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知许》六月烟火

8、第 8 章

　　直到她们走出咖啡厅的大门，身后异样的目光才被完全绝断。

　　林荫道，木质长椅上，林越西静静地坐着，脸色仍旧有些苍白，陈佳慧安静地陪她坐着，没有打扰。

　　一片静默中，她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喂，哪位？”她的声音闷闷，似乎这个电话严重打扰到她。

　　“是我，”华丽的男中音，这个音调最近频频地出现在她的四周，她甚至已经耳熟能详。

　　“林越西，你还欠我一顿饭吧，我在校门口，你过来吧，我等你，”还不待她说话，手机里已经传来一片茫音，看着手机，林越西刚刚的沉闷情绪被郁闷取代。

　　和陈佳慧说了声，磨磨蹭蹭地向校门口走去，五分钟的路程，她硬是挨到了十五分钟。

　　秦峥今天开了一辆黑色路虎，他站在车旁，手中握着手机，时不时地低头看一眼，手指在拨键上来来回回地移动，见到她出来，才将手机放回裤袋中，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自己绕到驾驶座上。

　　她也跟着上了车，因为实在不想被别人看见。

　　他们去了一家火锅店，老板是秦峥认识的人，服务员上菜也快，他们面前各自有一口小汤锅，很快地，锅里的汤也开了，林越西几乎是立刻就觉得饿得不行了。

　　秦峥将他面前的菜盘端起来，一一分了一半到她的汤锅里，然后将剩下的放到自己的锅中。

　　林越西咬了咬筷子，她本是喜静的人，可是这一刻却觉得太安静了点，便扯了一个话题，“你和这家老板是朋友啊？”

　　秦峥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才说道：“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来这里吃火锅，久而久之，就和老板熟识了。”

　　难怪，一看就不是同一个年龄阶段的人，竟然还那么熟。

　　秦峥下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转而问道：“你呢？”

　　“我什么？”林越西不解。

　　“今天在咖啡厅，那个女孩子叫你顾越西，”秦峥几乎一针见血，“顾西辰是个冷血的人，可是他对你……太让人匪夷所思。”

　　汤锅下了菜之后再次沸腾起来，林越西吃了一点，似乎打算对秦峥的问题视而不见，秦峥也不再问她，默默地吃菜。

　　林越西稍稍解了馋，这时服务生上了两杯冰镇啤酒，她赶紧喝了一大口，才像是想起了秦峥的问题，说道：“我没有出国，以前一直生活在顾家，直到四年前，我害死爸爸妈妈，才被接回林家。”

　　秦峥眉心微蹙，这个答案，太出乎他的意料。

　　“林妙雪没告诉你吗？”她又自顾开始吃菜，一边说道：“我和她同父异母，我是私生女。”

　　她说私生女三个字的时候明显地顿了一下，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的菜盘，拿筷子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僵，整个过程也就那么一秒钟，但是秦峥将她每一个动作都尽收眼底。

　　林越西是私生的事，他早就听母亲说过，只是，那三个字从她的口中轻描淡写地说出来，秦峥突然就没了吃东西的胃口。

　　要多么不在意，才会如她一样风淡云轻，又要历经几度彻骨寒心，才会如她现在这般不在意？

　　心中涌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感受，陌生得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是怜惜？是心疼？是悸动？

　　对面的女孩子，长长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刘海太长，她用一个发夹别在额角上，白皙的脸蛋被熏得红扑扑的，那抹红甚至蔓延到她的耳根，耳垂便越发透明了起来，她低着头，安静地吃菜，动作不像其他女孩子那么斯文，却也不粗鲁，看起来很随性。

　　可是，她在林家的时候，一点也不随性，反而处处小心翼翼，无论何时都陪着笑脸，甚至不敢拒绝不敢说不。

　　林越西自顾吃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没有动，有些茫然地抬头，“你怎么了？”

　　秦峥往自己的杯中倒了一杯酒，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接受了B大的任职书，或许，你可以来听听我的课。”

　　林越西想起当时咖啡厅里有人说道“是为美人”，她沉默地喝了一口啤酒，过了一会儿，她问：“你是为了林妙雪？”

　　秦峥笑了，却并未作答。

　　林越西当他默认。

　　出了火锅店，夜色已经十分浓重，秦峥送她回学校，两人都一路无话，车子还未开到校门口，林越西突然说：“我就在这里下车。”

　　秦峥将车停在了路边上。

　　这里离学校不远，有三三两两的学生从附近经过，林越西刚准备下车一个金融系的女生就出现了，于是她不得不又重新坐回去。

　　终于等到那个女生走远了，秦峥却叫了她的名字。

　　她回头看向他，车内的空间很小，秦峥的表情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气，他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终于说道：“刚刚你问我是不是因为林妙雪，我现在回答你。”

　　林越西静静地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等着他说下去。

　　秦峥说：“不是。”

　　林越西不说话。

　　他笑了笑，笑容三分自嘲三分无奈还有四分朦胧隐晦的情谊，继续说道：“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明明昨天都还犹豫不决的事情，但是今天在咖啡馆见到你的那一瞬间，突然就有了决定。”

　　林越西呆呆的。

　　他说：“是因为你，如果我成为了B大的教授，是不是就可以更近你一步？”

　　已经是深夜，宿舍里其他人都已经陷入沉睡，林越西轻手轻脚地下床，打开阳台上的窗户，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她的长发被冷风吹得飞扬，她不禁瑟缩了一下。

　　窗外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光洁的路面，寂静无声的夜里，空寂得听不见任何说话的声音，只有背后均匀的呼吸。

　　手掌缓缓放到左胸的位置，那下面，是悸动的心跳，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秦峥那句话对她的冲击力不小，以至于她根本来不及想多余的事情，转身就跑掉了。

　　可是，几个小时过去，她却仍旧没能从当时的震惊之中完全冷静下来。

　　……是因为你。秦峥，他是什么意思？

　　S市，MK资本大厦，窗外是盛浓的夜色，俯瞰下去，所有星火连成一片，霓虹灯的灯光将整个城市点亮。

　　男子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猩红的液体顺着他的嘴唇流入咽喉，发出寂寞的声响。

　　那静默的姿态仿佛要完全融进茫茫夜色之中。

　　他拿出手机，按下一个键，“李牧，帮我约F大校长明天中午吃饭。”

　　“是。”电话里传来一个恭敬的男音。

　　他未做停留，继续吩咐道：“将最近一周的行程全部推后，再帮我订一张去B市的机票，单程。”

　　“是。”

　　秦峥任职B大教授的事在学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特别是金融系的学生，走在学校里随处都可听见讨论这件事的声音。

　　“秦峥竟然真的成为教授了，”陈佳慧啧一声，“当时在咖啡厅听见的时候我还有些不相信。”

　　将一杯饮料放到她的面前，林越西在她对面坐下来，“他每周最多两堂课，而且估计都是公开课，绝对人满为患。”

　　这时，以林妙雪为首的几个女生有说有笑地走进食堂，李弯弯见到林越西的时候，眼睛瞪了瞪。

　　林妙雪则是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她们坐到了比较远的位置。

　　陈佳慧吃了一口红烧肉，小声说：“越西，你说如果你和秦峥在一起，林妙雪会怎么样？”

　　林越西手一软，手中的勺子“叮”一声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愣了愣，然后弯腰捡起来。

　　陈佳慧，“……”她的反应，太过了。

　　林越西低下头，就那么沉默了。

　　好一会儿过去，才轻声说：“她会不折一切手段拆散我们。”

　　陈佳慧无声地咽了口唾沫。

　　林越西的电话这时候响起来，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眼眸一瞬间被点亮。

　　“谁啊？那么兴奋？”

　　林越西神秘地笑笑，接了电话之后，匆匆扒了两口饭，“我有事先走，拜拜！”轻快的语气，表示她心情极好。

　　一路飞奔着出了学校，见到他的时候，额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顾西辰站在树荫之下，看着那抹飞快地跑来的身影被阳光度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柔软了眉眼。

　　她跑得太急，一下子收不住脚步，便扑进他的怀里，他稳稳地接住她，她身上有淡淡的汗味儿，和他身上的冷香混合在一起，味道有点怪，他却微微笑了。

　　“太兴奋了？”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氤氲着笑意。

　　她便重重地点了下头，“你还说几天就过来，现在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有点怨念的语气。

　　“没关系，以后都不会了。”以后，他们不会分开。

　　“嗯？为什么？”她终于放开他，弯弯的眼睛，像两弯月牙。

　　他却不回答，只是温柔地看着她。

　　林越西看了看四周，“哥，你没开车过来？”

　　他摇头，“你今晚没有课，跟我回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