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舞之弈》明风

1、一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正在努力去够床头的衣服，因为手臂的主人懒得下床却又想穿衣离开；一只粉嫩圆润的手臂正在拼命去拉他，因为她不想让他离开。
　　“哎哟，松手啦，我要走。”萧瑟懒懒地说。
　　“不要走，”Ann娇嫩的声音充满委屈，“我知道你不是要走，是要去Carmen那里对不对？你们男人就是喜欢那种成熟丰满的女人。”
　　萧瑟咳嗽了两声。“是吗？”他冷冷地扫视了Ann一眼，嘴角牵动起戏谑的笑容。
　　Ann害怕地钻进被窝。部下对老板，从来不该有这种埋怨，但她就是无法像她那4个姐姐一样，对萧瑟的来去自如只有遵从，她就是要吃醋要挽留要阻拦。
　　知道Ann已经老实了，萧瑟也不打算再对她疾言厉色。“乖了，自己睡啊。”他终于够到了衣服，起身穿上。
　　看着他走出门去，Ann才又一次心不甘情不愿地相信刚才的云雨应该叫调情更为合适。其实她自己也注意到他在过程中仍保持着冷静，那是不爱的证据。但她没有悲伤，因为萧瑟对她们5姐妹，从来都是非常爱护。部下能有这样的好老板，该多么高兴。美中不足的是，他不爱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今夜，又是一段缠绵之后的孤独。

　　萧瑟只习惯一个人睡，一个人住。不管他和女助手们翻云覆雨到何种程度，他最后都还是会回到这幢别墅的2楼，在他的大水床上一个人完成睡觉这项人生大事。他知道住在一楼的女助手们会失落，但更知道她们已经习惯并且理解，这也是他留下她们的理由之一——可能除了Ann，一个粘人的小丫头。
　　本来他确实想去找Carmen，来个激情的黎明。不过他突然想起今天是领薪水的日子，于是他立刻觉得再没有比上网看看money到帐了没有更重要的事。
　　上楼之后，透过落地窗看出去，东方已经发白。萧瑟打开电脑，兴奋地准备欣赏自己户头那美妙的数字。可那数字一点也不美妙，丑陋到让他一下子变成了包公。
　　“这是怎么回事！”萧瑟拍案而起，户头里居然没有增加一分钱？！而且更令人发指的是，户口居然被冻结！有没有搞错，太没有人性了，这年头没有钱，人生还有什么乐趣？那个糟老头难道没看到他在上次的任务里多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英明神武、前无古人吗？居然不给他酬劳！萧瑟痛不欲生，怎么办，他本来以为可以拿着这笔钱好好休息一下的（虽然对他而言，每次的任务都那么轻松有趣，简直就是吃喝玩乐，似乎不用休息），他才刚刚把定金花光啊！
　　“死老头玩什么花样，以前从来不拖钱的。”萧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老板的祖宗18代一个不漏地来来回回骂了几千遍。忽然电脑里传来了一个视频请求，萧瑟浑身一软，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嘿，萧瑟，你依旧这么出色，没让我失望啊。”一个老年人的声音，苍老但其威慑力足以让人初听之时不寒而栗。
　　受过训练又胆识过人的萧瑟当然没有被吓到，他一肚子火简直要喷到显示器上。“是啊，那我的钱呢？我好象没做过什么错事，怎么把我的钱全冻住了？”
　　“那是因为我想委托你玩一个很好玩的游戏嘛，可我怕你不答应。”
　　萧瑟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这老头什么时候会用这种调皮的口气说话？他这一生，没服过人，但他知道，这个老头是个厉害角色。萧瑟是他养大的，也是他一手训练的，可是他本人，一直都只通过电脑和他联络。虽然有视频，可他没有现过身，就连说话，都是用的变声器。他的势力究竟有多强大，他的本事究竟有多厉害，萧瑟没有去想象过。他给了萧瑟充分的自由，萧瑟也就不去深究。钱，美女，宝马，就够了，萧瑟没什么其他想法。
　　“我哪敢不答应。”嘴上这么说，萧瑟心里恨得牙痒痒。
　　“你会的。你一向是个得过且过胸无大志的人嘛。不过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原因之一哦。”
　　萧瑟没耐心再跟老头废话了，看着帐户他的心正在流血。“到底什么任务这么好玩啊？”
　　“卧底去雷氏财团揭露一个商业间谍。”
　　萧瑟的眼珠子又差点掉出来。什么？卧底？他是私家侦探哎，怎么改行了？雷氏？那个财团会有商业间谍？还要他，萧瑟，卧底才能揭露，有这么牛的间谍？这话要不是从老头的嘴里说出来他肯定认为是放屁。
　　“这个间谍非常厉害哦，我这里没有他的任何资料，要完全靠你自己了。”老头像是知道萧瑟会继续惊愕，不等他回答就说下去，“考虑到他这么厉害，我派了‘扇千景’去协助你。不过只是协助，因为这间谍是个女人，得靠你的魅力征服。你的公司暂时由你的部下接管，不过你可以挑一个陪你去雷氏。事成之后，你的帐户会是你意想不到的天文数字。”
　　“扇千景”？萧瑟的眸子一亮，那是老头另一得意部下，与他齐名。但对这个人，萧瑟也并不了解，甚至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只知道是个精通易容术的顶级卧底。萧瑟一直想会会他，并且自顾自地把他想成一个绝世美女，窈窕无双。这次竟然能与他合作，萧瑟窃喜地像小孩子偷到了糖。他正想仔细询问，老头那边早已切断了视频连接。
　　“S+H+I+T！”萧瑟忍住了跳起来砸电脑的冲动，这可是他的命根子，不能当做出气筒。突然他意识到那个商业间谍的可怕。要他和“扇千景”齐心协力，而且老头那里竟然没有他的一点资料，这在他的脑海里，是从来不曾想象过的实力。跟着老头这么多年，他深知老头的势力在这世上恐怕找不到第二个人，行事作风神秘谨慎，从不浪费部下一秒时间一分体力。特地叮嘱他要全力以赴，暂时不管公司，决非危言耸听。
　　“啊…”萧瑟叹了口气，虽然老头没有说，但他也明白，如果这次失败了会有什么后果。这么厉害的对手，倘若不除，即使他还能活着，老头也不会放过他。到时候他一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比现在没有钱用还要惨上n的n次方倍。
　　Alice敲门进来，给萧瑟端上了一杯热咖啡。“又有新任务了吗？”她柔声问。
　　萧瑟还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活动，没有回答。
　　她也就不再说话，安静地等候。
　　“哦，你来了。”隔了一会儿萧瑟才注意到Alice的存在，“是啊，又有大笔的钞票了可以拿了哈哈。”
　　Alice眉头一皱。上次任务的酬劳应该数目相当可观了，按萧瑟的一贯作风，如果他收到了钱肯定要闲上一阵子才肯再接任务的。可是离收钱的时刻才过去不到12小时他居然就又接了一个新case？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她不甚担心。
　　萧瑟玩着手上的zippo，嘴角又浮现出了那戏谑的、落寞的、懒散的、满不在乎又迷死人的微笑。那笑容越来越淡，竟渐渐隐去了。
　　Alice知道，他不想说，也不想她问了。她心里隐隐作痛，又无可奈何，只得轻轻说：“那，老板，我们等候你吩咐。我先出去了。”
　　“有多久了呢？”萧瑟突然出声问。
　　“什么？”Alice停下脚步。
　　萧瑟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他5个女助手的合影。最中间的是个子最高年纪也最大的Rebecca，冷若冰霜；她左边的是热情似火的Carmen；右边正是温柔如水的Alice；坚强勇敢的Amanda和娇小可人的Ann分居两侧。他和这5个性格迥异却情同姐妹的女助手共同度过了多少日子？真正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知道Rebecca在他离开的日子里一定可以管理好公司，她够镇定够冷酷也够精明。但一想到他有可能失败，有可能与她们永别，无限的悔意难以对自己掩饰。之前只以为调调情上上床是平常，他不在意，女助手们也不在意；如今他才意识到，若然他真的回不到她们身边，她们定会只求一死。
　　“好几年了呢…”Alice计算着，“不过现在想起来当初刚见面的情景，还是那么清晰呢。”
　　萧瑟凝视着她温婉清秀的笑脸，强压下了心头的不舍说道：“这次的任务，我只带Ann去。你们几个，Rebecca做主，把公司管好。”
　　Alice一如继往地温顺，不加多问，连惊异也没有表现出来，走下1楼去通知了；而Ann，欣喜若狂，就差没有逢人便炫耀了。
　　“有这样的对手和助手，这个游戏我没钱也想玩它一玩。”萧瑟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走进暗间，里面全是他宝贵的行头。数十张不同的人脸，各式各样的衣服，72行业的名片…“先挑人脸吧。得勾引女人啊这次，挑个美男子好了…万一是个喜欢粗犷型的怎么办？”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飞快地翻着人脸，不知怎么竟没一个中意。抬头望见镜中的自己：五官不够精致，轮廓也不算分明，总之不算巨帅，最多也就英俊潇洒。但那似笑非笑的眼睛，只消瞧女人一眼，就摄去了三魂七魄，嘴角的笑容更是迷死人不赔命。“哈哈，看来看去还是最喜欢我这种有味道的男人！”他定定地看住镜子，虽然里面只有他自己，但他好象看到了那个他一直想见的人，“扇千景，我来会你了。在你面前我不班门弄斧，所以这次我不易容。希望我们，就以真实的面目相见吧！”
　　没等萧瑟陶醉完毕，“天门谣——”电脑又喊着。
　　这个外号听起来真过瘾。它代表着萧瑟身为私家侦探的特殊。真正掌握真相的永远只有他和老头2个人，所谓的主顾得到的全是谣言。不可否认，人真是好玩的动物。天知道老头利用他的谣言得到了多少好处。不过现在萧瑟却有种被老头玩的感觉…
　　可是当萧瑟看到电脑屏幕的时候，他马上就觉得老头是个好人。一如从前，老头给他提供了充裕的活动经费，充裕到足以让他贪污挪用其二分之一。“有了钱更要玩了哈哈！”萧瑟迅速收拾了一下东西，上酒吧去玩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