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送惊喜的小鬼 计划着要帮 ...
-
130
寒假,方煦淘了个小鱼抱枕,软软的,抱着睡觉特别舒服。
于是床尾的大棕熊失宠了。
方煦在收拾行李时,终于想起老伙伴,可是小鱼塞进去,再塞个熊,箱子就满了。同理,到时候寝室的床怕是容不下他自己……抛下熊熊?对不起多年情谊。
他无比纠结,最后灵光一闪,送给裴斯遇吧。
装箱前,他把熊熊的皮扒了洗了,里面的棉花晒了好几天,重组完毕,想着这只带着自己十几年口水的熊要躺上男朋友的床,他又使劲往上面喷香水——喷过头,把他自己也熏入味了,裴斯遇说香,应该也会喜欢香香熊吧。
他一直计划着要帮熊熊偷渡,但这件事实在冒险。
熊熊在他寝室的床上躺了好些年,室友都知道,尤其是小农嘲笑过千百遍,要是某一天被发现熊熊挪了窝……
方煦不敢行动,直到被“肆无忌惮”四个字迷住心窍。
他把男朋友丢在图书馆,算准时间,偷摸着一个人跑回去。其他人要么在上晚课,要么在自习,寝室灯还是黑的。
方煦大喜。
他简单洗过澡,干干净净地,才敢抓着熊爬上裴斯遇的床。
跟以前瞄到的一样,床铺花纹极其简约,蓝白格,被子叠得整齐,旁边什么都没有。
方煦把熊放在正中间,坐在那儿四处看,沉吟几秒,下去了,过了两分钟又爬上来。这回他的手里多了一大叠繁复好看的物件,有眼罩、耳塞、小夜灯,一系列他的床上必备物品。
其实还有一小罐香薰。
其他东西已经摆好,唯独对着香薰,方煦有些犹豫。自己平时并不用这玩意,为了装饰男朋友的床,才突发奇想从柜子里翻出来……
大男生床上放香薰?有点怪异,还是拿回去吧。
要是被嘲笑就可怕了。
……
就纠结那么几秒的工夫,门开了。
方煦心中警铃大作,飞速匍匐下去,眉毛脸皱在一块儿。
来人哼着歌,一听就是小农,进门以后歌声停了,那人疑惑道:“灯怎么开的,有人吗?”
过了会儿又是试探性的一声:“裴哥你在吗?”
趴在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方方?”
“……”
方煦憋着气,已经想好一百种羞愧的死法。
幸而小农没直接爬上来看,推开洗漱间叫了两声,又把窗帘拉开,看了看阳台,没寻到人后呼出一口长气,囔了句“吓老子一跳”。
接着方煦就听见爬梯下拖鞋滑行的声音。
……还好拖鞋是新买的,小农没把拖鞋和他对上号。
方煦在床上心惊胆战,底下的人把书包扔到位置上,去厕所放水,门也不关,声音老大。
要不趁现在下去?
心念微动,又被自己否决了,刚逃过一劫的方煦有些气愤,这人为什么不关门!要是下去的时候弄出点动静,一下子就会被发现,他长八百张嘴也说不清。
小农哼着“妹妹你坐船头~”出来,拉凳子坐下,过了几秒,不唱了,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传过来。
方煦敢肯定他戴上耳机了,这才敢稍微动作,伸手把床尾的手机捞过来。
日句:【裴哥救我!!!】
日句:【我被困住了】
还在打字,界面突然跳开了,SY邀请他语音通话——还好刚才设了静音,不然方煦真的会疯。
他利落地点了挂断。
日句:【快回寝室】
SY:【?】
纠结了一会儿,为了让裴斯遇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苦着脸把实情发出去:【我被困在你床上了。】
方煦在心里骂街。
打字的时候羞耻,发完更羞耻,他都不敢看那句话,对着床帘无限后悔:为什么!磨蹭什么!放完熊就应该走的……待会儿其他人回来,要是发现了,他后半辈子的脸都得丢尽。
前半辈子的脸已经丢在裴斯遇这里了。
为什么想不开!熊熊陪了他这么多年,说送就送,留在家里不好吗,非要把熊熊置身险境,让它此生躲闪,见不得光……
背信弃义的结果就是下不来床。
他捏着棕熊的爪子,衷肠难诉,差点以泪洗面。
裴斯遇回了一个句号。
……
方煦焦急地盯着时间,心绪复杂,祈祷门快点开,又乞求开门的不是别人,是来解救他的裴斯遇。
底下非常吵,是小农在和女朋友发语音,掐着嗓子,细声细语,每句话都得来回录几遍,粘腻的称呼让方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人每次谈恋爱都热情不减,像是奔着一辈子去的,但过了不到几天一辈子就换人了。
“爱爱要赶紧睡觉觉哦,晚安~”
就这句,这人尝试了好多遍,录了听,又录……
方煦无声叹气。
下面那人也录烦了,自暴自弃、傻逼兮兮地念了一遍,方煦听着,差点没憋住。凳子刺啦一声,小农突然激动地叫了声“我草”,不会是把这句给发出去了吧?
“还好有撤回。”
过了会儿,小农又开始温柔尝试。
方煦捂住耳朵,默默加油。
救星终于回来了。
床帘被掀开一个角,他男朋友立在爬梯上,寻到缩在床角的他,打量几秒,笑意漫上眉眼。
此时无声胜有声,方煦脸爆红。
他硬着头皮,双手合一朝裴斯遇拜了拜,又指向底下小农的方向,意思是,快点儿!支开!
床帘落下去了。
裴斯遇是个好人,把小农喊出去,说有事要在外面讲。
阳台门关着,落地帘也拉得严实,室内只有鬼鬼祟祟的方煦趁机往下爬,跪坐久了腿有些软,他也不含糊。
谁知刚下一格,寝室门扭开了——
方煦三下五除二、灰溜溜地蹦回去,把帘子拉了个严实。
开门的是杨羿。
过了几秒,阳台外的两人也进来了。
心情复杂的方煦收到一条信息:
SY:【尽力了。】
日句:【怎么办!您能把两个人都支开吗?】
【再过一会儿山哥和小四都回来了,救命!我还怎么出去啊!】
【男朋友,救我!!!】
【呜呜怎么办?】
【……】
方煦恨不得以头抢地,向土地公借个隐身术。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因为发得太激动,感觉下床无望,想仰天落泪,结果头一往后——撞墙了。
他呼吸都窒住。
下面只有杨羿洗漱隐约传来的水声,以及间断的敲键盘的声音,方煦头撞在墙上、甚至带着回音的一声闷响极其突兀。
键盘声停了,小农问:“什么声音?”
方煦还维持着撞墙的姿势,下一秒就能羞愧地哭出来。
“裴哥,我听见老大一声响。”小农敲了敲墙,震感似乎传到了方煦脑袋上,他不敢动,听小农继续道,“好像是从墙里传出来的。”
裴斯遇声音平平:“有吗?”
小农笃定:“有!就刚才,很响的,我手抖游戏人物都被吓死了!”
“你听错了。”
方煦有些欣慰。
小农不信:“怎么会!”又跑到厕所,推开门,“杨羿!你听见没?刚才墙里有响。”
“我洗脸呢。”水声停了,杨羿问,“哪面墙?”
完蛋。方煦好害怕,默默离开那面墙,把脸埋进裴斯遇的被子。
小农说:“就我旁边那面。”
“我又不是顺风耳。裴哥不是在外面吗?”杨羿不理会他,“赶紧走,我脸上有泡呢。”
碰壁的小农回来了,很不甘心:“裴哥,你真没听到?”
裴斯遇说:“没有。”
寝室沉默下去,键盘声也没了,杨羿洗漱完出来,再问起墙的事,小农没理。
做贼心虚的方煦抓着手机,大气都不敢出。
SY:【安静点。】
SY:【可以先睡一觉。】
这怎么睡得着嘛!
再过一会儿,老三和小四回来。大家聊着闲话,方煦就在床上躺平,平复下来,决定等夜深人静,夜猫子也睡了,偷偷溜下去。
话题转到“方煦怎么还没回来”,裴斯遇帮他糊弄:“跟朋友出去住。”
寝室群里便多了一些慰问他的消息,好多条是小农发的,直线距离不足两米的方煦没回应,他在下面道:“怎么不理?”
小四说:“可能没看手机。”
又过了差不多半小时,男朋友也洗漱好了,方煦听见那人在整理书包,想到待会儿要待在同一张床上……他勉强稳住心绪,安慰自己这只是个乌龙,无伤大雅,更不是少儿不宜。
再说,以前不是一起睡过吗!不怕。
想是这么想,但情况很特别,以前是只有一张床,现在是他被困在这张床上,周围都是熟人,偷偷摸摸地,方煦实在控制不住脸红。
寝室里小农又提起他:“还不理?方方别是遇到坏人被割腰子了。”
没想到张远朝这么走心,方煦提起手机,回道:【看见你们的消息了,才回到宾馆。】
女巫又如何:【方哥,玩得开心,睡得舒心哦。】
日句:【嗯,好的。】
他默默想,从你回来以后就不开心,快紧张死了。但你这么关心我,勉强原谅。
女巫又如何:【(偷笑)明天能带早餐吗?】
方煦想骂人。
日句:【走开。】
除了大家都不知道的他,裴斯遇今天是最早上床的。
他坐在床头,眼巴巴望着,男朋友上来以后,侧对他坐在床尾,一条腿屈着,胳膊搭在上面,笑得过分好看。
方煦想:没办法了,就这么着吧。
为杜绝任何被看到的可能,他几乎贴着床爬过去,指了指床帘被撑开的小缝。
裴斯遇拉上,并且压在垫被下。
安全了。
方煦终于可以活动手脚,但好久没动,手不听使唤,展开的第一下就砸到墙,清脆的响声。他想起刚才磕墙把小农吓得怀疑人生,无声地笑了,又屈指在墙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农果然喊了:“裴哥?”
这锅得男朋友背。
裴斯遇看着他,随口回:“不小心碰到。”然后朝他招手,方煦有些不好意思,把床上的大棕熊堵过去,棕熊的脸对着男朋友的磨了两下,被裴斯遇扒拉开。
方煦把熊卡在两人中间,靠过去,拿出手机备忘录打字:【我是来给你送熊的,以后它就归你了】
【香吗】
他偏过头看裴斯遇,看到笑意,但男朋友慢慢地摇了下头。怎么会!他提起中间的熊闻了闻,很香。
方煦要在手机上打字反驳他,没按几个键,脖子一阵酥麻,脸颊也被那人的头发弄得痒乎乎的。气流涌动,裴斯遇在他衣领边磨了一会儿,揽住他,就着环抱的姿势把手机拿过去,修长的手指把之前的话删了,慢慢打字。
【没有你香】
方煦捂紧大熊耳朵。
【睡衣,计划好的】
恶意揣测!方煦忍不了,抢过手机,消了个干净,急匆匆解释:【怕你嫌弃外面的衣服!】
他转头看裴斯遇,那人笑意盈盈,又要凑过来,他马上拿大熊挡。
一直坐着窸窸窣窣,有些过分。
宿舍床对两个大男人来说有些挤了,方煦挨着床帘躺着,尽量少占位置,但他坚持把大熊卡中间。不卡的话距离就过分近了,大灯没关,底下都是人——骗大家夜不归宿的方煦现在就躺在寝室里别人的床上,想想就羞愧死。
他跟裴斯遇打字聊天,说那些眼罩耳塞的妙用,说乱七八糟的,想熬过这段时间等大家睡着,好爬回去。
明天周六,他订了中午的机票。
因为六月出国,姚女士要求他每个月回家住两天,路费报销。
裴斯遇知道这件事,看了几秒他的订票记录,把航班号、座位号甚至订单号都记住了,被逼着在备忘录上默写,竟一字不差。
方煦把身份证号露出来,记忆超凡的男朋友又默下了。
他企图记裴斯遇的,但默默背了好几遍,号码一删,脑袋里的也被删了,连什么打头都忘记了。
……
寝室大灯关了以后,在床上的小农突然说起鬼神,问大家相信吗,问到裴斯遇,方煦想抢答:他只信事在人为!鬼神之说简直无稽之谈。
但耳朵边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应答:“信。”
方煦:“?”
小农也惊了:“裴哥?你超乎我想象啊。”
方煦飞快在手机上打字:【裴斯遇你好吓人!!!】
“裴哥你真信啊?”小农的语气有些恐怖,“晚上那个撞墙——”
斜对面的韩山插了句:“一听就是逗你的,别上纲上线。”
“睡吧。”
裴斯遇语气淡淡终止这场对话,但在手机上打字毫不含糊。
方煦看到输入法上跳出来:【会爬床的小鬼】
【会撞墙的小鬼】
【会送惊喜的——】
停了,手机被方煦捏灭塞进被窝。
他在心里默默骂,大晚上看那么多“鬼”字,真怕鬼上门……打住,不想鬼了。
两人静默地躺了一会儿,方煦转过头,跟黑沉沉的眼睛撞上,察觉到裴斯遇的意图,马上两只手把他的嘴和眼睛都捂住。掌心还是被软软的嘴唇亲了下,方煦条件反射要缩回来,手腕被扣住了。
吻顺着掌根落到腕上,再到那根红绳上。
平时洗完澡换上轻薄的睡衣,他会把红绳放进书包,因为不想被知道谈恋爱的事。今天太匆忙,就一直戴在手上。
裴斯遇在亲,嘴唇触碰的力道其实极轻,但方煦像受了很大的刺激,手指蜷在一起,细微地抖着。
……
被放开后,他不甘示弱,抓住对方的手,看着腕间空空如也,手指在上面重重地划了个问号。
裴斯遇弯起唇角,要来亲他,他不让。
那人无奈,在他手心写字,一笔一划,磨得方煦身上痒痒的。
他写的是:【藏】
【和身份证放在一起】
方煦乐了,主动凑过去,为避免有声音,很慢很轻地在这么乖的裴斯遇嘴唇上印了一口,要起来,脑袋却被压住,嘴唇一直贴着,气息热乎乎的。
裴斯遇在笑。
黑暗里,没有声音,两个人只有靠触摸才知道对方的想法,以及温和而绵密的爱意。
比睡觉,他俩熬不过山哥。
眼皮都开始打架了,山哥那儿还亮着幽幽的灯光。方煦偷摸着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后,在下面犹豫了好久,还是回到了裴斯遇的床上——
真的不能被发现。
那就,勉强凑活一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