔,是老师奖的,断断续续用了三年。
她吃力地在纸条上写:妈,我有点恶心,看到纸条能不能带我去趟医院。
易清五岁父亲去世,听房东说她母亲精神分裂大半夜跑到街上给车撞死了,房东留下了她。
开始记事的易清知道自己没有了父母,抱着房东哭了整整一晚,沙哑的声音竭力地发出一丝哀求:“阿姨,你不会抛弃我吧?”
房东心疼如子弹过膛,将怀中的易清抱得更紧了,满是皱纹的面庞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易清,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
小孩子思想简单,只不过是为了得到心灵上的慰藉。
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易清躺在房东的怀里睡着了,那一觉睡得很安心。
像是没有灵魂的鬼找到了回家的路,像是孩子相信动画里的超人会保护自己,像是断线的风筝同时停了风,一切都刚刚好。
那天起,她认了房东这个妈。
也是那天起,她在心底暗暗发誓,要做一个坚强的女孩。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易清思绪如麻,心结像是永远解不开。
她从上锁的小铁盒中取出u盘,插入电脑,音频和视频占了64G内存的整整一半,显示屏上是易清上高中被霸凌的证据。
她想起陈黎的话:就算你收集的证据足以把我送进监狱,我也不怕,该害怕的人是你。
易清的手攥得掌心发白,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怨恨。
“陈黎你听好了,该入地狱的人是你,到时候你可不要求我,我是不会心软的。”
惨白的脸却发出如此有力量的声音,似乎身体里流淌的每一滴血都在抗拒。
迎上了陈黎的巴掌,巨大的冲击让她的脑袋不由得偏向一侧,凌乱的头发,被扯的零碎的衣服,全身泛红的肌肤,数不尽的疤痕,眼前的女孩完全失去了一个同龄人该有的模样。
易清咧嘴冷笑,是她最后的倔强,她不肯服输。
向黑暗低头,只会掉入无尽的深渊,深渊的尽头还是深渊,循环往复,永远无法逃出控制。
易清很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她劝自己。
她曾一度怀疑世界上有好人吗?上天看得到阴暗面吗?恶人会有报吗?
冰冷的水朝她泼来,凉意肆意侵袭着她,刺骨的痛,重重砸向地面,痛到失去知觉,她倒在冰冷的地上,一时分不清冷的是地板还是人心。
透过洗手间门缝向外看,贺州辞跪在两个高年级的男生面前,眼里只剩恐惧和绝望。
男生揪着他的头发,迫使他的脸仰起来,另外一个男生拍了几下他的脸:“待会主任问起来,知道该怎么做吧。”
“我知道我知道,说是我干的,我干的。”贺州辞用近乎求饶的语气。
男生按着他的头狠狠往下砸,地板一声清脆声响,他的额头见红。
“知道就好,这个响头我收下了。”
易清冷笑一声,准确来说是讥笑,她笑他们都是懦弱的人,都是沦为他人欺负的人,一样的处境,一样的没用。
坏人每次都是受害者做,好人每次都是施暴者当,真是讽刺!
夜色浸了墨色般沉寂,雨也停了好久,显示屏还发着刺眼的亮光,房间灯还没开,易清发现自己睡了好久,大抵是药的副作用。
她摸黑起身,从电脑上取出u盘,重新锁进小铁盒,对易清来说,这是她最后的希望,是解救自己的唯一希望。
房间里的灯被打开,忽明忽暗,一闪一闪,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镜子面前的她,乌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冷淡又疏离,唇色淡得像是覆了一层霜,整个人毫无血色,眉目间几分凌厉让她看起来像索命女鬼。
易清,你真没用,活成这样真的可笑。
就连内心深处都要嘲笑自己的人是得有多可悲,生不如死。
她不能死,她要亲眼看着陈黎入地狱,看到她跪在她面前哭着求她。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她还是会救那个叫杨帆的混混。
因为他们太像了,仿佛她在平行时空里遇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遭遇着一样的不公平。
她遇见杨帆的那一天,是在补习回家的路上,漆黑的小巷,坏掉的路灯,监控的死角,一个男孩被人按着头,重重砸向地面,鲜血染红了地面和她的眼眶。
视线和男孩对上,他的眼睛布满血色,眼底一片猩红,眼神像是被黑夜吞噬的绝望。
易清,做次好人,上天会看到的。她在心里鼓励自己,一遍又一遍。
“够了,放开他。”易清怒吼,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都很有力量。
面前其中一个男人:“杨帆啊杨帆,你真没用,还得让女人来救你,卑微的和狗有什么区别,不对,狗都比你有本事。”踩在他脸上的脚更用力了。
“檀州你说谁是狗,你……”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的鞋撑满了整个口腔。
檀州唇角勾出得逞的笑意:“小妹妹过来,让我们好好谈谈。”
易清强装镇定,踏出去的每一步都在告诉她,那边是深渊,是无底黑洞。她义无反顾,即使脚步沉重。
易清,做次好人,上天会看到的。易清,做次……
她的头发被揪过来,疼痛瞬间传到身体的各个地方,她表情痛苦但是她眼睛里都是不屈。
“放了他,我们好好谈。”易清忍痛死死瞪着他。
他低头看向杨帆,视线又重新回到易清脸上,有温度的指腹抚上她冰冷的面颊:“给我上一次。”
杨帆脸色变得铁青,冰冷的目光能凿出一个大洞,气的全身微微颤动。
面前的女孩心血涌动,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可单凭她单薄的身躯根本无法抵挡跟前男人的进攻。
“怎么?给吓着了?不是挺会逞能的吗?”檀州将易清两只手举过头顶,他手上凸起的青筋清晰可见,有力到易清无法动弹。
地上的杨帆拼命挣脱束缚,腿不停在空中蹬着,眼前这一幕让檀州很想笑,抽出腿接着不动声色地狠狠踹了一脚。
“混蛋,动女孩你他妈算个屁的男人。”杨帆激动地整个脸涨红,眼角不停抽搐。
檀州甚至没低头看他一眼,手顺势搂上易清的腰,悬在半空中另一只手攥得更紧了,他的气息肆意喷洒在她的脸庞,伏上腰的手慢慢向上,易清感觉得到他修长的手指围住了她半个脖子。
易清想逃,可是被他钳住了,全身都失去了力量。
她害怕,真的很害怕,她对未知的恐惧远远不止眼前这个男人,更多的是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不然,自己的付出不就白费了?
她瞬间清醒,微微颤颤地:“快跑啊!”
地上的人撑着腰缓慢起身,摇摇晃晃地让人感觉是个醉鬼,他担心地看向易清。
“我让你滚,快滚!”易清挣脱开檀州的束缚,脱下身上的书包往杨帆身上砸去,“不就是个男的吗?在我眼里就是个木头。”她框住檀州的脖子踮起脚吻了上去。
杨帆站在原地愣了一会,他拿眼前这个男人没办法,现在该考虑的是怎么保证自己安全的同时解救这个女孩,他对上了女孩深邃的眼眸,是格外的不忍,就连捡起地上的书包的手都是颤抖的。
他承认他这一刻是自私的,他狠这样的自己,没有能力去保护自己和别人。
他的眼泪流淌汹涌,脆弱和无助被无限放大,这一刻让他难以呼吸。
几经周折,他带着女孩的书包离开了,悄无声息,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泛黄的路灯下。
又有谁会知道在这车水马龙的人间隐藏着什么不见天日的黑暗。
他微微抬眸,昏黄的光线闯进了他的眼睛,尽显寂寞和凄清。
一段铃声打破了夜的寂静,杨帆闻声找寻,最后低头发现,声音是从书包里发出的。
杨帆瞳孔睁大,快速取出了书包里的手机,手机上的来电人是“房东妈妈”。
杨帆按下了接通键,手机传来女人哽咽的声音,“小清,你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阿姨,我回头再和你解释。”杨帆打断了房东,他没时间顾及这个,现在女孩还有危险。
他熟练地按下报警电话,“我要报警,这里是……小巷有人猥亵女孩。”
确认完所有信息后,杨帆打了回去,“阿姨,很抱歉,我……”杨帆没有勇气接着说下去。
“小清怎么了?你说啊,是不是遇到危险了,小清在哪,我现在过去。”她的语气煞气逼人,冷得让人难以接近。
“她现在遇到了危险,我已经报警了,我会把您的电话号码交给警察,情况稳定后警察会联系您的。”他语调沉稳,淡薄如冰。
房东心尖一颤,每呼吸一下都十分艰难,她的心跳加速,她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待警方联系,一分一秒如同烈火灼烧着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