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凌云枝（十七）上 分组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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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枝（十七）
在生病这件事情上，巫师与普通人竟然出奇一致，这个事实让那些拼命证明“巫师从本质上就高于普通人”的学者感到非常挫败。
巫师也会咳嗽、打喷嚏、发烧，也会一病不起，甚至因病去世，这就跟遇到刀枪棍棒会受伤一样，是每个人类的“本质”。
只不过，巫师们能够召唤创生力量，减缓病情，修复伤口，让自己舒服一点儿；但他们无法长时间这样做，因为过多的消耗力量反而会导致更加虚弱。想要根治疾病，也得倚靠医生（那些修行祝福法术的巫师），或者服用药品（多半由巫师们自己研制），实在走投无路，才会求助于普通医院——就像我弟弟那样的情况，只要谁说能治，就算是兽医我们也会去试一试。
除了巫师，其他种族，乃至于精灵鬼怪都会“生病”。
不过精灵鬼怪的“病”与我们的并不相同，只是对某种特殊状态的称呼。它们因创生力量的汇聚而诞生于这个世界，身心归属混沌，心志亦正亦邪，没有人类观念中的善恶之分。如果外界对它们没有太大干扰，这种中立状态会持续一生；如果外界的伤害、压迫、侵袭达到一定程度，它们就会“生病”——对更高等、更成熟的精灵鬼怪来讲，表现为强烈的攻击性；对低等、幼小的精灵鬼怪来说，就是产生秽气。
目前留在聚珍园里的，全都是几十年前寄住于点灯路的生灵。大的精灵妖怪们早已离开，只剩下幼小的流连不去。它们既没有足够的心智理解外部发生的转变，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引起大骚动，只知道日复一日地徘徊在荒废商场中，不断积累秽气，既改变了自身模样，也影响了周围的人类。
“小家伙们就爱钻牛角尖。”喜叔如此评价。
他递过来的药盒里摞着整整齐齐的蓝色硬币。还有四个蓝色喷壶，每个都可以装下两升水。
“这些应该够对付普通程度的了，喂它们吃下，或者溶解到水里喷洒，都能起到祛除秽气、镇定安神的作用。但如果撒到人身上，会觉得非常寒冷，好像心脏都被冻住了一样。”
“你们可别小看这些药。”财爷插嘴说。“这是老喜的独门配方，名字叫寒心药丸，配制起来很花功夫，其他小队想用还用不到。”
喜叔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小意思，要不是咱队长一个喷嚏吹飞了刚做好的一批，也花不了这么长时间。快点分了吧，天都黑了，今天还干不干活了？”
居然也有喜叔积极的时候，我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张桥生已经被我们打入冷宫。他接连不断的超级大喷嚏害得节节车都扑腾起来，把我们赶到街道上，我们只好找了个聚珍园外围的小蛋糕店稍坐，然后礼貌地请示队长大人：
为他自己（和我们）着想，他能不能回去休息，不参与这次的任务了？
而他竟然一口回绝，连合情合理的理由都懒得给一个。
说实在的，我真搞不懂那胖子为何坚持要留下。
要说是出于团队精神吧，从历次被他推脱不去的任务来看，他也不像注重这些小节的人。
要说是因为这次任务实在简单，他主动献身给我们加难度吧，貌似他自己也不情愿喷嚏不断。
找不到好理由，我只能总结为：空虚，无聊。
我们分好寒心丸、又核对了一遍各自要走的区域，就看见那虎背熊腰的身影出现了。
夕阳下他拖着长影子走来，一路上颤动不停，最后停在蛋糕店前一连打了十几个喷嚏，这才走进店门，来到我们围坐的小桌跟前。
店里两个服务员之一走过来，头顶上冒着橙红色的秽气（但他们自己看不见），说了声“欢迎光临”，然后木着脸走开了——过滤器正起作用，为了应付沾有秽气的人，更是开到了加强档。
“现在出发？”张桥生沙哑地问。
几个钟头下来，大家已经摸索到规律，一连串喷嚏后会有几分钟的平静，在这空档里才得以交流几句。
“我的队长哟，你还是别去了，去不是添乱吗？”喜叔嚷嚷得真心诚意。“更别提跟小枝一路了，你一个喷嚏就可以把她吹飞到几米外，到时候谁去捡她？”
财爷在手指间玩弄硬币，补充道：“妖怪也会提前发现，不好办。”
水痘抬起头说：“你走了我是不是就能看鬼片？”
眼看所有队员都撵他走，张桥生揉了揉泪汪汪的眼睛（师父的栗子品种似乎进步了，感冒症状非常严重），说道：“那就看小枝的吧，她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问题突然推给了我，四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我正在往喷壶里扔药丸，一下子觉得很尴尬，很难回答。我吞吞吐吐地说：“呃，这个嘛，我不是不愿意跟你一起走，只是你身体不舒服的话，还是休息比较好——”迎上张桥生有点委屈的表情（主要是因为那双眼睛泪汪汪的），我不由自主改变了接下来的话。
“但如果你确实想到聚珍园里去，也不是不可以啦……”
财爷轻轻咳嗽了一声，喜叔狠狠地瞪着我，水痘踩了我一脚。
我更加狼狈了。
但是，有什么法子呢？
在他们眼中又是喷嚏、又是鼻涕、又是口水的超级大胖子，但在我眼中，他仍然是张桥生啊。
那胖子追问：“我这个样子你也愿意一起走？”
我无奈：“我觉得有没什么问题啦，一起进去又不会少块肉……呃，你是队长，你说了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表情一下子亮堂起来，衬得旁边三个队员的脸色更加阴沉。
“好！”他高兴地说：“那现在就走吧！等一下，我多拿几包纸巾——服务员，请给我装一口袋纸巾。再来一杯奶茶，不要珍、珍、珍——”
阿秋——！！！
带着满身唾沫星子和糕点渣子，我们晦气地出发了。
从远处看，聚珍园就像一个四壁光滑的巨大棺材，等走到近处的大门口，再迟钝的人也能感到不可名状的气息萦绕其中。虽然明知道世界上没有鬼魂，我还是忍不住想象某个面目狰狞的厉鬼突然出现的画面。
财爷探路时已经用蓬门咒语解开了门锁，也用四下无人咒语处理过摄像头。趁没人注意，我们一个接一个进入大门，立刻被森然寒气和潮湿霉味所包围。
财爷的手指像弹钢琴一样拂过空中：“星星点点。”
大厦中的灯光亮起几盏，恰好能让人看清环境，又不至于被外面的人发现。
“啊……”我吃惊地打量周围。
空旷、宏伟的大厅中遍布涂鸦和垃圾，大理石建造的地板、墙壁和石柱呈现冰冷灰影，左右四部早已停运的扶梯上堆满了破烂的模特，上层的玻璃围栏以危险的姿态倾斜着。
“这些涂鸦——”我说不下去，因为它们巨大而诡异，甚至涂抹到了天花板上，不像是普通人的作品。
“应该有巫师在这里住过，才会留下那些。”财爷踢了一脚挡住路的木板，“更往里走才叫人打开眼界呢——什么’杀、该死‘的字眼都有，还是针对那一位。唉，有时候巫师也需要发泄的途径，不一定真的怀有什么恶意。小枝，水痘，你们可别往外说。”
那一位……
我想了想才反应过来是谁。
但水痘应该是不明白的，好在她也没有向财爷询问，只顾举头望着那些鲜艳的图案。
张桥生在一旁打喷嚏，动静足够惊醒一整座山里冬眠的熊。
“你跟他走真没问题？”财爷虽然抠门，但也是个爱操心的，再次向我确认。
“应该没问题。有问题我给你们打电话。”我假装淡定，其实手心冒汗，内心地震。
好阴森的地方、好吓人的气氛……
刚才似乎不该答应这胖子呀……
跟财爷和水痘三人一起走不好吗……
财爷叫上水痘走了。
我耐心地等待张桥生打完二十几个喷嚏，才和他一起走向大厅西侧——这半边区域将由我们清除。
我们走在碎木头、锈铁皮和发霉的箱子之间，头顶是大群乌鸦吞吃月亮的荒诞涂鸦。我尽量捡不会弄出声响的地方下脚，而张桥生不在乎环境，不时踩得咯吱作响，还一边擤鼻涕一边嘟囔。
“呼……刘景明老师真是名不虚传……随便种一点板栗都这么强……也怪我不小心，吃的时候是有点怪，怎么说呢，带一点海鲜的味道，我还以为是自己舌头出了问题……”
我插嘴说：“可不是随便种一点。他费了很多心血开发这些品种。”
张桥生觑着我：“打喷嚏的板栗？”
”是啊。还有让人无法做出表情的冬葵、皮肤变色的魔芋、害羞的海椒等等。“
“哇……都是这么没用的品种？”
我挠了挠脸颊：“有没有用，看从哪个角度来说吧。像是喷嚏栗子，装病就很管用，鱼丸好几次到园子里来偷呢。无情冬葵可以用来对付自己不想面对的人。变色魔芋开派对的时候很好玩。害羞海椒嘛，虽然我也不知道哪些场景下会用得到，但网络上的销量一直很不错。”
“这么一说还挺有道理的。”张桥生扬起眉毛，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看来我得找老师要点无情冬葵，下次跟东方红叶见面时用得着。”
我吃了一惊，觉得听到了什么不该我听的话。
正当踟躇着该如何作答时，只听身边的人问：“我们要不要上楼？”
我抬头一看，我们正好来到西侧扶梯跟前。扶梯上堆积的模特就像从二楼倾倒下来的一样，姿势僵硬扭曲，外壳破损脱落，脸庞阴森惨白，看起来十分惊悚。
张桥生扭头到一旁打了个喷嚏，而我有些疑惑——
他这是让我拿主意？
一向不是由他做决定？
“呃，要不我们先走一楼？”我忌惮那些模特，想快点离开。“这么大的商场，应该还有其他地方可以上楼。”
张桥生揉着发红的鼻子，点点头：“行，你想怎么走就怎么走。这次我除了给你带路，可能帮不了什么忙。”
“……反正只需要把药洒在出现的妖怪身上，我来就行了。“我摇了摇喷壶，发出哗啦啦的水声。
我没有说出的是，因为有他在身边，我觉得十分安心，才敢大摇大摆地走在这个阴森森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凌云枝（十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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