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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山河寄君 夜色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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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深宫暖意未消,窗外秋风却愈发凛冽。
缠绵温存落定,一室静谧安然。
兰柯没有起身穿衣,就这般拥着少年倚在床头。银甲早已褪去,只剩一身素色里衣,宽阔的臂膀牢牢圈住纤细的少年帝王,将人完完整整护在怀中。
青云窝在他温热的胸膛里,长发散乱枕间,眉眼温顺得不像话。
朝堂之上的沉稳威严、少年君主的杀伐气度,在此刻尽数消融。
他只是兰柯放在心尖上护了五年的小孩。
“睡不着?”兰柯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后腰细腻的肌肤,嗓音沙哑温柔,带着深夜独有的慵懒。
青云轻轻点头,鼻尖蹭了蹭他的心口,声音又轻又软:“一想到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就不敢睡。”
怕一觉醒来,人去楼空,偌大皇宫,又只剩他一人孤坐龙椅。
五年前,先皇骤崩,朝野倾覆,十四岁的他临危受命,接手满目疮痍的青国。那时百官欺他年幼,藩镇割据,外敌环伺,满朝文武无人看好这位幼主。
是年仅十八的兰柯,手持先皇遗诏,披甲上阵,以雷霆手段平内乱、斩叛臣、镇四方。
世人皆说兰柯功高震主,权压帝王。
可只有青云知道,这五年风雨,是兰柯替他挡下了所有刀光剑影、朝野阴谋、乱世风霜。
他坐的万里江山,是兰柯一点点替他打下来、守下来的。
兰柯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眼底是藏了数年、从不对外人显露的深情与偏执。
“傻陛下。”
“臣只是去守边关,不是诀别。”
“我答应你的事,从来没有失约过。”
五年相伴,无论多难的险境、多乱的朝局,他永远都会稳稳回到他身边。
青云抬眸,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定定望着他:“可这次不一样。突厥蓄谋数年,十万铁骑压境,凶险远胜以往。”
他见过兰柯沙场负伤,见过他满身伤痕归来,每一次,都疼得他心口发紧。
兰柯望着他眼底的惶恐与不安,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指腹轻轻拭过少年泛红的眼尾,字字郑重,落地有声:
“臣此生戎马,为江山,为苍生,唯独执念,只在陛下一人。”
“山河可守,乱世可平,唯独你,我舍不得留你一人。”
“所以无论边关多险,战事多烈,我必拼尽全力,活着归京,归你身侧。”
青云被他这番话熨得心口滚烫,所有的忐忑不安,尽数被温柔抚平。
他伸手,紧紧抱住兰柯的脖颈,主动仰头吻上他的唇。
这一吻,没有离别前夜的克制隐忍,带着少年全然的依赖、眷恋与不舍。
是深宫无人知晓的私情,是君臣逾越礼法的深爱,是乱世之中,彼此唯一的救赎。
兰柯喉间微紧,反手扣住他的后颈,温柔回应,将五年相守的情深、离别在即的牵挂,尽数融进这个绵长的吻里。
长夜漫漫,灯影摇曳。
人间风月,不及怀中一人。
窗外风声萧瑟,宫内温情脉脉,隔绝了尘世所有的纷争与寒凉。
良久唇分,两人气息交缠,紧紧相拥。
青云困意渐涌,眼皮沉沉耷拉,黏在他怀里轻声呢喃:“兰柯,我等你回来。日日等,夜夜等。”
“嗯。”兰柯轻声应着,一遍遍抚着他的后背,哄他入眠,“睡吧,我陪着你,陪到天亮。”
哪怕破晓就要奔赴万里沙场,今夜,他只做少年一人的归人。
不多时,青云便在他安稳的怀抱里沉沉睡去,眉眼安然,毫无防备。
兰柯静静凝视着怀中人的睡颜,目光温柔缱绻,又藏着铁血将军的隐忍与坚定。
他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
“我的陛下,守好你的深宫,守好你的江山。”
“剩下的刀山火海、枪林弹雨,皆由我来闯。”
夜深露重,万籁俱寂。
另一边,相府陋室,温情终散,只剩无尽寒凉。
沈珩指尖微凉,擦去云烟台眼角的泪痕,心口酸涩难耐。
他多贪恋此刻的相守,多希望时光停驻,不问家国,不问敌我,只留他们二人岁岁相伴。
可乱世浮沉,身不由己。
他生于突厥,长于边境,家族命脉全系敌国朝堂,从一开始,他和她,就注定无路可走。
“阿烟。”沈珩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无奈,“此生是我负你。若有来生,我愿生在寻常人家,不求权位,不负家国,只守你一人终老。”
云烟台别过头,硬生生压下眼底汹涌的泪意,重新拾起身为青国宰相的理智与清醒。
片刻的私情温存,已是僭越,已是贪念。
她是青国柱石,身负万民安稳,容不得半分儿女情长误国。
“不必说来生。”她声音清冷,微微颤抖,却字字决绝,“从今往后,你我公私两分。”
“明日你归突厥,我守青国。沙场相见,各为其主,再无故人。”
沈珩心口一窒,深深看着她清冷倔强的眉眼,知晓她是逼着自己斩断情丝,以免日后两难。
他万般苦涩,终究只能点头:“好。我依你。”
他从不舍得为难她半分。
哪怕这份决绝,痛彻心扉。
两人静静相对,再无言语。
满腔深爱,七年相思,终究抵不过家国对立,山河阻隔。
夜色将尽,天将近晓。
沈珩不再久留,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翻窗离去,身影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屋内孤灯摇曳,诗稿散落一桌。
云烟□□坐空室,泪落无声。
世人皆羡她年少拜相,权倾朝野,文武双全,与大将军乃是天作之合。
无人知晓,她心底藏了七年的执念,终究是一场遥遥无期、爱而不得的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