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美树

3、朋友 莫扉君是个

　　每所学校都有若干非常醒目之人。
　　比如萧念，比如莫扉君。
　　莫扉君在校园里的人气很高，属于男女通吃老少咸宜的类型。
　　最近她的风头更劲，本校一年一度的学生会换届选举，莫同学以绝对优势的高票，光荣当选新任会长，入主执掌本校学生最高自治组织。
　　如今正在政权交接时期，新内阁成员们个个忙（更多时候在玩）的很充实。萧念趴在学生会办公室的沙发椅背上无聊的嘀嘀咕：“……小蜜蜂呀……花丛中呀，左飞飞，右飞飞……”
　　像工蜂一样扑左扑右的莫会长忍不住把手里的资料砸过去换得世界清净。
　　“都怪你！我会这么辛苦都是你害的！”
　　从沙发底下滚起来的萧念很无辜：“我也没想到啊，我实在太低估你的个人魅力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双手合十外加九十度弯腰一鞠躬，言辞恳切表情认真，只是肩膀绷不住的一抖一抖。莫扉君只好再次哀叹自己遇人不淑，结交了这样一个损友。
　　这次的会长选举提名，当然也有萧念的大名。
　　投票第一天，她的得票数就非常可观，让人意外之余又会感慨果不其然，果然选学生会长还是要靠脸的。
　　——这个光荣的优良传统在本校就一直没有断过传承。
　　可是第二天萧同学就在校园公告栏里张贴了一张声明：她要退出选举，并且全力支持莫扉君当选。以她的原话来说就是“……吾与莫同学一体同心，不分彼此，萧念多谢各方厚爱，深切恳请诸位多多支持莫扉君同学，云云。”
　　红底黑墨，字不算多纸却很大，再加上从小练习书法还在某国际大赛得过金奖的功力，萧同学的大字报一贴出来，就在校园里引起了大面积轰动，直接导致大批萧党转投莫党，门神顺利当上会长。
　　临阵脱逃并且推卸责任成功的萧同学以审视的眼光把死党上下一番打量，然后点头。
　　“我明白了。”
　　“什么？”
　　“木兰词。”
　　莫扉君终于决定不再理会萧小九的神经病呓语，自顾自干活去了。
　　留下萧念在原地摇头晃脑，“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莫扉君你最大的魅力就是雌雄莫辨。”不怕死的再添把火，“嘿嘿，飞机场。”
　　假装不关我事的旁观路人们都在心底震惊狂笑：喂喂你也太敢说了吧！

　　莫扉君是个非常英俊非常帅的人，其英俊和帅的程度远远超过许多同龄男生。
　　平时没什么女性特征明显的服饰，因为不想穿裙子就连校服都找老师特批了男款，身材修长比例又好，高中入学体检净身高值是174CM，平肩窄臀，完美的T台模特体型，17岁就已经是跆拳道黑带二段，举止洒脱，言谈豪迈，和男同学打成一片，对女同学大度照顾，人又长的好，脑袋又聪明。
　　这样的人，想不受欢迎都难。
　　“中性美永远都不会脱离人类的审美流行。”萧念拿下巴指指莫扉君，“最佳代表。”
　　黑带二段的学生会长立刻掀了桌：“不好意思，我就是传说中连文胸都不用戴的A CUP呀，你们有意见吗？！”
　　闲杂人等迅速抱头，鼠窜出门，顺手拖走了视觉范围内最厚的一本书，三两步转远，不见了人，只留下一句“自习课帮我请假——”。
　　莫会长于是干脆彻底不想干活了，只想就地大义灭亲为校除害。
　　萧念并没有走远，转角就上了顶楼，通往天台的门紧锁着，萧念嘿嘿一笑，掏出把钥匙来，轻易就解决了那把看起来又大又牢固锈迹斑斑的铁将军。
　　这栋三层高建筑是学校最古老的教学楼，已经不作上课之用，安排的都是学生陈列室、学生活动室、学生实验室，以及学生会办公室。
　　虽然陈旧，却是全校最清净的地方。
　　楼旁还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枝繁叶茂，数不清的根须垂挂下来，俨然形成了一个小型森林，引来许多鸟类在其间安居乐业，繁衍生息。
　　还招引来了一个逃课惯犯萧小九。
　　大白天的，萧念当然不敢明目张胆的就跑到榕树底下去躺着，她只能另辟蹊径，偷配了现任学生会长的钥匙，上天台逍遥。
　　萧念伸长两条胳膊，吊在阁楼伸出来的水泥顶上，脚一蹬就翻身上了屋顶，怀里掏出那本封面印着“战争与和平”的厚书，小心翼翼把卷边抚平。
　　“世界名著啊。”萧念躺了下去，“可惜还是矮了点。”
　　而且太硬，萧同学枕在书上的脑袋来回蹭了蹭，调整到最舒适的姿势，小小的吁了口气，在微风里眯了眼。
　　只有躺下来，才能享受到大平面超广角全范围的老榕树自然美景。午后的阳光正猛，在枝叶的缝隙间照射出片片碎金，光影交替，仿佛一个遥不可及的，童话般的梦。
　　一阵小凉风吹过，树叶们“沙沙沙”的拍打成协奏曲，越发显出这方空间无人打扰的静来。萧同学渐渐合了眼，逐梦去了。
　　朦胧间却听见底下有人说话。
　　“……现在才跟我说这些，有意义吗……不，我没有什么想法，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到老，早生贵子……再见。”
　　没声音了，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响起抽泣声，越来越大，“呜呜”的哭了起来。
　　萧念躺不住了，那哭声伤心难过的揪人心。便悄悄的探出头，只见墙边坐着一个穿白衬衣的男生，头埋在臂弯里，哭的肩膀都在抽动。
　　萧念叹口气，翻身下来，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喏，给你面纸。”塞在男生手里，转身下了天台，关好门离开。
　　过几天萧念又摸上天台，趁着天气好，及时行乐。
　　一推开门却一怔，阁楼顶上悬下来两条长腿，正来回晃荡。听见楼梯口的动静，大长腿的主人探出头来：“嗨。”
　　萧念手脚并用地爬上楼顶，动作干脆利落，那白衬衣男生看的一脸赞叹：“厉害啊！”
　　有微风正好吹起，从沙沙作响的树叶间穿过来，男生眯起眼睛朝萧念微笑：“上次的纸巾，谢谢了。”
　　萧念在他旁边盘起腿坐下，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是我，你根本连头都没抬过。”
　　那人呵呵的笑了：“我猜的，果然是你。”
　　笑嘻嘻朝着萧念伸出手来，“你好，萧念。”
　　萧同学没有伸手，挑起了一边眉毛：“连我的名字都知道，不愧是前任学生会长，林沫同学。”
　　林沫把手收回来，擦了擦鼻子：“你应该尊称我学长。”
　　萧念从一开始照面的震惊里镇定下来，心想，原来是林沫，居然是林沫。
　　林沫，本校的前任学生会长。是该校学生自治选举“果然要靠脸”的前一有力证明，头脑好，性格好，又以无敌阳光俊朗笑容横扫S中学。
　　并且和萧念一样，属于哪怕不遵守纪律也不会被惩罚的特权阶级。
　　萧念不由喃喃：“莫扉君要是知道只有学生会长才有的天台钥匙，被我们两个闲人享用了，她肯定会哭。”
　　林沫咧了嘴：“她不会哭，她会追杀我。”
　　萧念缩缩脖子：“千万要保密，谁都不许泄露。”

　　两个闲人从此常常在天台阁楼顶上遇见对方，一人一边躺着看风景，有时闲聊，经常各自睡着了。只是谁也没有提过刚见面那天发生的事情，谁也不问，谁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