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恋人》viabibi

7、贪欢

　　海鸥不时地从甲板上掠过，发出阵阵“欧，欧”的声音，风吹了过来，轻柔的羽毛偶尔飘落，晃晃悠悠落到原茵的手掌心中。
　　原茵垂眸看着那根羽毛良久，等下一阵风来时把它吹走。

　　“你在看什么？”询问声从身后传来，原茵抬头侧目，发现某人早已换了一身潜水装备，鲨鱼皮的泳衣勾勒出他精瘦躯干，整个人看上去挺拔了不少。
　　“看海。”原茵干脆利落地吐出俩字。游艇行驶得并不快，在碧蓝的海里划出一线洁白翻涌的浪花，海风不大，她的头发被吹得轻轻舞动着，好似有生命力一般。
　　袁长野看着一片羽毛轻轻柔柔落到了她发上，手指头微动了动，然后移开了目光，下巴对着海里一扬：“会游泳吗？”
　　原茵抬眸，也利落地回答道：“不会。”

　　游艇慢悠悠地停了下来，袁长野逆光眯着眼睛盯了她两秒，忽然冲她咧嘴一笑，原茵一瞬间直觉不妙，：“你想干什么…啊！”
　　随着一阵惊叫划破长空，海面忽然间“扑通”一声涌起了巨大的浪花，“哗啦”一下把水溅起了数米高，海鸥也高亢叫鸣着躲避这片浪花，随后海中央传来一阵惊吼：“袁长野！你神经病吗！”
　　被海水打湿的原茵此刻显得狼狈不堪，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肩上，发上沾满了水珠，在正午的阳光下一闪闪的，好似美人鱼身上的鳞片。袁长野顺手把她头发拨到肩后，看着她的眉毛，睫毛上都沾满了水珠，便耐心地捧着她的脸用指腹一点点的擦开。

　　原茵愤怒地推开他，转身想游回去，却被他一把抓住了脚踝，只能整个人尴尬地在水面用手干扑腾，她想用力地蹬开他，却被他抓得更紧。最后她蹬累了放弃了挣扎，袁长野才松开手，就着水的推力把她捞到自己面前，看着她修长的眉紧紧地扭在一起，生气地看着他。
　　然后他笑嘻嘻地说了一句：“骗子。”
　　“什么？”原茵一时半刻没反应过来，袁长野看着她被水沁过的亮晶晶的脸颊，道：“还说不会游泳。”
　　原茵冷不丁地被他罩上潜水墨镜，然后只听他喊了句吸气，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拖入了海中。尖叫声被海水淹没，原茵连忙憋气吐出了一连串的泡泡，长长的黑发在水里漂浮着，像极了一条金黄色的鱼。
　　海底湛蓝，阳光透过水面照射进来，细小的气泡似水晶在缓慢升腾，原茵被长野牵引着，往海床深处游去，五彩斑斓的珊瑚和贝壳就静静地躺在那里，袁长野带着她在海床着陆，脚碰到沙子的瞬间一股气压涌来，让原茵险些窒息。

　　缺氧了。
　　袁长野留意到她发紫的唇色，把自己的呼吸面罩摘了下来，原茵迷迷糊糊地以为他是要给自己戴上，然后看着他游了过来，把嘴唇贴了过来。
　　凉凉的，带着水的触感，却能感觉到他唇上的温度，和冰凉的气流。原茵一瞬间瞳孔放大了，她能清晰地看见盛夏的阳光在水里投下的一连串的光斑，投到了海床上，能看见柔和的光影和蓝绿的海水交织，能看见绿色的海草和斑斓的珊瑚在脚下摇曳，水里微小的气泡似肥皂泡般折射出绚烂的光芒，包裹着中间亲吻的人鱼王子和公主。
　　她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和深吻，似画似景，如梦如幻。

　　“哗啦！”一声，两颗脑袋齐齐冒出了水面。原茵晕乎乎地趴在长野的肩头，被他托举着爬上了游艇，摊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一条毛巾被及时扔到了她脸上，袁长野一阵轻笑，看着原茵用毛巾捂着自己的脸，问道：“我是第一个让你这么狼狈的人吗？”
　　原茵不想理他，用毛巾盖着嘴巴，闭目养神。
　　“看来是了。挺好的。”袁长野脱下了潜水衣，大咧咧往甲板一趟晒太阳，自言自语道：“这样你就能记住我了。”
　　…神经病。原茵翻了个白眼，把毛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了眼睛。
　　他真的很像个神经病。她想。

　　直到午餐被端上来，原茵才发觉自己饥肠辘辘，但她天生体弱，被饿过头了反而吃不了太多。鲜嫩的牛排烤得正好，汁水丰盈，但是她吃了三分之二就吃不下了，只能放下刀叉，惋惜地看着一桌子的食物。
　　对面的袁长野正大快朵颐，看着原茵放下了餐具，半开玩笑道：“饿了就吃，不用顾及那么多。”
　　原茵像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他该不会以为她在演吧？
　　袁长野被她那眼神噎了一下，然后惊讶道：“不会吧，你是真的吃饱了吗？”

　　原茵把刀叉清理干净后放一边，难得开口解释道：“我未足月就出生了，从小就吃不了太多。”
　　袁长野难得听见她认真回答自己，不由得有些怔忡。随后又很快回过神来，满不在乎道：“吃不了就算了，反正都是要倒掉的。”
　　原茵抬眸看了他两眼，随后移开眼神，淡淡道：“我出去走走。”
　　她换了一袭白裙，头发已经半干了，起来的时候婷婷袅袅的，那种清冷的气息又回来了。袁长野刚想叫住，却又讪讪地闭了口，总觉得自己好似又哪里得罪她了。
　　生气了吗？可…为什么呢？

　　船只停泊在无人的码头，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洁白沙滩，海水卷着浪花奔涌而来，又迅速撤离。原茵坐在岩石背阴处静静听着浪花声，舒服得都快睡着了，要不是手机铃声响起，她就真的要睡着了。
　　手机在沙面上震动着，发出蜂鸣一样的嗡嗡声，她揽过电话，是杨凯南，她慢悠悠地接了：“喂？”
　　“啧啧。”杨凯南在电话那头听着着悠闲的语调，有些气道：“看来我们的原大小姐今天是不打算过来了啊？你旷工两天了啊？”
　　原茵在电话这头无声的笑了，眉眼浅浅地道：“我知道你不会计较的。”
　　“对，我是不会计较的，可我的桌子快被客人掀翻了！”杨凯南没好气道：“我和他们说Kristina感冒了，要休息几天，你到底在哪里，什么时候能过来？”
　　“今晚，我今晚就能到。”

　　当Party line那高耸的招牌映入眼帘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午夜了。袁长野一路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开着车，也不说话。直到原茵要下车时他才一把把她拽住，侧身问道：“你到底对我不满意在哪里？”
　　眉色浓郁，眉头紧皱，长长的睫毛浓密的排列成一排，让人感觉自带眼线，饱满的红唇抿成了一道线，昏黄的车灯下连生气都像是蛊惑修女的雕像宙斯。原茵眼神微落，打量着他的眉眼，忽地笑了，答道：“没有。”
　　“那为什么…？”后面的话袁长野忽然问不出口，她深沉的眸子看着自己，像黑夜里最深处里的一点星光。然后长野看见她说道：“袁长野，我们才认识两个礼拜。”
　　袁长野内心深处一股火苗被“嚓”一声点着了，他把她拽到身前，勾着眼居高临下看着她道：“在床上的时候你可不这样。”
　　他以为他会激怒她，她会像落水时那样生气，恶狠狠瞪着他，又或者会一巴掌扇过来，然后骂他一句混蛋，但是她都没有。她只是一根一根掰开自己紧握的手指头，然后对着自己的眼睛，冷冰冰地道：“我不喜欢你。”
　　而已。

　　像是落水后忽然被猛然打捞起来的失重感，心脏猛烈的收缩，让他想大口大口的喘气，她猛地抽身而退，他想喊住她，却发现自己只会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看着她一步步走掉，看着她被其他人环抱迎接，看着她对其他人笑语盈盈——原来这就叫没有立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站在门口迎接她的杨凯南见她来了自然是乐开了花，连忙冲过去扶着她，狗腿道：“鞋跟这么高，小心点。”原茵无奈地笑着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走，杨凯南还是招呼小弟一路扶着进去了。
　　门口那辆黑色的宾利跑车停留良久，一直到原茵完全看不见了才缓缓启动。杨凯南一转头，看见的是缓缓升起的车窗，和像野兽一样愤懑的眼神，那人被车窗挡了大半张脸，却定定的看了自己一眼。杨凯南回望了这眼神，感觉分外熟悉。
　　黑色的跑车低吼着冲向了远处的车流，杨凯南皱起了眉毛，望着那车牌抄起手点了根烟，然后冲小弟挥挥手：“去，查一下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