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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眷恋与不舍 “跟我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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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要准备考试,白天上完课,晚上就在图书馆坐着。
方煦特别想黏他,跟过去一次,但又不想打扰,去旁边睡觉,还知道睡得远一些。溜达着选位置时,被男朋友拉回去。
他趴在人家旁边,纠结道:“你能有效率吗?”
要换成他,男朋友在旁边,心得裂成两半。
裴斯遇瞥过来,像是应他的话,微微皱了点眉,提议道:“那你挡挡自己。”
方煦心里喜滋滋的,把脸埋进胳膊,想了想,又卡了一叠书在脸旁边,试了几个角度,确认遮严实了。满意之余,他悄悄抬头,却捕捉到那人唇角的笑意。
又逗他!
方煦把脑袋歪到另一边,默默叹气:瞎操什么心!他男朋友多牛逼啊,跟他这种心志不坚的能是一个水平?
电话里聊出国那次,最后是妈妈敲门,他挂断电话,迅速钻进被窝蒙住自己,装睡。
那晚雨水落进来不少,妈妈关了窗,又拿抹布擦窗前的地,小声叫门口的方先生帮他掖被子。身上传来细微的牵扯感,漏风的地方都被裹住,方煦在里面咬死了牙,忍到他们走后,哽咽出声。
后来在饭桌上,方先生问他:“不愿意出国了?”
面对威严的父亲,他实在任性不起来,勉强道:“不是。”
方先生说:“有什么打算都可以跟我们商量。”
方煦又一次认识到,擅自改高考志愿以后,爸妈对他的底线降低了——商量就好,不要自己胡来。在他还凡事依赖家庭,没有独立生活时,爸妈这样卑微的改变让人心酸。
关于出国,不管心里多挣扎,方煦再也没有提过,跟裴斯遇也没有。
后来几天,他们之间的话题零零碎碎,很多是裴斯遇主动给他发的,他回应,一旦察觉话题沾到不想聊的,马上终止。
这个人理智而冷静,显得他心里的眷恋、不舍太小孩子气。
他有小情绪,所以即便下好决心,也不愿跟裴斯遇讲。他要这个理智的人苦恼,苦恼到不知道怎么办来求他才好。
方煦梦见自己吊死在一颗树上,狂风大作,把死去的他甩得团团转——
醒来以后,他瘪着嘴去看裴斯遇。
那人停了笔,看他几秒,问:“做噩梦了?”
可能是想法太坏,在梦里被来回鞭尸,这话不能讲,他憋着气转回去。腿上被放了一只手,他低头看,裴斯遇清瘦的指节勾了勾,方煦矜持几秒,腾出一只爪子放上去。
男朋友手有些凉,被他抓着,渐渐回温。
方煦发昏的脑袋也清醒了,凑过去瞄了眼桌子上摊着的提纲,碎碎念道:“这个考过,别看了……这条很会考的样子。”
年级第一没有押多少题,因为他发现自己大半都忘记了,正苦恼着,男朋友认真地感谢他:“过了请你吃饭。”
他男朋友多厉害啊,能不过吗!
方煦抿抿嘴唇,窝到一边翻导航——
何县有太多地方没有去过,趁着在一起,他想和裴斯遇都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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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最后一个学期,几乎所有同学都开始考虑出路,上课不怎么听,纷纷看起考研课程。老师在讲台上独舞,下面清一色奋战未来。
坐第一排的方煦没有开小差,但他走神得厉害,荧光笔在铅笔盒里快生了锈,手上摇摆的那支笔也只是摇摆着。
他有不对,裴斯遇自然发现了,但方煦能怎么讲?
在贺于的时候,他们成天黏在一起,只有时间是敌人,日子过于快活,以至于现在他怎么都不痛快。未来、出路,这么多东西压下来,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小孩了,郁郁的,患得患失,只有在无人角落和裴斯遇拥抱亲昵,才能够稍稍缓缓,可缓过以后,没过一会儿,心又空了。
这些幼稚心思,他拉不下脸跟裴斯遇说,只能暗地里默默反思——
他好像太黏人了。
网上许多帖子发出预警,在爱情里双方间应该保持恰当的距离感,太黏人,没有好结局。
他害怕了,问杨羿,结果杨羿问了一圈得不出答案。
男朋友姗姗来迟。
方煦坐得很直,竖着耳朵,却听到冷冷清清、脱口而出的一句:“我不懂爱情。”
“……”
方煦想,我是死的吗?
他生气了。
何县下了好几天的雨,现在也在下,乌云盖住了天,远处的楼房都湿漉漉的,青灰色一片。慢慢地,零星几户人家的灯亮起来。
生着气的方煦在躺椅上蜷了很久。
阳台多了一人,施施然走到栏杆边,又转过方向,语气随意,明知故问:“在想什么?”
方煦早把视线拉下来了,不看他。
他又问:“嗯?”
方煦冷漠道:“想不懂爱情的裴斯遇。”
那人便笑起来:“最近确实有些不懂了,不如你告诉我?”
方煦嘴巴抿得死紧。
蹲下来的裴斯遇进了视线范围,他赶紧仰过头看近处的天空,余光里那人颇闲雅地动着小绿萝的叶子。
“想问就自己问,拐弯抹角做什么?”
方煦把视线对焦在他身上,还是不说话。
裴斯遇自顾自道:“距离啊?”
对!
方煦目光灼灼,那人却转了眼睛过来,笑意快把人看羞,话更是:“你想多近?”
“……”
又逗他。
阳台外雨丝细密,像极了剪不断理还乱的愁思。
方煦皱皱鼻子想把人赶回去,别打扰他看风景,但最终什么话都说不出,坐在那儿,别扭地盯着远方——世界灰灰的,不断下落的雨水攒成了雾,楼房里的灯光也朦朦胧胧。
刚才一个人坐着看这些,特别孤独,裴斯遇来了,孤独便都跑了。
方煦想,这个人再多说一句,气就要消了。
也是那时,裴斯遇的低语传到耳朵里,被淅沥的雨声磨得更温和了——
“跟别人谈,或许要有些距离感,跟我谈,你可以随意。”
方煦终于把目光定过去,那人收了手,不再碰小绿萝羞答答的叶子,转而看向他,慢慢地补了一个词:“肆无忌惮。”
对望着,方煦转不开的脑袋把“肆无忌惮”转成了更简单的词——为所欲为。
一瞬间,全部的小别扭都被包容了。
他觉得现在的裴斯遇带着一圈雾蒙蒙的光环,是来人间捞他的。他想被裴斯遇捞走,想缠着这个人,想在一起永远不分开,于是那个想法又出来了,势不可挡,直直逼出口:
“……我不想出国。”
他望着裴斯遇,委屈极了。不想听大道理。这句话的意思并不在表面,在于藏着的依恋和脆弱。
裴斯遇懂,所以望着望着,什么也没说,起身过来,朝他伸了双臂,很近的距离,他只要靠上去就可以抱住。可理智还在,他稍稍偏头,想示意裴斯遇里面还有人,但脑袋已经被按过去。
方煦什么都管不上了,紧紧抱住眼前的人。
裴斯遇一下又一下摸着他的头发。
看似随意的拥抱,只有方煦知道,他有多无助,那些无助的空洞又是怎么被填满的。
有拉开阳台门的声音,随之是张远朝问:“怎么了这是?”
方煦的难过都被吓没了,想起来,脑袋被扣着,动弹不得,头顶是裴斯遇平静的声音:“情绪不好。”
“哎呀,别不好啊,方方跟我们看番去。”
有点像老巫婆诱哄。
方煦瘪了瘪嘴,闷声道:“不要,来气。”
“情绪不好还能斗嘴呢!”张远朝喊,“今儿我就把你斗活——”
说话间似乎要过来,他往裴斯遇身上埋。
裴斯遇说:“我带他出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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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库最深处,窄窄的矮墙做分隔,里面漆黑一片,外面也是昏暗下去的天色。雨已经停了,万物清新,方煦靠着墙根坐,旁边托着水珠的竹叶不时蹭到他的衣服,也蹭到侧身坐在他旁边的裴斯遇的。
抱了很久,方煦又嘟囔那句话:“不想走。”
“再想想好吗?”
“不好!”
脑袋在人家颈窝边蹭,方煦要当无赖。裴斯遇没有应,偏过头亲了亲他的耳朵,他便不闹了。
时不时有风声呜咽,身边的竹叶乱舞一阵,有雨珠子滴到皮肤上,凉得让人哆嗦,裴斯遇用指腹帮他擦去。
早春的何县带着冰冷的色调,但爱人怀里极其温暖,同时催生出无限的勇气。
方煦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他平复心情,主动问起“遥远”的未来:“裴哥,你想好考到哪里了吗?”
“首都吧。”
裴斯遇答得不假思索。
方煦简直惊奇,眼睛都发光了,想抬头。
但裴斯遇捂着他的脑袋,不让他抬,说:“考不考得上还不知道呢,你别给我压力。”
“这是鼓励!我太高兴了!”
方煦把咧大的嘴合了合,闷在他怀里笑。
裴斯遇问:“我去首都你高兴,你出国就不高兴了?”
方煦窜起来了:“那能一样吗?”
“一样。”裴斯遇看着他,认真道,“你有好去处,我也高兴。”
他不吭声了,埋回去,想着裴斯遇想去首都,没过几秒又乐活起来:“我国庆的时候去过那里,全国最好的医学院,环境氛围特别好。有一条路,全是黄色的落叶,尽头是尖尖的大礼堂——相机里有照片,裴哥,我回家的时候把相机拿过来,可好看了!”
“嗯。”裴斯遇笑着说,“好。”
方煦抬头,现在天已经黑了,但他仿佛能看到裴斯遇眼里的光彩,太迷人。他忍不住凑过去,在那人脸颊上亲了一口。
裴斯遇要低过头,他抵住,兴奋地问:“想考哪方面?”
那人没应,喉结滚了滚。
方煦的兴奋劲儿少了:“还没确定吗?”
“不是。”
裴斯遇倾过身子揽着他,默了一会儿,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想去帮助像我妈妈这样的人。”
方煦怔住。
裴斯遇停了几秒,又道:“有一个教授,在精神心理方面有很多厉害的研究,医术也是顶尖的,我一直想带妈妈去看他……但来回有些麻烦。”
“等你考上就是教授的学生了。”方煦头往后仰,对上那人的眼睛,悄悄道,“裴哥,可以开后门的。”
裴斯遇笑了,鼻尖碰了碰他的,说:“你别给我压力。”
“哪有!”
他男朋友高考那么高的分,来这儿已经是屈才了,现在好不容易燃起斗志,要扑腾翅膀,他还怕飞得太远,不要他了呢。
想反驳的话一大串,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裴斯遇已经开始亲他,睫毛落在眼下,浓密又好看。方煦没看多久,被嘴上的触感弄麻了,也紧紧闭上眼。
他觉得自己像块小蛋糕,被来回舔舐,都化成水了——耳朵里也确实有黏糊糊的水声,他好想把耳朵合上。
裴斯遇怎么吻成这样?
缠绵缱绻,温柔至极。
晕乎乎的方煦在缺氧之间想到裴阿姨,脑袋一退,磕到后面的墙,哎呦地喊了声,于是气氛全没了。
裴斯遇伸手帮他揉,脸上笑意浅淡。
方煦问:“阿姨那儿……没问题吗?”
裴斯遇叹了气:“我经常回去看就是了。”
方煦想到那次发作,有些不安,裴斯遇又道:“来回总没有你家到这里远,还有张奶奶照顾,担心什么。再说,还有好久。”
“嗯!”
刚松下来的眉头再次皱起,方煦有无数的话:“那你考上的话——唔!”
他已经被压着后脑勺送过去了,唇舌被温柔地纠缠着,渐渐地,方煦把刚才的话全忘了,满心满眼都是高兴。
分开喘气的时间,他通红着脸,傻乐:“太好了!”
裴斯遇垂着眼睛看他。
“好什么?”
“我们小鱼会变得很厉害!”
真心话总是傻的,但裴斯遇听完没有笑,眼神发沉,呼之欲出的情绪,于是方煦迟钝地想到,这些未来里似乎没有他。
他费劲儿地保持住笑容,两手捧住裴斯遇的脸,语气轻松道:“国外到首都的机票是最多、最好买的,我们要见面的话——”
裴斯遇温声打断他:“方煦。”
他装不住,垂下眼睛,闷闷地“嗯”了声。
裴斯遇说:“对不起。”
方煦有些害怕,马上接着道:“其实你问我的问题,我仔细想了,我也想出去的……舅舅在那边,我有人照顾,而且一直为出国学着英语,语言问题不会太大……真的,很多都准备过了,我不怕什么。”
说得有些凌乱。
裴斯遇抵上他的额头,气息沉沉,仍然说:“对不起,不能陪你。”
压抑在低语里的眷恋和不舍,方煦感受到了,那一刻,他知道自己一直不孤单。理智又冷静的裴斯遇只是不说,不像他写在脸上罢了。两难全,他们对未来满怀憧憬,又对别离深深不舍。
方煦使劲咽下一些什么,努力安抚:“裴哥,我看着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特别开心。”
“嗯。”裴斯遇应了他一声,又道,“谢谢你。”
这回方煦真的忍不住了,哭意弄得他有些狼狈。
“你抱抱我。”
裴斯遇伸过手,搂紧他,竹叶上的水珠落了下来,方煦眼睛里的也掉了下来。
最后是手电筒晃过来,裴斯遇用身子挡,并且捂住他的脑袋,巡逻大叔的声音响起:“要闭寝了,赶紧送女朋友回去。”
“知道了。”
“是不是没带伞?”
“不是,很快走。”
“快点儿哦!”
裴斯遇一直很平静,等大叔走了,才低过头,看方煦,也看自己的掌心——刚才在黑暗里,方煦勾过他的手,在掌心划拉,慢慢写出“女朋友”三个字。
方煦在笑。
裴斯遇看了他一会儿:“想当?”
怎么可能!方煦想冷哼,但外面斜斜照来一些光,照出裴斯遇不明显的红了的眼睛,他换了话:“勉强给你当一秒。”
裴斯遇笑着叹了声。
“再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