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木槿篱

33、珍惜 我们都要好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顾言走出房门，看着眼神里面满是期待的宋清辞，饶是他见过许多生离死别，但此刻看着宋清辞那小心翼翼又带着点点希翼的目光，顾言心中也升起一片苦涩，宋清辞看着顾言的神情眼中升起的希望在一点一点的降下去。

　　“抱歉，我们尽力了。”顾言低下了头。
　　“什么…意思？”宋清辞不可置信一般的看着顾言，在顾言的话语中慢慢地红了眼眶。他还是看着手术室门口，希望可以得到什么转机，但是等待他的只有顾言的一句“节哀”。顾言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回了手术室。

　　这一瞬，宋清辞好像被剥离了神魂一般，再也支撑不住的向后倒去，好在身旁的槿休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并将他扶到了旁边的座椅上。现在的宋清辞就好像在外漂泊的游子忘记了回家的路，那座为他指引方向的灯塔此时熄灭了灯光。看的槿休也于心不忍，但是他相信顾言的能力，确实是尽力了。

　　这时，远在B市的云欲休的监护人也终于赶到，云欲休的父母在护士的指引下来到了手术室门口，他们在家听到云欲休出车祸的消息时就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他们在路上了解了事情的全过程，云欲休的母亲在听说云欲休是在去见宋清辞的路上出事的，在这样的打击下她无法再保持清晰的理智，说实话，她是有些责怪宋清辞的，如果不是他也许云欲休根本就不会出事，当初自己就不应该答应他们在一起，如果不是他……，云母一路上一直在碎碎念，云父尚存一丝理智，他清楚的知道这只是个意外，但是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不舒服，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场意外，但当这个意外的后果过于严重时，人们总是下意识为这场意外找借口，或许是为了缓解自己悲伤的情绪，也或许只是为自己的情绪找到一个宣泄口。
　　云母一路上在心里责怪了宋清辞无数次，但当他现在见到了这个坐在座椅上失魂落魄、满身狼狈的宋清辞时，她那些责怪的话语突然就说不出口了，在她的印象里，宋清辞永远都是举止得体，温文尔雅的，何时有过这样狼狈的模样。

　　宋清辞察觉到有人来，他抬起头看见来人是云欲休的父母时，他的眼泪瞬间就忍不住了，他起身站到云欲休父母面前，朝他们鞠了一躬，对他们说对不起，云母还没反应过来，云父过来想要扶起他，宋清辞就这么一直道歉，一直重复着“对不起，都怪我。”
　　云母回过神来上前扶起他，对他说“孩子，这不怪你，我们都知道这只是一场意外，你别太自责了。”即使在路上忍不住责怪他，但是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件事根本就不怪宋清辞呢？她只是想给自己一点安慰，现在看着如此自责的宋清辞，她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这么些年，宋清辞对云欲休的感情，她看的比谁都清楚，他们这一路走来不容易，云欲休出事，对宋清辞的打击不见得会比他们做父母的少，眼下只能先安抚住处于崩溃边缘的宋清辞。
　　后来手术室的门打开，云欲休被推了出来，云欲休的父母赶紧迎上去，但是他们见到的只有云欲休冰凉的身体，真正见到自己儿子尸体的一瞬，云母也忘记了安抚宋清辞，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试图麻痹自己，但是当医生把死亡通知书递到她面前时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最后是云父安抚好云母，麻木地跟着医生处理好手续。他们临走前，云父回头看了一眼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的宋清辞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活泼开朗的少年了，那明媚如春风般的笑容也随着少年一起消失在了那个阳光明媚的秋日。
　　以后相见，只能去梦里。
　　宋清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回去的路上他就像行尸走肉一般，回到家，他打开门看到门口的两双拖鞋，不可避免的想起了那个少年，一开始他们没有同居，这是宋清辞出来实习后自己租的房子，云欲休比他小一届，还在学校，但是云欲休经常来他家“蹭饭”，久而久之，这双拖鞋成了他的专属，直到毕业后云欲休正式入住这间房。此时的宋清辞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陈设，哪里都有云欲休的影子，仿佛他还在这里，从来不曾离去，明明刚刚面对生离死别还能勉强撑住的宋清辞此刻看着满是回忆的房间，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好像放电影一样的在他脑海里面上演，天还是那么蓝，景还是那么美，故事还是一样的演绎着，所有的一切都很美好，但是这样美好的电影现在却缺了主人公。他脑海里面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断了，关于云欲休的记忆如潮水般向他涌来，满满的回忆瞬间淹没了他，他感受到了溺水般的窒息。

　　这边做完手术的顾言回到办公室换好衣服出来看到坐在凳子上呆呆的槿休。
　　“怎么了？”到底是这样的事情见得多，接受能力比常人强一点，但顾及到槿休还没有如此直观的的感受过来自死亡的悲伤。顾言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槿休还是呆呆的没有说话，头低着只留一个头顶给顾言。
　　顾言等了一会还是没声，他蹲下来看着少年的神情，槿休眉眼间满是失落，果然还是小孩子，就算在外把情绪隐藏的很好，但还是会被如此近距离的悲伤氛围给影响到。察觉到小孩的心情，顾言很温柔的哄着他。
　　“没有人想发生这种事情，但是人生在世，不是每一件事情都可以顺着自己的心意，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计划不如变化快”生活中很多事情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我们每个人不可能在每一件事情上都获得成功；同样，周围的人和事物的表现和发展也不可能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人生的道路不是一帆风顺的，从古至今，没有哪一个人能不经历挫折和失败。相反，人们正是在不断地认识挫折、战胜挫折的过程中成长和发展起来的。可以说，挫折是人生的一部分。只希望宋先生可以快点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尽快走出来吧。”

　　“他很爱他。”槿休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鼻音，但是这句话是一句陈述句。
　　“我尽力了。”顾言自然看出来了云欲休是宋清辞的爱人，知道他们在一起不容易，但是没办法，自己确实尽力了，云欲休伤的很严重再加上失血过多，已经无力回天。
　　“他们本来可以有一个很好的未来。”说到这句话时鼻音又加重了些许。
　　顾言没有再回答，他不知道该怎样安慰槿休，这件事的冲击对他来说同样不小，尤其是在知道他们的关系之后。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一直处于沉默中的槿休突然抬起头直视顾言的眼睛很突兀的问了一句，他的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同时还带着一点点忐忑，他刚刚开口时还带着犹豫，但后面又逐渐转为坚定，这句话是带着自己的勇气以及对顾言的信任问出的。
　　顾言看着神情如此认真的槿休也明白这个回答的重要性，但即便这个答案不是槿休想听的他还是说出来了。
　　“不会。”
　　几乎是听到这个答案的瞬间槿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泪痕。在顾言没有立刻说出‘会’的时候槿休的泪水就已经忍不住的冒出来，在他思考的几秒钟内泪水早已蓄满了眼眶，随着一声“不会”应声而落。
　　顾言看到槿休落泪一瞬间就想上前安慰他替他擦泪，但是槿休没有让他靠过来，而是自己转过身擦掉了脸上的泪痕。
　　再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没有泪痕了，但是眼眶却越来越红，我见犹怜。
　　“那…那我们是要分手吗？”槿休平复心情抬起头想好好地说出这句话，但是话说到一半还是忍不住低头哽咽起来。
　　“分手？为什么要分手？”
　　“不是你说……”槿休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抬起了头，那颗摇摇欲坠的眼泪直接从眼眶滴落到了地板上，他睁大了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顾言，企图从他的话语里面找到转机。
　　顾言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将手搭上了槿休的肩膀，然他看着自己。
　　“永远是多远，一天？一年？十年？一辈子？直到宇宙爆炸前够不够？没有人能够定义永远的范围，但是人之一生何其短暂，况且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没有人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生老病死，天灾人祸，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数，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已知的时间里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我不能跟你保证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但是你不妨换一种方法问问。
　　“那你…想跟我永远在一起吗？”
　　“想”槿休的问题还没问完顾言就抢答道“如果可以，我希望生生世世都可以遇到你，那样的话我肯定第一眼就认出你，然后爱上你。”一向以冷静自持的顾言此时也微微红了眼眶，他将即将冒出的眼泪忍了回去。
　　“我也是。”面对着顾言这近乎直白的告白槿休再也忍不住地扑向了顾言的怀里，顾言也伸手紧紧地抱住了他，再听到耳边响起的低低的抽泣声，顾言伸出手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不停的给他“顺毛”。
　　渐渐的，槿休呼吸平稳了下来，抽泣声也消失了，槿休使劲在顾言衣服上蹭了蹭把泪水擦干净才起身，他看着眼前真实的顾言，突然抓住他的肩膀往下扯，然后踮起脚尖亲上了他的嘴唇，亲了几秒后顾言的脸色没变，倒是主动的槿休脸越来越红，正当他准备结束时顾言突然往前扑，槿休直接被逼的后退一步，腰卡在桌沿，整个身体向后仰去，双手撑在了桌子上，顾言搂着他的腰，将他往前带加深这个吻。亲的槿休心跳加速，小脸通红才松口。

　　“槿休，我们都要好好的”顾言双手也撑上了桌沿，他的身体跟槿休挨得特别近，眼眶带着些微红，用近乎有些许恳求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槿休听到这话一时忘记了害羞，看着顾言无比认真的模样他郑重的点头，答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