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变成了超级大胖子》冰尾巴

73、张桥生（十七）下 点灯路

　　南珠市的点灯路位于城西，曾经是烟火鼎盛、精灵稠密之处。其前方是一条大街，名叫洗面街，后方是三条小街，分别叫银丝巷、铜丝巷和铁钉巷。
　　大街之所以名为“洗面”，是缘于古人来到这条街上，都会净手洗脸，整理衣冠，表达敬畏神祇之心，再往前行。三条小街也有由来：银丝巷的精灵鬼怪有银丝般的眼睛，铜丝巷的有红铜般的毛发，铁钉巷的有钉子般的爪牙。

　　当初，白原上的大型城市都有自己的点灯路，供奉着巫神或其他六神的神像。城里的巫师们时不时会去走一走，给居住在路两旁石像中的精灵妖怪带去茶水饭团，再点燃一盏石灯笼里的灯火，以表达“身在樊笼，心属自然”之意。
　　但现任海屋大君登基后，下了一道命令，点灯路只有三屋可以拥有，其余地方的都要废除。他意在让三屋——尤其是海屋——成为各地巫师们的朝圣之路，与大陆西边的冬屋相抗衡。但几十年下来，朝圣之路的成效不怎么样，各地的点灯路倒是荒废得可怕了。

　　南珠市的点灯路失去巫师的庇护后，被白壳子改造成了一个叫“聚珍园”的商业中心。白壳子计划得很宏大，聚珍园高上百米，长宽超过一公里，购物街纵横交错，前街后巷连为一体，是城里最大的单体建筑。
　　可惜，这项工程自建设伊始就事故不断，各种天灾人祸轮番上演，修建过程中几度搁置，都靠着政府扶持渡过难关。等到勉强完工，开业后又出现了火灾爆炸、电梯事故、抢劫斗殴、甚至跳楼自杀，聚珍园被称为聚鬼园，商家纷纷撤离，乞儿、流浪汉和逃犯等等入住。又过一段时间，连那些人也不堪忍受，搬离了这里，聚珍园彻底空置，变成了“鬼园”，只有面朝大街的底商，还有几家孤零零的小商店在营业。
　　这一切灾难的缘由，都在于原本生机勃勃、如今却变成了”秽气“的精灵鬼怪。

　　“他们所谓的鬼呢，跟我们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节节车停靠在路边，街对面就是那栋死气沉沉的庞然大物。第三小队除了财爷外出探查情况，其他人都在车里等候。
　　最近气温骤然回升，车里用来保温的火晶已被收起来，换成降温的冰晶。六扇车窗大打开，每人手里拿着一瓶饮料。
　　喜叔咬着没点燃的烟，继续侃侃而谈：“白壳子观念里的鬼，意思是怨灵，是死而不散的灵魂。唯有达成它的心愿后才会从世界上消失，否则会危害活人。你们看过那些经典电影吧？《某铃》、《某怨》、《某尸》……确实挺刺激的——我是指鬼的形象方面，实力可就太差劲了，让我们的小山鬼看了可是要笑掉大牙罗。”
　　“唔……”凌云枝和水痘摇着脑袋，表示全都没看过。

　　小枝我是知道的，非常怕”鬼“。小时候曾经有一次白原实践，低年级跟高年级一起看恐怖电影，她不仅中途退场（横穿过高年级占据的座位）、挤在别人房间里过夜（因为同屋的茜茜打牌去了）、还因为起夜时偶遇鱼丸吓得发出惊醒整栋楼的尖叫（鱼丸称最受惊吓的是他本人）。

　　水痘停下正在厮杀的手机游戏，问：“在哪里可以看？这几天闲着我就看看。”
　　喜叔点亮自己的手机屏幕：“手机上就可以嘛，给你推荐个网站，速度比较快，喏，打开就有——”
　　小枝一把抓住喜叔伸向她们的手机，眼睛瞪得大如铜铃：“别！少儿不宜，不要给水痘看！”
　　喜叔眼睛瞪得更大：“谁是少儿？？”
　　水痘探长身子：“没关系，我成年了。”
　　小枝惊慌失措：“呃，不是成不成年的问题，是看了会有心理阴影——”
　　“那我更要瞧瞧了。”
　　滴——答——滴——答——
　　音效响起，喜叔手机连的还是节节车的立体音响。我几乎能看见小枝脖子和手臂上的汗毛竖起来。
　　她拼命摇着手：“我少儿总行了吧，你们能不能别在这儿看这个？”
　　“哈哈，原来是小枝你害怕呀？”喜叔笑得烟都翘了起来，想必找到对他处处不服输的凌云枝小朋友的软肋，令他很是痛快。
　　“你真是给我们丢脸，身为巫师居然害怕这些白壳子虚构的产物！再说这回聚珍园里鬼怪少不了，你这样怎么行？“
　　”真正的生灵我并不害怕。“小枝板着脸说。
　　但她用手指绞着制服下摆。
　　喜叔也不相信：”我看你到时候会腿软……不过嘛，胆子都是练出来的，趁现在有时间，我给你们找个厉害的练练！”
　　眼瞅着小枝面无血色，下一步就要开门下车，我只好帮帮忙。
　　“喜叔，你的药弄完了？”
　　喜叔瞄了瞄我，递出去的手机一顿：“还没呢，队长。”
　　“做得怎么样了？”
　　“大体上都做好了，再调节一下剂量，一两个钟头吧。”
　　我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时间，喜叔立即知趣地收起手机，往节节车伸出的那截兔子车厢挪去：“我马上弄。”
　　“嗯。还有，完成后你要不你去聚珍园里打个头阵，试试效果怎么样？”
　　喜叔默了默：“我？一个医生？”
　　我说：“反正鬼片里的桥段你都熟，肯定出不了什么岔子。”
　　“……队长，我们的鬼跟他们的鬼，战斗力不在一个级别……我很大可能会出岔子的……”
　　我哦了一声，从汽车冰箱拿出一瓶冻牛奶，然后说：“这样啊。看你叫她俩看鬼片那么起劲，我还以为练过胆就没问题了。”
　　喜叔一副心梗的表情开始捣鼓药片——他肯定更希望我这个队长名存实亡吧。
　　凌云枝默默坐回位子里，我看着她心有余悸的样子，不禁暗暗好笑。

　　这时财爷回来了，带回最新消息。
　　不出所料，秽气很重。
　　“聚珍园封闭了好几年，里面简直成了垃圾场。那些空置的商铺还没什么，最多留下些破烂家具和建渣，但后来的流浪汉可不得了——我敢肯定里面有不少行为艺术家——把那里整得就像年代博物馆。里面妖怪很多，我没走多深就发现了几只，样子都很有特色。暂时没有发现精灵，但从气息来看应该是有的，可能要等晚上才能见到。”

　　财爷喝掉茶水（他没改掉用保温杯的习惯），用宣传页当扇子扇着凉风。

　　“至于外面还在经营的店铺，也被祸害得不浅，三天两头换店家。就我去调查的这么短短一会儿，就有两场纠纷。一个是买蛋糕的，一个是贴手机膜的，都是非常小的小事，却闹得不可开交。店里卖的东西都沾染了秽气，是攻击性比较强的种类，所以附近几条街的事故很多，派出所忙得焦头烂额。”

　　我看了看财爷带回的东西，有的浮出一层沙子般的绿色，有的染着血液般的朱红。
　　这便是怀有恶意的精灵或妖怪散发的秽气，有的让人染病，有的让人精神失常、行为怪异。
　　但这些白壳子看不见，他们接触这些东西后，即便离开这里，仍然会在其他地方发作。

　　“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我问。
　　财爷的视线转向凌云枝，重重地叹了口气：“还有，该怎么说呢——里面的道路情况实在是太复杂了。本来这栋商场就修了各种环形路、交叉路和夹层，又被这么一整，有的地方堵死了，有的地方断开了，有的地方又被挖通了，通向另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队长，我实话实话，让我们小枝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小枝明显脸红了：“不就是一栋商场嘛，我逛的商场也不少——”
　　水痘说：“你不是只逛网上的吗？说是比店里便宜。”
　　小枝脸更红了：“也不是全都在网上，有些我会事先到店里去看看！”
　　财爷扶着额头：“就算你逛过一百个商场，把你放到这一个里面，后果仍然不堪设想。”
　　小枝偏过头去，脸颊的红泛到耳朵上，我似乎能听到她内心的想法——
　　又怕鬼，又爱迷路，又贪便宜，自己一下子暴露了太多缺点啦。
　　但我对目前的进展很满意，总是有可爱的队友帮我讲出想讲的话。
　　于是我说：“那这样吧，考虑到路况复杂，加上奇形怪状的妖怪较多，这回我们分成两组行动。喜叔和水痘一组，我和凌云枝一组，财爷管理外围，怎么样？”
　　财爷说：“要不让小枝管外面？”
　　我一本正经地答复：“我还是想让新人多历练历练——特别是小枝，连喜叔都说了，她的胆量要多练练。”
　　喜叔抬起头，欲语还休地望了望我，又低头忙活起来。
　　见他们没有意见（小枝表情有些纠结，我也不去征求她的意见了），我继续说：“那就这么定了。财爷把地图拿出来分一分，我们等药做好了就开工。比较理想的情况是分布均匀——”

　　话没说完，我的鼻子突然很痒。
　　不，是非常非常非常痒。
　　我想忍住，但那股痒就像无数蚂蚁爬动，又像无数羽毛拨弄鼻腔——

　　“阿秋——！！！”
　　我打了个巨大的喷嚏。朋友们，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我嘴里装的是假牙，那就早已喷射出去、砸得对面的财爷脑袋冒烟了。
　　“阿秋——阿秋——阿秋——！！！”
　　我又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每一个都震得汽车颠簸，其他人从座位上弹跳起来，躲开声浪和口水，然后惊恐地缩在门边，以防我出现新状况。
　　“队长这就被秽气污染了？”
　　“还是得了流感？”
　　“从没见他生过病啊。”
　　小枝怀疑地瞪着我，突然说：“等等，你是不是吃了师父的喷嚏栗子？”

　　什么——？
　　什么栗子？
　　还有这种东西？

　　我蓦然想起那包早就进入肚子的、滋味平平的炒栗子，又想起刘景明递给我时淡淡的表情。
　　只听小枝恍然大悟地说：“一定是吃了那个，我看到花盆里有迷你板栗树，至少栽了两周了。它一向长得最快，我还在奇怪怎么没结果实，原来已经摘下来了啊。”
　　“你师父为什么会种这种东西？”喜叔问出了我的心声。
　　“因为……可以整人。”小枝老老实实回答。
　　“除了打喷嚏，还有什么症状？”这是我第二个急于知道的问题。
　　“那倒没有了，但根据板栗成熟情况，喷嚏可能持续几个小时到几周不等。”小枝同情地说。“但你没有得罪过师父，他也不会整你啊。难道是不小心从他那里拿来吃的？他身边的食物不能乱碰——水痘，你特别要注意啊。”
　　呵呵，那我也太“不小心”了。
　　我这么想着，但没有开口，因为鼻子又阵阵发痒，不知道多少个巨型喷嚏正在酝酿。
　　巫神保护，我那又土又俗但保证管用的鬼屋计划——
　　阿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