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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侯府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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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说我技高一筹,其实是魏缈舟那家伙寡不敌众,我们一群打他一个,我虽是主力,却没出多少力,因为我打架不行。
今天我们聚在听雨阁,其实是在商议怎么给阮遥过生辰,谁知那魏缈舟也在,因得说书人讲了个男女私奔的故事,不知触犯了他哪一门禁忌,他在那发疯,本来跟我们也没什么干系,谁知他发着发着还波及无辜,忽然提及阮遥。
那话我都不想回忆第二遍,想魏丞相那么一个仪表堂堂的人才,怎么生出这种……货色。
阮遥生母确是出身青楼,可人家是个清倌,再说也是长辈,怎么由地魏缈舟一个晚辈随意评说?再者阮遥之前被退婚之事是那岑公子非得去南疆参军才黄了,阮遥实属受害者,魏缈舟添油加醋自己倒会编,听得我看他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于是直接一拳招呼上去。这魏缈舟当真皮糙肉厚,这一拳下去我手都疼,他嗷嗷叫唤着扑上来,我也很自然地和他打了起来,全然忘了自己身手不怎么样。那说书的来拉架,却频频遭误伤,先是被什么东西砸了,又被推搡着摔了,被踹,最后竟比我还惨。不过我也好不到哪去,我打魏缈舟都往脸上招呼,他都打我身上,疼得很,多亏我的小伙伴们在一旁支援,加上悬影也出手——虽是制止我,我才不至于很狼狈。
我倒不后悔跟魏缈舟动手,人生在世,不顺眼的人留着不打过年吗?当然我也冲动了,打完才想起来姐夫估计得跑一趟,可没料到我姐也来了,她一来我准得挨罚,即使在外面不明着说,回到家少不了我的好果子吃。
明面上我还是得唯唯诺诺,毕竟回的是端王府,是姐姐的家。
我姐夫端王脾气好得很,尤其对我姐姐百依百顺,对我可能也爱屋及乌。他没怪罪我,只说教我几句,我虽不大服,但知道他是在给我台阶下,就认了。我打了丞相的小儿子,只被口头说两句,也不全然是我姐夫和我爹的面子,还因为那魏缈舟臭名远扬,不学无术,连丞相都恨铁不成钢,有心人都会说他一句话该。
而我呢,虽然武功不大好,脑子却聪明的很,我荀琢微可是个真正的人才。去年三月我被皇帝点了探花郎,皇帝要赐我官职,被我爹以年幼不堪重任为由拒绝了,可惜,不然我早就在京城一堆纨绔中脱颖而出,成为最有面子的纨绔。
我爹也是人才,要不说虎父无……犬子,他替我拒绝了皇帝,然后把我撇在端王府自个儿回凉州了。我……在端王府里孤立无援,深感寂寞——根本坐不住,只得跑出去找人解闷儿。
我娘在我十岁时就去世了——留下一个小弟,被送回我娘江南母家养着,而我是在侯府长大的,长姐如母,我与姐姐感情很深……吧,虽然大多时候她都很烦我,我也怕她。三年前她嫁给端王,十里红妆,风风光光,我那天在婚宴上吃得好饱,也第一次见她对着我红了眼睛。
醉云楼的鸭子做得是真好吃,不过我吃得很不自在。阮遥非得挨着我坐,席间不停地给我夹菜,我瞪她,她还娇羞一笑,急得我如坐针毡,生怕她对「英雄救美」的我芳心暗许。
倒不是我不喜欢她,因为我是个女的。
对,永宁侯家的二公子,荀昳,也就是本人,是个女的。
这事儿说来很简单,就是在我出生时,有个算命的嘴贱,说我是个男儿命却生做女儿身,是要遭劫难,若想化解,须得以男子身份生活,待到及冠才能恢复女儿身。
换作是我,我一定将这算命的乱棍打出去。可我娘迷信,我爹……也跟着迷信,竟真把我当男孩养大,而我也是个傻的,一直被蒙在鼓里,稀里糊涂以为自己是男的,直到我姐及笄、我娘去世那年,我才被雷劈了似地得知真相。
不过这也没让我消沉多久,做男的女的没区别,因为我长到这个年纪,胸前也毫无起伏。说起来我也挺会长的,我娘是江南有名的美人,眉眼如画,娇而不媚,我只生了副薄唇像她,眉眼都随我那英武的爹,连个子也比姐姐高上一头,有时候真想信了那算命的鬼话。
不仔细看,我确实与寻常男子无异,顶多身形纤细些,可是少年人嘛,可以说是没长开;仔细看呢,也瞧不出什么端倪。因此我长到十七岁,身边不知情的人都自然而然地被我骗了过去,连我自己也习惯了这样生活,没什么不方便的,所以我也没什么怨言。
有时候想想瞒天过海,连皇帝都不知我其实是女人,还挺刺激的,当然,我姐夫也不知道。我那心大如斗的爹,更完全不管我的事,不大在乎我是男是女,除了中探花郎夸了我一句「不错」,对我就没有更大的评价——虽然他对我们一视同仁,姐姐出嫁时都没动摇他那张冷脸半分,要不是姐姐跟端王两情相悦,端王来提亲的时候我都怀疑我爹会把他一脚踹出去。
我常听人说,荀二公子不遭永宁侯重视,远不如他姐。实际我爹对我姐和我,要我说是没有什么分别的,就连我那小弟弟,也一直养在苏州不是么?如今都该有九岁了,我见他的次数却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这些年我虽阅历不深,好歹是个探花,多少也有点自己的思想,在我看来,我爹在乎的只有我娘。我们三个儿女,也不过是借了我娘的光,才稍稍入他眼。侯府在他眼里也不算什么,要不怎么成年往凉州跑,一去就扎在那不回呢?也许侯府曾经对他而言是家,可我娘没了后,侯府就只是个大宅子罢了。
恐怕现在去侯府最多的人,就是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