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待天倾（GL）》巴黎先生

14、丞相公子借字生疑，魔女酒楼笑侃天下

　　“嘿！小老头，你这是要去哪？”一身浅青色长袍的郑习方跨出房门便听见自己被唤作小老头。
　　“镜仙子？”郑习疑惑。
　　“小老头，你是不是要去找那花魁啊？”镜水月眼眸中揶揄之色溢于言表。
　　“这……郑某正有此意。”
　　“嘿嘿，小老头，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不知郑某有什么可以和镜仙子做交易的呢？”郑习无奈，这镜水月与云寄雨、霜清宁二人脾性相差甚远，也不知怎么能相处融洽，若说云寄雨是一种淡然众生的冷，那么霜清宁就是与世隔绝的傲，而镜水月就是三圣地四密境的一朵奇葩，剑谷秉持修身养性、以剑入道，这在镜水月身上完全看不出来，日后若魔门圣女失窃倒是可以找她去冒充。
　　“很简单，镜仙子我呢也想去看看花魁，如果你带我去呢，我就告诉你云姐姐或者霜姐姐的一个秘密好不好？”镜水月突然脸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道。
　　郑习哑然失笑：“郑某为何要知道云仙子和霜仙子的秘密呢？”
　　“什么！”镜水月大惊失色，绕着郑习转了四五圈，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番，接着道，“你是不是男人啊？哪有男人不想知道云姐姐和霜姐姐的秘密的？不可能！不可能！小老头，你别装了！”
　　“好了，我带你去。”郑习对镜水月唯有无奈摇头。
　　“嘿嘿，你这就聪明了！带我去，多划算呀！”镜水月一副小人得志的面孔让郑习心底发笑。
　　“古往今来啊，温柔乡是英雄冢……”一路上，镜水月完全无视一旁无数路人的目光，一直跟在郑习身后喋喋不休念叨着这几句话，就差再加一句‘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就可以去遁入空门了。
　　“咚！咚！咚！”郑习站在挂有‘虹安别府’的牌匾前，轻敲了三声大门。
　　“不知阁下是……”一位黄袍中年人推门出来。
　　“在下郑习，赴清衣仙子之约，前来虹安别府。”
　　“哦！原来是郑公子，有请有请！我家主人已等候多日了！”中年人一听郑习之名，精神陡然一震，比方才恭敬了万分。
　　“多谢，请带路。”郑习也还之以礼。
　　镜水月在郑习身后看着这幅画面，嘴里嘀咕道：“她会是血尊？打死我都不信，云姐姐糊涂了吧！”
　　郑习、镜水月二人由中年人领着，一路穿过长廊走到内花园，便见一座翼状的亭内早已坐着两人，一紫一白分外显眼。
　　“二爷，郑习郑公子来了。”中年人向紫袍人鞠躬道。
　　“哈哈，原来是郑公子，久仰久仰！”紫袍人从亭内走了出来，边说边打量着郑习，“郑公子看看我这地方，风景如何？”
　　“亭台水榭，佳人相陪，美不胜收。”郑习如实道。
　　“好！好一个亭台水榭，好一个佳人相陪，好一个美不胜收！”紫袍人鼓掌道，“在下姓楚，下讳肆仁，表字忠全。”
　　这名和字听来古怪，却有一段故事。丞相楚狄喜获麟儿，一日朝堂之上，皇帝问丞相：“楚爱卿，听闻你家夫人不久前产下麟儿，不知名字取好了没有？”楚狄回答道：“已经取好了。”皇帝好奇地问：“叫什么名字？”“小儿名叫肆仁。”皇帝大感奇怪：“为何叫肆仁？这不太好啊。”“回皇上，如今高官子弟大多荒□□烂、挥霍无度、才疏学浅、不求上进，臣望自己孩儿日后能像那些子弟肆意挥霍般，播撒自身的仁义之心。”“好好好！”皇帝一听乐了，“这名字取得有意思！既然你给他取了名，那朕来取字！”说着皇帝想了想，大笔一挥，上书：忠全，意为忠义两全。
　　“楚兄好。”郑习不觉有它，却不想对面三人皆面色一愣，转而道，“怎得了？”
　　“哈哈，郑兄果然如清衣所说寄居西域，对于中土世事一无所知。”这楚肆仁乃丞相楚狄长子，方才他以真名相告便是为了试探郑习。
　　“劳烦郑公子赴京一趟，清衣在此自罚三杯，向郑公子赔罪。”水清衣也从亭内走出。
　　“哎……”水清衣刚要饮下，便听郑习身后一叹息声突起。
　　“不知这位小姐是……”楚肆仁见到镜水月后便目光难以剥离，饶是他常有水清衣相陪左右，仍是对镜水月容貌大感惊艳。
　　“小女子姓郑，名羽。”镜水月一手指着郑习，顽皮道，“是这位郑大公子的表妹！”
　　“哦，原来是郑小姐，肆仁有礼。”楚肆仁直直盯着镜水月，心中不断将其与水清衣比较，直觉春花秋月各有胜负，水清衣温柔魅惑，镜水月古灵精怪，都是人间极品。
　　“别有礼没礼的，郑小姐我最讨厌这套！”镜水月可丝毫不给楚肆仁面子，不过虽被美人拂了面子，楚肆仁反而心下欢喜。
　　“不知小姐为何要阻清衣饮酒？”水清衣适时出声。
　　“我可没阻止你喝酒啊！我只是替她不值罢了，千里迢迢进京见你一面，一路风尘你三杯酒揭过这也便罢了，她来此地便是为了你，而你让她来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你说我要不要叹气？”镜水月一同变白，让水、楚二人结舌。
　　“镜……羽儿，不得无礼！”既然镜水月自认是她妹妹，那她当然要拿出做兄长的气度。
　　“你！”镜水月一愣才想起方才自己自认是她表妹，唯有撅着嘴站到郑习身后。
　　“当日约定，郑某自当遵守，楚兄需要郑某写什么，便说罢。”水清衣、镜水月二人打量着，郑习一身浅青宽腰长袍与楚肆仁一身深紫宫袍站在一起，前者颇有名士不羁之风，后者华贵天成，虽然郑习容貌平平，与楚肆仁相差甚远，但气质却尤为凸显，令人不禁神往。
　　“楚某所求不多，只请郑公子在这幅画上，以瘦金体写上一首诗。”楚肆仁说着，背手踱步吟诵道，“曾伴浮云归晚翠，犹陪落日泛秋声。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随着楚肆仁的吟诵，郑习落笔将这四行字题在了卷轴的右侧。
　　“郑公子可知，这画上，画的是什么？”楚肆仁笑问。
　　“迷糊一团，倒恕郑某愚昧了。不过既然题诗‘一片伤心画不成’，那自然是什么也不是。”郑习答。
　　“郑公子果然高见！”楚肆仁笑道，“郑公子可能猜出这幅画，出自何人手笔？”
　　郑习听了，低下头盯着卷轴上的画，这画落笔时重时轻，章法似有似无，初看本以为是水墨佳作，越仔细审视方觉什么也不是。
　　“却非郑某所能了。”郑习摇头道。
　　“哈哈，郑公子猜不出也是情理之中，这乃是已故的德妃娘娘所作。”楚肆仁以扇为指，指着画轴道。
　　“原来如此，不过既是已故，郑某想见也是无望了，今日就此作别。”郑习不愿再听他拷问唠叨下去，找了个借口打算告辞。
　　“唉！郑公子留步。”楚肆仁道，“不知郑公子与郑小姐下榻何处？这虹安别府平日无人居住，郑公子既然喜欢这里的景色不如在此住上几天。”
　　郑习虽不知自己在楚肆仁眼中利益何在，但也知道楚肆仁对自己有意试探拉拢，也许换做常人，丞相公子示好定然是乐破头皮，但郑习却恰恰不是常人。
　　“不必了。”郑习拉着镜水月一揖，转身快步走出亭台。
　　“主人。”黄衣中年人道。
　　“你去查查，他们下榻何处。”
　　“是！”
　　“此次，还要多谢清衣了。”楚肆仁回身替水清衣倒上一杯酒道。
　　“你是打算拉拢她？”水清衣凝眉问。
　　“我确有此意，不知清衣看法？”
　　水清衣摇摇头道：“此人定不简单，若想为我们所用，恐怕……”
　　“唉！”楚肆仁轻笑一声，“怕什么？她脚步硬实，太阳穴平平，虽落笔极稳但顶多臂力稍胜，我方才多次试探她毫无反应便知寄居外域一事不是作假，可以想得她在中土定然无甚家底，能为我用自然最好，若是不能……杀了又何妨？”
　　水清衣沉思良久，仍是摇头道，楚肆仁见了，进一步安抚道：“清衣！别担心了！就算她会武功，这年纪武功再高能高过萧墨离？我这两年拉拢了不少宾客，武功高强者也有好几个，再加上若清衣你出手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愿如此吧。”水清衣显然仍是不太放心，却也想不出何有不妥之处。

　　长安，朱雀街。
　　“有人跟踪。”郑习突然出声道。
　　“跟踪？跟踪你？那不是找死吗？”镜水月一惊一乍叫郑习发笑。
　　“笑什么？笑什么？本仙子实话实说！”镜水月气恼道。
　　“好好好，不笑，不笑。我们去那家酒楼吃点吧。”郑习无奈道。
　　“哼！”镜水月一撅嘴，跟着郑习走了进去。
　　坐到堂内，让小二随意弄几个菜，上了两壶清酒，郑习玩味地对镜水月道：“我初见镜仙子你，还以为是恬静温婉之人，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噗嗤！”镜水月莞尔道，“你也被蒙啦？我那也是没办法，你看云姐姐和霜姐姐为人那么冷淡，我也只能稍稍配合一下啦！”
　　“云仙子她……其实也还好吧。”郑习思量了下，评价道，“不过霜仙子的确冷淡得很。”
　　“这也是没办法的。”镜水月解释道，“霜姐姐师门便在寒潭中，门内弟子由于功法的缘故都修成冷冰冰的，何况我们三圣地四密境之中，就属千水寒潭弟子最少，和霜姐姐同龄的那就几乎没有了，这一路以来其实霜姐姐话已经变多不少了。”
　　“原来如此。”郑习恍然。
　　“你啊！”镜水月再次一脸揶揄之色，“也别伤心，虽然那水清衣不要你呢，你还有别的机会嘛！你看啊，云姐姐、霜姐姐都不比她差，虽然说云姐姐好像是不能结婚的，不过这没关系啦，你武功那么高抢过来不就行了！我看云姐姐对你挺感兴趣的！”
　　“不了，不了！”郑习连连摇手，哭笑不得，“云仙子和霜仙子，郑某万万是无福消受！”郑习知道，云寄雨之所以对自己感兴趣，不过就是为了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血尊或者和血尊有何关联，除去这以外，别无他意。
　　“云仙子还是和花兄比较配。”郑习也打趣道。
　　“嗯……这倒也是啊！相比，你就丑了点！”镜水月再次狠狠打击郑习，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呢，你若是喜欢恬静温柔的，倒不妨去隐湖走一趟！”
　　“哦？隐湖？”郑习好奇道。
　　“是啊！隐湖与我们剑谷最为交好，相隔距离又近，我时常去玩的，四季长春、湖光山色、灵禽异兽。三圣地四密境之中，景色最好的就是栖云谷和隐湖了，不过现在知道璇玑洞便是蓬莱，那当是以蓬莱景色最好了。”
　　“镜仙子，三圣地、四密境具体指哪些？”她记忆中虽也知道，却难保十年这个中不发生些变化。
　　“三圣地便是栖云谷、飘渺天宫、璇玑洞，四密境便是剑谷、隐湖、千水寒潭、隐刹。”镜水月顿了顿，补充道，“排名是不分先后的啦，只不过越靠后的越为神秘，比如说隐刹啊，销声匿迹快一甲子了，有时候真怀疑到底还存不存在！”
　　“隐刹便都是佛门弟子？”郑习忽然想到有关隐刹的什么，却又无法具体想起。
　　“是啊！距今近九十年前，江湖正邪大战，道门、佛门、魔门死伤无数，其中尤以魔门最盛，据说无一幸免，而佛门也几乎绝迹，所剩无几的佛门高手便在道门支持下合并成了隐刹成了四密境之一，从此便与世隔绝，上一次有隐刹中人出现，还是在云顶山庄，如今云顶山庄也销声匿迹，别说隐刹了……”镜水月似乎对隐刹颇感兴趣却奈何窥不得庐山真面目。
　　“那飘渺天宫呢？”郑习问道，在镜水月所说的这些江湖传闻中，有不少她确定自己曾与其有过瓜葛。
　　“飘渺天宫……都叫飘渺天宫了，还能让人知道么！”镜水月撅撅嘴道，“我只知道飘渺天宫每一代的少宫主会涉足江湖，随身带有五个仆从，分别叫做：掌雷、掌叶、掌雨、掌火、掌山。”
　　“呵呵，倒是气势不小！”郑习笑道。
　　“是啊！排场大着呢！不过你可别以为他们是来干什么正经事的，这少宫主说是历练，其实是来找夫人的！”镜水月嬉笑道。
　　“找夫人？”郑习疑惑道。
　　“是啊！不然怎么有下一代少宫主呢？”镜水月理所当然道。
　　“那万一这少宫主是女子呢？”
　　“呃……这，我就不清楚了，我至今没听说过飘渺天宫的少宫主有过女子。”镜水月显然也不明白。
　　“如今云仙子已拜会过楚王府，不知接下来如何？”郑习打听道。
　　镜水月听了，沉吟一会儿，神色复杂道：“其实……云姐姐此次被师门派出一为寻人，二为游历。只是要寻之人踪迹太过飘渺，着实是个苦差。虽然之前在听雨堂盛会上已下达聚英令，如今各方英豪都已派出人手相帮追查，但也非一日之功。如今武林日渐鼎盛，不像十多年前一般血雨腥风、人人自危……”说着，看了一眼郑习，接而道，“所以云姐姐的打算应是四处看看，况且在我看来，如今江湖后起之秀众多，结识一番定然有趣。”
　　郑习点点头道：“那按照栖云谷无量玉璧指示，当今江湖应不会有甚灾难了吧。”
　　“哎……这可说不准。”镜水月道，“这无量玉璧早在十多年前便指示过了，只是天机难解，那些指示句句晦涩，摸不着头脑，这才造就了一代血尊。如今天机上半句已昭然若揭，但后面的还在琢磨当中，况且这天机期限也是不清不楚。栖云谷记载中，这指示有些不日便应验，有些隔了数十年才应验，不过按我看如今武林，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但听花弃情的说法，朝廷问题倒是不小了，如果朝廷问题一旦大了，那江湖没问题也得有问题了。”
　　“不错。”郑习赞同道，“朝廷江湖历来井水不犯河水却又唇齿相依，若然朝廷变故，武林想要安泰也是不可能。按郑某记忆，五派七宗中，鬼刀门、玄明教、烟雨楼、仙莲池、幕府分属邪道，而云顶山庄销声匿迹已久，正邪相对，六五之数，可谓势均力敌。”
　　“何止六对五，在不少人心中是六对六！”镜水月突然气愤道，“你不知道，有不少人将霜姐姐师门千水寒潭也列入邪道当中，我三圣地、四密境历来不分正邪，做事只凭本心，上一代的事牵连到霜姐姐身上，实在不公平！”
　　郑习摇摇头，对江湖中颇多惯例她也十分看不惯。
　　二人边吃边聊倒也投趣，此中个别不再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