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好运》云起渝

3、番外 看海

　　莫隧光最后还是放下了，他欺骗自己以度假为名，去了那片海。
　　那里有穿着脏兮兮裙子的小女孩，有在街角聊天嗑瓜子的老人，还有整天穿着捕鱼套装的渔夫。
　　民宿只有一家，是陆离一直想来的，设计师也是老板留着马尾辫，戴着眼镜。人到中年还喷着迪奥两万一瓶的香水。
　　他不那么热情，只是简单和莫隧光闲聊了一会儿，就去店门口继续画画了。
　　莫隧光自己一个人上了楼，果真墙壁上画满了小乌贼和其他可爱的海洋生物，一个个油漆糊上去的手掌印还看得出指纹，有大有小。莫隧光很想带一块石头回去，也许不会送给谁，也许留在杭州那个小屋里看一辈子。将来搬家的时候如果忘了石头的来历索性就扔掉。
　　过了这段时间，生活也许随波逐流，运气不好忘不掉那个人，也只能浑浑噩噩过日子。莫隧光抬手摸了摸画满东西的石块，记忆里某副画面一下子涌了上来。
　　盛夏，苏州一个小区里。
　　陆离坐在地板上，离电视很近，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面是莫隧光眼前的这片石头墙。陆离指着其中一块石头，转头对端坐在沙发上的莫隧光说：“老公，我以后也要去这里住一晚上！”接着他笑了起来，白净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红晕。
　　“好，等放长假了，我带你去。”莫隧光那时候看着电视上的那堵石墙，镜头切换下一秒，就是银光闪烁的海滩。
　　陆离隔着屏幕指过的那块彩色石头，如今正被他轻轻抚摸着。
　　莫隧光突然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总觉得心里哪一块缺了点什么，可就是察觉不出来。他依然活着，闻得到木头的芳香，触得到石头上的灰，吃得下每一粒米。可就是觉得心口挂了点东西，沉甸甸喘不过气来。陆离的尸骨他父母拿走了，他的一切物件莫隧光都没要，他死后莫隧光哭了一次，当天就又回了杭州。
　　这个人，就像余额里的一块零七分钱，把那七分抹了，什么也不会改变，只是不甘心，自己为什么只会有那一块钱的余额。
　　海岸线一望无际，莫隧光朝远方眺望。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二十多年中那个少年正扬帆远航，他的短袖被风吹得鼓鼓的，小帆船干干净净，正乘风破浪。在纯白的天空下，在碧蓝的大海上，那朵玫瑰被装进了漂流瓶里，永远盛开在神圣的世界中。
　　眼泪终于充盈了我的爱人曾吻过的双眸。
　　于是荧光海的水就成为了记忆的细碎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