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又灿烂的云》茉十二

6、第五章

　　温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班里得了一个“侠女”的称号。
　　让温暖备受煎熬的物理课终于结束，温暖理科趴在了桌子上面，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桑柔对她这副模样已经见怪不怪，浅浅一笑，拿起她的水杯，“我去打水，你要热的冷的？”
　　温暖没有抬头，显然还处在怀疑人生的状态里，“冷的，谢谢。”
　　凌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暖。”
　　温暖一动不动，“下节课是历史，照本宣科的历史。”
　　“救命啊！我真活不了了！”温暖哀嚎一声，又猛然起身，苦笑着安慰自己，“没关系温暖，你可以的。”
　　凌云他们被温暖逗笑，桑柔在这时回来，眼睛有些泛红，温暖很快察觉到了异样，想要拉过桑柔时，却发现她的衣袖都是湿的。
　　“桑柔你怎么了？是打水烫着了吗？拉开袖子我看看？”
　　温暖着急的声音让周围的同学们都过来围观，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表示了关切。
　　“没…没事儿…我就是刚刚打水的时候，不小心手滑了，冷水，没事儿的。”
　　温暖确认了手臂无事，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不够安心，出言询问，“真的没事儿吗？”
　　“没事儿。”
　　桑柔的沉默让温暖心中涌起一抹异样她的视线落在桑柔身上，担忧又充满了探究。
　　好在这困惑并没有持续多久。
　　这周轮到温暖的小组做值日生，临下课的时候，王宁让他们在大课间的时候打扫卫生，晚上学校要检查评比。
　　于是到了大课间的时候，温暖和凌云、桑柔还有其他几位同学留下来打扫卫生，张崇文和郝聪则负责去买晚餐。桑柔拎着水桶准备去水房倒掉，温暖拿着两个刚拖完地的拖把跟在后面，准备出门的时候和凌云说了句话，走出门时听到了“咚”的一声，桑柔被人撞倒，脏水洒了一身。温暖看到那个故意撞倒桑柔的女生，是上次在考场里的那个人，温暖不会记错。
　　“呦，桑柔，你这大白天走路得小心啊，这里离白恺他们班可远着呢，你这样儿他可看不见，还是你想勾搭其他人啊。。”那个女生伸出手，桑柔坐起来，却并没有理会她。那个女生见状便去拿起水桶，故意将里面剩余的脏水泼到桑柔身上，“来来来，还是快拉着我的手起来吧。”那个女生陡然降低了声音，“骚货。”
　　温暖顿时怒从心中起，拿起手中的拖把，一把怼到那个女生脸上。
　　“啊！！！”那个女生的脸被散发着臭味的拖把盖着，发出了尖叫，惹来了许多人的目光。
　　“桑柔，你受伤了吗？起得来吗？”温暖对那个女生视而不见，柔声询问着桑柔。
　　“你他妈有病吧？”
　　“呦，看见我同学摔倒了，我太着急了没看见这还一人呢，臭墩布的味儿怎么样啊同学，比脏水更带劲吧。”
　　“我操你妈的！”
　　那个女生对着温暖就要冲过来，温暖拿着另一个拖把再次怼到她的脸上，直直把她逼到墙边，“你再靠近一步，我今天让你把这个拖把吃嘴里你信不信。”
　　那个女生闻言不敢妄动，教室里的凌云几人也赶忙走了出来，走到温暖身边，“怎么了？”
　　“先去把桑柔扶起来，看看她有没有受伤。”
　　班里的女孩子这才看到一身泥污的桑柔，赶忙走过去扶起桑柔，查看她的状况。
　　温暖探头回望，“怎么样？”
　　“好像有点扭伤。”温暖的同学答道。
　　温暖拿着拖把的手用了些力，那个女生眉头也微皱一些，袁主任愤怒的声音突然在走廊里响起，“胡闹，你们在干什么！”
　　看热闹的众人看到袁主任的到来都迅速躲进了自己的班中，袁主任走了过来，“温暖！把拖把放下！到底怎么回事儿！”
　　2班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一些，看着眼前的状况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都留在了原地，仿佛是在为温暖撑些场子。
　　“袁主任你来得正好。”温暖提高了音量，声音洪亮的足以让几个教室都听得到，“这个女生，她在学校搞校园暴力，她霸凌我们班的桑柔！我亲眼看见她故意绊倒桑柔，拿脏水泼桑柔，还言语暴力威胁她。上次在考场，也是她想要栽赃桑柔作弊。”
　　“你放屁！”
　　“你他妈才放屁！”郝聪的声音传来，“你在我们班附近欺负我们班的人，姑娘家家的心思这么恶毒，附中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渣？”
　　郝聪的话很快激起了群愤，围在周围的二班同学内心的正义感和集体荣誉感达到了高潮，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指责起来。
　　“安静安静！干嘛？要打群架是吧？”袁主任被眼前的状况搞得怒火渐盛，“你们几个，都给我到政教处来！”
　　“那个…袁主任…”温暖胆子大的开了口，“桑柔同学这一身脏，而且她好像扭到脚了，能不能先让她去校医室检查洗漱一下？”
　　袁主任看了看桑柔，“让你们班的女生陪她去一趟。”
　　桑柔急的眼泪汪汪，“温暖…我…都怪我…”
　　“怪你什么？要怪就怪那些阴险恶毒的下三滥。你先去校医室，一会儿我去找你。”温暖笑笑，颇有几番传说中的大侠风范，淡然自若地把拖把交给班里的同学，跟在袁主任后面，走向政教处。
　　凌云三人相视一眼，郝聪张罗着让同学们回到班中，张崇文匆忙奔向王宁的办公室，凌云跟在温暖后面，打算在政教处门口探听些消息。
　　凌云站在政教处门口，袁主任怒气不见，批评指责不绝于耳。凌云有些焦躁，他知晓温暖一向聪慧有分寸，可事情闹这么大，他实在担心温暖会不会受到什么处罚。
　　有一位老师走了进去，似乎是那名女生的班主任。少顷之后，王宁神色凝重地走向政教处，身后跟着同样面色不佳的郝聪。
　　“王老师…”
　　王宁皱着眉头，“你在这儿干什么？一会儿赶紧回教室去！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说着走进了政教处。
　　凌云拿不准他的意思，“郝聪，你说清楚了吗？”
　　“说清楚了，老王什么都没说，然后去校医室看了一下桑柔的情况，就过来了。”
　　王宁走进政教处的时候，温暖看向他，原本还有的一丝忐忑烟消云散，竟莫名的心安了起来。王宁看了她一眼，开口的第一句竟然是“你受伤了吗？”
　　温暖摇摇头，“我没事儿，桑柔怎么样？”
　　“身上有擦伤，脚上有扭伤，现在在校医室，一会儿送去医院检查一下。”
　　温暖极有眼力见儿，刚才一直不肯松口，如今才愿意低头认错，“老师，对不起，我不该冲动动手的。”
　　“你保护同学的初衷是好的，当然了，方式要再斟酌。”王宁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那个欺负桑柔的女生，“你就是吴雅？”王宁说着又看了看吴雅的班主任和袁主任，缓缓开口，却极有压迫感，“我刚刚都问清楚了，你和我们班的桑柔是初中同学，因为一些纠纷，你和现在在艾成读书的一个女生就开始污蔑她，孤立她，霸凌她，闹的桑柔差点休学，好在最后真相大白，临毕业还了那孩子一个清白。”
　　王宁的这番话让在场的众人眉头紧锁，附中一向校风严谨，学风优良，从未出过这些腌臜事情，回想起桑柔的战战兢兢，温暖更加气不打一出来。
　　“到了高中了你还要故技重施，之前还想要污蔑她作弊，取消她的成绩，远了影响以后的保送考试，加分，近了可以拉低我们班的平均分数，让她成为众矢之的。”王宁突然对着吴雅怒吼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附中，你已经不是九年义务教育了，你这样品行不端的学生，没有资格在附中读书！”
　　“我没有！我没做过！”吴雅听到王宁的话情绪激动起来，“你们就是包庇他们！”吴雅指着温暖，“明明就是她先动手的！你们就是看他们成绩好故意包庇他们的！”
　　“你要我现在就打给你们初中校长和艾成的校长调查取证吗？”王宁长出了一口气，“一个女孩子，给自己留些颜面。”
　　温暖站在一旁看着王宁，无声地感叹一句，“帅呆了。”
　　袁主任察觉到温暖的举动，白了温暖一眼，温暖见状立马变了脸色，恢复了检讨的模样。袁主任这才开口，对着吴雅的班主任说道，“王老师，你先把你们班这个吴雅带走，通知她的家长，这几天把她领回家，等事情调查清楚了再说。”
　　王老师闻言，面色不虞地拉走了吴雅，办公室里只剩温暖三人。
　　王宁这才板着脸教训起温暖来，“你说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啊，你不怕背处分啊！你不怕开除啊！”
　　“我在附中读了三年书，我对咱们学校是了解的，我有信心！”看着王宁的眼神，温暖乖巧了一些，“再说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桑柔都被欺负成那样了，我不帮一把不合适吧…”
　　“那你也不能拿拖把盖人家脸上吧，太不尊重人了，你说你…”王宁被气到无话可说。
　　“就…手里有什么用什么？什么方式侮辱性强用什么？”温暖小声地狡辩着。
　　“你还挺得意是吧？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挺英雄啊，能厉害呗！”
　　“那本来就是嘛！针不扎自己身上当然不知道疼了！她还骂骂咧咧说桑柔勾引一堆人是骚货，我要是桑柔我就把勾引的男生都叫过来，见她一次打她一次！”温暖突然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立刻噤了声。
　　“我真是要被你气的少活十年。”
　　“我错了。”温暖很狗腿的再次道歉。
　　袁主任却突然笑了，“温暖，在附中三年多了，你倒是第一次因为打架来我这儿，你长本事了啊。”
　　“袁主任我真的错了，我太冲动了。但是就算让我重新选择，我可能还是会这样做的。袁主任，咱们附中从来都不是唯成绩论的学校，我记得初中毕业典礼的时候，校长说了，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记得自己曾经是公勇诚毅，明辨笃行的附中人。再说不止是我，您刚刚也看到了，我们班的同学也和我的反应如出一辙，大家都讨厌这种行为啊。”温暖看了看王宁和袁主任的脸色，立刻调转话头，“但是我确实鲁莽了，给老师们添麻烦了，任何处分我都接受。”
　　自习铃声突然响起，袁主任看了一眼温暖，“自习开始了，你，还有门口那几个，赶紧给我滚回去安安静静上自习去！”
　　温暖有些惊讶，“那我没事儿了？可以走了？”
　　王宁一个眼刀飞了过去，“怎么着我俩还得给你发个锦旗？”
　　温暖闻言立刻鞠躬，“谢谢袁主任，谢谢王老师。”说完立刻退出了政教处。
　　门口凌云三人看到温暖出来，马上围了上来，“没事儿吧？”
　　“我听那意思不会背处分了吧？”
　　“温暖你厉害啊，我服你了。”
　　温暖心里暖洋洋的，“桑柔呢？还在校医室吗？”
　　“还在。”
　　“我想去看看。”
　　温暖话音未落，王宁便走了出来，“你又要干嘛？你们几个不去上自习在这儿干什么？”
　　张崇文率先开了口，“老师，我们想去看看桑柔。”
　　王宁无语地叹了口气，似是极力在说服自己，最后看着他们四个，终于松了口，“去吧，快去快回。”
　　“谢谢老师！”
　　四个人匆匆赶去校医室，学校里在上自习，安静得很，故而他们也小心翼翼，只是没想到迎面撞上了一个男生亲密的给桑柔整理头发的样子，六个人面面相觑，好不尴尬。
　　还是温暖最先反应过来，脸上藏不住的笑意，“得了，那我就不担心了，走了啊。”
　　“等等！”桑柔急忙出声阻拦，“温暖，谢谢你。袁主任罚你没有？我去和袁主任说，不是你的错！”
　　“我没事儿，我这不好好的嘛。”温暖莞尔一笑，“倒是你啊，你这个性子这么软，可怎么办啊，我也不是每次都能帮到你的。”
　　桑柔身边的男生起身走了过来，对着温暖伸出了手，“你好，我是6班的白恺，桑柔的男朋友，真的很谢谢你。”
　　白恺的话让温暖四人出声感叹，听取“哇”声一片。温暖笑笑，伸手回握，“你好，我是2班的温暖，桑柔同桌，客气客气。”说着又指向身后的三人，“凌云，郝聪，张崇文。”
　　“谢谢你们大伙儿。”
　　看着泪眼婆娑的桑柔，温暖轻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坐下，柔声细语，“桑柔，刚刚我都听老王讲了。过去的事情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嫉妒你，他们嫉妒你漂亮温柔惹人喜爱，嫉妒你成绩优异耀眼明亮，他们羡慕你嫉妒你却又对自己无能为力，他们嫉妒你活成了他们想要的样子，自己却又不肯付诸努力，其实就是他们那可怜又自卑的心理在作祟，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现在来附中了，附中是绝不会姑息这种事情发生的。以后我，我们都会保护你，你可以抬起头来走路，你可以大笑，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我们都在你身边。”
　　桑柔泪如雨下，牢牢抱着温暖，不停地道谢。温暖属实没见过这阵仗，有些僵硬地拍了拍桑柔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还是郝聪解救了温暖，“好家伙，看看温暖，是真不像个姑娘，安慰人都不会。得了，这事儿也算暂时告一段落了，人猿也没说最后的处理结果，温暖保不齐还得写检讨。”说着又询问桑柔，“桑柔，你要去医院吗？通知家长了吗？”
　　“校医看过了，没什么大事儿，擦点药就好了。”
　　“那就好。”
　　白恺接过话头，“小柔父母都在外地工作，她跟着爷爷奶奶，这事儿就不告诉他们了，老人家年纪大了。”
　　“就怕到时候那女的家长来学校施压…”凌云有些担忧。
　　“应该不会。”温暖开口，“袁主任和老王应该不会让她家长来见咱们，就算见了，咬死不松口不原谅就行了。”温暖看向桑柔，“我说你可别心软啊，不然白受罪了。”
　　“恩。”桑柔点了点头。
　　“那你们是接着在这儿待着，还是回班里，还是回家？”
　　“我们拿了请假条，我送她回家。”
　　“那也得先回班里吧，把书包拿回去，这样咱们一起呗。”
　　他们一行六人走回二班，温暖一进班门，就被一阵欢呼声吓到，同学们的声音不绝于耳，“厉害啊温暖！”
　　“温暖好样的！”
　　“女侠！”
　　温暖赶紧示意大伙儿安静，只是桑柔走进来时，刚刚的安静再次被打破，“桑柔你别怕！”
　　“我们都保护你！”
　　“就是有我们呢！”
　　“加油桑柔！”
　　温暖和大家一样，将视线望向桑柔，桑柔眼含热泪，笑着同大家道谢，虽满身泥污，温暖却觉得她那么耀眼，这才适合她，她就该这样闪闪发光。
　　温暖帮着桑柔收拾东西，看到大伙儿担忧的眼神开口解释，“桑柔请假去看医生，没什么事儿。”
　　有名男同学朗声，“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俩被勒令回家呢。”
　　温暖拎着桑柔的书包，交到门外白恺的手里，“你放心，以后桑柔有我罩着，我看谁还敢欺负她。”
　　“谢谢你温暖，真的谢谢你。”
　　白恺出自己的手机，示意温暖留个电话，温暖拨通自己的号码，“得了，走吧，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回家的时候，凌云一直在反复确认温暖有没有受伤，温暖的耐心终于耗尽，“我真的没事儿，一点事儿都没有。”
　　“真是拿你没办法。”凌云淡笑，“你还真像个惩恶扬善的女侠。”
　　“过奖了。”
　　“温暖，以后你别这么直愣愣冲上去了，以后我…我是说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温暖看着凌云，湛然而笑，“好。”
　　这个小插曲在三天之后有了处理意见，袁主任在校广播里通报了处理结果，吴雅被勒令退学，离开了附中。袁主任在广播里针对校园霸凌做出了痛批，表示附中决不允许再有任何霸凌行为的出现。
　　二班传来了一阵欢呼，郝聪却突然说了一句，“还是留情了啊，做了这么缺德的事儿，竟然不是开除学籍。”
　　“其实差不多吧，反正都是不让读书了。”周围有同学说道。
　　“当然不一样了。勒令退学不是处分，开除学籍是处分，是要记入档案的。”郝聪轻笑，“附中的人文关怀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这件事很快被大家遗忘在时间的长河里，每个人都依然在按部就班地学习，玩闹。
　　然后，他们迎来了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