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无限》鹿青0

2、第 2 章

　　外面，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分明是正午十二点却给人一种深夜将至的感觉。

　　天边的乌云阴沉沉的，仿佛随时都要压下来。街上的车流也比平时少了几倍，雨刮器以较高的频率在玻璃上擦着。

　　马路上行人几乎没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也是加快步伐往家中赶。

　　“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二点整，下面由我来给大家播报杭州市的天气。有一场龙卷风将在两小时后到达本地，请大家务必做好防护，尽量少出门… …”

　　萧昼以极为散慢的姿势躺在电视对面的沙发上，听着电视中播报员甜美的声音，拿起手边的遥控器关上了电视。

　　萧昼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朝阳台的莱夜走去。

　　距离莱夜来他们家也有近一个星期了，刚开始，萧昼其实挺无语的，哪有随随便便收留陌生人的道理？就算是长得好看也不行啊，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心怀不轨。萧昼本来还寄希望于他亲爱的母亲，希望她能制住自己的父亲。可不知怎么，萧云华就借一步说了几句悄悄话，他亲爱的母亲居然也就同意了这个荒繆建议。

　　萧昼无奈至极，但又没有什么办法。

　　难道这个家就只有他一个还有清晰的头脑吗！！！其实不止他一个，莱夜也是震惊，拉拉扯扯了一个上午，萧昼看不下去，坐到旁边的沙发上，不打算说话了。他倒是希望莱夜能再果断点把他父母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但是没能如愿，徐容雪蓦然落泪，红着眼眶说：“莱夜，我家的萧昼一直独来独往，特别是在家中，我和他爸又必须每天去工作，没时间陪他… …所以我才… …我才… …”说着便掩面痛哭，莱夜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手足无措。

　　正在喝水的萧昼狠狠地呛了一下，居然拿我当挡箭牌？？

　　萧云华也是轻轻地拍着徐容雪的背，语重心长地说：“孩子，看见你，我和我妻子想起一个故人的孩子，也和你一样不知道在何处流浪。我和我的妻子没能再找到他，给他一个温暖的家，心中就无比内疚。那孩子也和你一样有着浅蓝色的眼睛… …若是在我身边，也该有你这么大了吧。”萧云华眼睛中有泪光闪烁。

　　萧昼：“……”我去… …我怎么不知道我父母这么能演… …还故人…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 …

　　“可是… …叔叔，我… …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你们，我手上，没有钱… …”莱夜十分羞愧，他的意思很简单，我没有钱给你们，总不能白吃白住吧？

　　虽然萧昼不太希望家里来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但他思虑了一下他的处境，一个人无依无靠，身无分文，温饱都无法解决，住在一个富裕的家里，似乎是一个不二之选，为什么要抛弃舒适的床去选择冰冷的大街呢？

　　可能是萧昼并没有过这种经历吧，不过他现在想明白了，若是在莱夜的立场，他也宁愿睡大街。与其在这里受着自己并不应得的待遇，一直内疚地想着怎么去还这怎么也还不完的债，还不如坦荡地去街头流浪，虽然日子苦了点，但心里舒坦。

　　身体上的痛苦远不及精神上的折磨。

　　萧昼总算是感受到这句话的真正的含义了。

　　想到这，萧昼又觉得莱夜有些可怜，即便是这样也不想自己的灵魂被束缚。

　　好像… …和他达到某种共识了呢… …

　　“遇见便是缘分，”萧云华露出少有的严肃，“孩子，你无依无靠，我和你雪姨都有十分高的工资闲钱多得花不完，在我这里，钱不算什么，所以你只管开开心心地和萧昼那小子一起生活，其他的都不是你这个年纪该考虑的。”

　　萧云华说话十分心机，已经把“阿姨”换成了“雪姨”让关系又亲近了一步。

　　“若真是想回报，那就融入我的家庭吧，待我和你雪姨老后，你和萧昼经常来看看我们，我就满足了。”

　　莱夜用手指揉着眉心，心中纠结不定，答应吧… …虽说话这么说，但是不可能完全不去想，就算是亲叔叔也不可能内心坦荡地住在别人家这么久，更何况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呢？不答应吧… …人家都这么说了，而且这个局面也真的… …让人开不了口。

　　把手放下时，萧昼看见莱夜雪白的额头上多了一个醒目的红点，仿若古代男子眉心的一点丹砂，又添了几分俊气。

　　萧昼又仔细思考了一下，实在不能想象这个十分干净的人最后满面尘土，衣衫褴褛地流浪街头，道：“莱夜，你就住下吧。”

　　萧云华和徐容雪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这么快就同意了，明明刚才还死咬着不放。

　　“只是，这个家虽然大，但是只有两个房间，你和我挤在一张床上会建议吗？”不愧是萧云华的儿子，说这话的时候无意中又减轻了莱夜身上的罪恶感。

　　萧云华投来赞许的目光，徐容雪也擦干眼泪，说：“莱夜，你云叔和萧昼那孩子心思不太细，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说出来，不要死死憋着。”

　　莱夜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用手摸着脖子，垂眸看着地板，片刻后才模糊不清地说了声“嗯”。
　　“萧… …昼？”莱夜看着面前比他高一点的男孩在盯着他发呆。

　　一阵风吹过，夹杂着冰冷的雨水，打在两人身上。

　　冰凉的触感和熟悉的声音让萧昼回过神来，“啊？哦… …我是想问，你站在这么久在看什么？”

　　莱夜顿了顿，接着把头望向窗外。屋内的灯光照在莱夜的侧脸上显得恬静且美好。

　　萧昼又给看愣住了。他趁莱夜不注意拿出手机，把这幅美丽的“画”记录了下来。

　　待萧昼刚放下手机，莱夜叹声道：“不知道雪姨和云叔他们能不能在龙卷风来之前回家… …”

　　原来莱夜在这看了快一个小时，郁郁寡欢的，竟是在担心他的父母。萧昼的心被猛地戳了一下。

　　“没事的，他们刚刚给我发消息说天气不好，就在公司住，今天不回来了。”萧昼趴在窗台上看着莱夜说到。

　　莱夜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萧昼。

　　漆黑的眉毛显得略有些狂野，而眉下一对丹凤目又添了几分俊美，高挺的鼻梁下，微张的嘴唇极薄，朝莱夜吐了一下舌头道，：“抱歉啊，忘记和你说了，让你担心了。”

　　莱夜急忙扭过头在萧昼看不见的地方脸红得发烫，“啊… …这样啊，云叔和雪姨在同一个公司么？”

　　“是的，他们在一起工作，老夫老妻了还是很喜欢腻在一起哈哈哈”萧昼没太注意莱夜的变化，在莱夜转过头的时候，对他挑了一下眉。

　　“啊？？莱夜，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萧昼看着雪白的肌肤慢慢晕上红色，“不会是受风着凉了吧？”说着就把手贴在莱夜的额头上。

　　还好啊… …没有很烫。

　　莱夜连忙摆手，脸又红了几分，“没… …没有，我就是有点热哈哈哈”说着便把萧昼的手轻轻推开了。

　　没发烧就好… …不然爸妈肯定得把我大卸八块，萧昼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

　　窗外的风又变大了，屋外几乎是漆黑一片。风呼呼地吹着，夹杂着的雨拍在身上略有些痛。街道上有没有人也看不见了。

　　就在这时，灯啪地一下，灭了。

　　两人面面相觑。

　　萧昼关上窗户，外面的风声瞬间削弱了不少，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让莱夜跟着他来。

　　走出阳台，客厅里漆黑一片，有点吓人。莱夜不觉间和萧昼越靠越近，生怕跟丢了。

　　走了一会就来到门前，把手机给莱夜拿着，然后去搬了一把椅子在墙边，示意莱夜靠近一点。

　　莱夜十分听话地走过来了一点，然后萧昼扶着他的肩膀，踩在椅子上，莱夜非常配合地把手电筒往上照，正好对着一排闸。

　　萧昼在心里赞许了一声，然后打开了盖板，把闸往上推了一下，随即又跳下来了。

　　萧昼叹了口气，关上盖板，扶着莱夜跳了下来。

　　“不是跳闸了？”莱夜问到。黑夜中，那对浅蓝色眸子愈发鲜亮。

　　萧昼摇了摇头，道：“不是，应该是哪个用电器短路了。”

　　“那怎么办？”莱夜显得略有些担心。

　　“还能怎么办？只能打电话了。”萧昼说着，关掉手电筒，点进通讯录。

　　“喂，您好… …嗯对，我家停电了… …嗯，在梦海小区三号楼第五层的507，对，就之前，您来过我家几次了… …嗯，什么时候？… …哦哦，好的好的，那就拜托您了，行行，再见。”萧昼挂掉电话后叹了口气。

　　“怎么？什么时候来？”莱夜担心地跟在萧昼后，两人坐在沙发上。

　　“他说，今天估计来不了，要到明天中午。”

　　“啊… …是因为天气原因吗？”莱夜往萧昼那边移了一点。

　　“是，但也不全是，还有一个次要原因，他的家人生病了，家里又没人，再加上龙卷风又要来了… …”仿佛是呼应他说的话，外面的风声又大了几分贝。

　　大树在暴风中摇曳，几棵小的已被连根拔起。

　　“… …”

　　“… …”

　　气氛略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聊些什么。若在平时，萧昼肯定打开电视，或者打开手机。但是现在没电了，电视打不开，手机的电量也要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许久，莱夜好像想起什么，问到：“云叔和雪姨的公司还包员工过夜吗？”

　　“不包，没地方。”

　　“那他们怎么… …”

　　“那公司是我爸的，当时建设的时候就把里面多开了一个房间，防止工作多，没时间回去。”

　　“好厉害，能自己开一家公司。”

　　“嗯，还行吧。”

　　… …好了，又没话题了，客厅阴森森的，外面又北风呼啸，树在风雨中张牙舞爪，屋内又静得出奇。

　　莱夜的背上全是冷汗，“萧… …昼太阳什… …什么时候出来。”

　　“唉… …”萧昼望向莱夜，有些无奈“要是害怕就坐我旁边，这天气一时半会不会晴的。”

　　莱夜受到邀请，连忙凑过去和萧昼黏在一起。

　　两人的手臂紧紧贴着，萧昼第一次和别人靠这么近，感受着莱夜的体温。

　　莱夜和别人靠在一起，这才感觉好了的，但还是有些颤抖。

　　萧昼正准备问莱夜，有这么可怕么？但虽话是这么说，一向胆大的萧昼也少有的手心出了汗。

　　是因为和他靠在一起了？怎么可能… …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划破寂静，显得十分突兀。

　　莱夜人都要吓没了，差点叫出来，等到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为羞耻的姿势坐在萧昼身上，死死搂着萧昼的脖子。

　　萧昼：“… …”

　　莱夜：“… …”

　　门铃还在叮铃铃地响，门外的人感受到没动静，喊了一声：“萧云华在家吗？”

　　被人抱着的萧昼无法动弹，萧昼能感受到莱夜的害怕程度，虽然不太喜欢和别人亲密接触，但也不好推开。就只能放大点音量说道：“是启叔叔吗？我爸在公司有事，暂时回不来，您有什么事吗？”

　　李叔叔是他们的邻居，关系一直不错，叫李启。

　　“哦哦，萧昼是吧，你们家也没电了？”

　　“是的。”

　　“那你们有蜡烛吗？我家正好多出来几根，给你们应应急。”

　　“好，谢谢启叔叔，，您… …先放外面吧，我马上来拿。”

　　“好，别忘记了。”外面没了声音，萧昼想着应该是走了，轻轻叫了一声：“莱夜？”

　　羞耻的莱夜现在想装死，但没办法，萧昼有正事要做。

　　想了一下便迅速抽身，坐在了最远的一个沙发上。

　　萧昼：“… …”

　　我身上有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