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说》顾蓝狸

4、外公 又

　　又失败了？已经是第一百零六次了！是少了什么成分，还是说配方出了问题。
　　看着台子上的死兔，凤静瑶眉头微皱。看来，晚上不得不熬夜了，今天她非得找出原因不可。
　　“瑶儿，吃晚饭了!”门外，孙婆婆盯着那只死兔，露出一丝不忍之色。
　　“嗯”
　　放下手中的纸笔，用白布把死兔盖好，凤静瑶转身来到水缸边。孙婆婆立刻用木勺取水，给她清洗，之后递上干爽的布。
　　也许，还是她没有把握好药的分量，毕竟这只兔子吃下的赤练毒不少。一边擦手，凤静瑶一边思索着。
　　“孙婆婆。”
　　“呃~瑶儿有什么事？”收回死兔身上的视线，孙婆婆有些慢半拍地问。
　　嗯~看来下次还是不要让她进来了，凤静瑶心中暗想。
　　“院子里还剩几只兔子？”明天她再重新配个配方试一试。毕竟，有些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就成功的。嗯，继续来过吧~。
　　孙婆婆欲言又止，最后慢吞吞地回道：“只剩下一只了。”还是前两天刚生下来没多久的。
　　一只！这么快？嗯，看来是她能力不足啊~！明天先下山买两只先用吧！就这么决定了。
　　才刚迈出脚步，跨过门栏。就见盈儿迎面跑来，口中不住喊道：“瑶儿姐姐，有个老爷爷在堂厅内，坐下就大口吃饭，什么也不说。”
　　稳住有点气喘的盈儿，凤静瑶稍微推开紧贴着自己的她。直到确定两人之间不再接触了，她才开口。“我们去看看吧。”
　　这年头，跑到这里来吃饭的，也绝不是一般的老头儿，她有些好奇了。希望不是麻烦事才好。
　　她这个人，对身外之物不是那么看重，只是太麻烦的事情，还是躲开些好。她没时间，没兴趣，没精力，太伤脑经！
　　凤静瑶走向厅堂，身后跟着孙婆婆和有点胆小的盈儿。来到厅堂，就看见一个全身是白色的老头在饭桌上忙着收刮食物。白色的衣衫，白色的头发，白色的胡子，白色的眉毛，嗯，连皮肤也很白。
　　但，这个是个不简单的老头，这是凤静瑶对他的第一印象。而，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听见来人的脚步进入，老头吞下口中的食物，放下碗筷，擦擦嘴角的油质。伸个赖腰后，打了个饱嗝。
　　“外公？”当老头把脸转过来的时候，凤静瑶不是很相信地低声叫道。
　　她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尽管已经有近六年的时间没有见过外公了，但她还是从记忆中搜出了他的长相。
　　“瑶儿~”声音饱满，喜悦中略带兴奋。
　　老翁跳下凳子，几个大步矫健地奔至凤静瑶，一把保住了她，很用力！同时，口中还不断地喊着她的名字。“瑶儿，想死你外公我了~。”
　　不必这么热情吧？！被紧抱住的凤静瑶依旧不太适应这种和他人间的身体接触。但，看在对方是她外公的份上，她暂且忍了！
　　见到这个意外状况的孙婆婆和盈儿，有些傻眼。不过，很快孙婆婆便反应过来，连忙带着盈儿去了厨房。因为食物看来明显不够！而作为下人，虽然凤静瑶并不这么认为，是不应该让自己的主子饿肚子的。这是为下人的本分！
　　当凤静瑶觉得自己被抱得够久了，才稍微使力拉开对方。率先走到桌前，慢慢坐下！
　　虽然见到外公很惊喜，但以前的教训告诉她对这个老头不能太和颜悦色。不然，他会做得很过头。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等他自己说明来意。
　　果然，老翁立刻委屈地噘着嘴，哀怨的眼神飘向凤静瑶。见她不受影响，片刻后便大大地叹了口气，跟着无奈地坐在她身边的凳子上。
　　“瑶儿，还是一样不可爱。”再一次叹气。
　　突然，凤静瑶浅笑！“外公，还是一样装可爱。”
　　李魏笛！人称医仙圣手，与凤天城的前任城主凤景宣是结拜兄弟。医术精湛，甚少遇到治不了的病症，但幸喜自由，终年飘泊不定，游走天下。
　　小时候，刚见到他时，她就被他骗过，很天真地以为他真的受了委屈。之后，才发现这个老头以逗她为乐，总是希望在自己脸上看到不一样的表情。
　　“还不是因为瑶儿总是爱装大人。明明才不过十四岁的年龄，看上去却像是四十岁的人。一点都不可爱。”显然，他并不认为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好。
　　“外公此次是特地来看瑶儿的吗？”
　　记得，以前外公总是喜欢云游四海，时常找不到人影。他说该回来的时候他就会回来的，不必惦记。
　　但，去年娘死的时候，他没有回来。
　　“嗯，也是来看看你娘的。其实，几年前我已经算出你娘大概撑不了多久了。”
　　原来如此！所以，他才只是写了封信回来而已。在这个问题上，他和自己一样早已看开了。那是娘自己的选择，既然如此，一切皆有天命！信中，她记得外公是这么说的。
　　“那个~”孙婆婆提着一壶茶进来了。“瑶儿，饭菜马上就好了，你先和老先生喝茶聊会。”
　　孙婆婆的到来打破了厅堂内弥漫的那丝过分的宁静。
　　“有劳婆婆了。”
　　等孙婆婆收拾好桌上的杂乱，退出门外。李魏笛才收回那双探究的目光，有些严肃地对凤静瑶说道。“这个老太婆不简单，瑶儿要多留点心才是啊。”
　　一开始她就知道孙婆婆并不是一般的老婆婆。只是，每一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事，而且她应该没什么可以值得孙婆婆图谋的吧。
　　唉~，果然想过清静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瑶儿知道了。”凤静瑶依旧笑答。
　　“其实，外公这次来是想问瑶儿愿不愿意同外公离开这里？”李魏笛终于说明来意。“和外公一起云游天下，岂不快哉？！”当然啦，他也希望能够借此机会改善一下瑶儿的性子，恢复一些这个年龄该有的天性。整日都很深沉的瑶儿，实在不可爱。
　　“娘也这么对瑶儿说过。”
　　“是吗？那咱们明天就启程？”
　　这个外公还真是说风就是雨，她好像还没答应他吧？
　　离开这里是必然的，只不过……
　　“瑶儿想在这里再呆两年。”
　　“为什么？”李魏笛瞪圆了眼，很难接受。
　　他记得，瑶儿好像并不喜欢这个地方，以及这里的人。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又为不肯舍弃呢？
　　“瑶儿在这座别院内发现了一个密室，里面有很多关于医学、武功、兵法的书籍。恐怕需要两年的时间，瑶儿才能全部阅读完毕。所以，暂时瑶儿还不能够离开这里。”
　　她对这些书很有兴趣，以后要再收集到这些珍贵的书籍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吧。这也是来到这以后，她并不无聊的原因。
　　“完了！”李魏笛突然惊喊出声，“瑶儿越来越像你娘了。怎么办？”突然，他跳了起来，在凤静瑶跟前来回走动。但，对于他的举动，凤静瑶早已习惯了，并未惊吓到。
　　“当年你娘就是因为天资不错，我才翻了一堆杂书给她自己看。没想到，你娘着了魔似的，一发不可收拾，还学以致用。性子越来越强悍，最后能力强过一般的男子，不知吓跑了多少男子。好不容易，你娘看重了你爹，同他成了亲。又因为你娘太强了，伤害了你爹幼小的自尊，结果，郁郁而终。现在，瑶儿也如此嗜书，不好，不好！”他，一定要阻止她。
　　见眼前的人一边来回转悠，口中还不断念念有词。凤静瑶倒是如佛坐定，置身事外。
　　这种感觉真陌生，但是不赖。也许外公的唠叨和玩性也不失为一件有趣的事情。
　　“瑶儿，咱不看那些个书，可以吗？”突然停下坐回原位，李魏笛探身至凤静瑶的跟前，面色十分可怜。
　　“外公过虑了。瑶儿只是喜欢翻翻书而已。”
　　她，不会同娘一样太显才华，结果操劳一生，却为他人做嫁衣。不值得，没兴趣。
　　“你娘以前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还不是……！”李魏笛明显不信。“不过，你娘打理凤天城也不仅仅是为了你那个无能的爹。也是因为，你爷爷临终前把凤天城托付给了你娘，也许他知道你爹是没有那个能耐的。唉~~~，命啊，遇到你爹都是你娘的命。”
　　可惜，那个孩子太固执了。放不下，不然也不会这么早就去了。没想到此，李魏笛便自责不已。若当初不让那个孩子看那些个书，就不会有如此命运了吧。
　　“瑶儿和娘不一样。”凤静瑶提醒。
　　娘用所学支撑着凤天城，是为了承诺，为了心中期待的爱情。而她，只是仅仅因为兴趣，同时也因为想避免麻烦。
　　“真的非两年不行吗？”李魏笛最后挣扎地问道。
　　“嗯，还望外公见谅。”她已经决定了，而凡是她决定的事情很少能够改变。
　　有事情，强求不得，每一个人也都有自己的选择权利。只要当事人自己不后悔，能够承担这命运就好了。李魏笛知道他很难改变凤静瑶已经作出了的决定，他也不再强求。只是，真的无奈啊~！不由得，再次叹了口气。
　　很快，盈儿便端着托盘走进来了，上面放着刚做好的三样小菜。“瑶姐姐，老爷爷，可以吃饭了。”
　　“哇~，真香！小丫头，快端过来，让老头我尝尝先。”注意力立刻转移，李魏笛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孩童性子。
　　那晚，这座冷清的别院第一次如此喧闹，都是因为李魏笛的来到。
　　随后几天，凤静瑶请教了李魏笛很多医学上的问题。但，大多时间里，李魏笛还是和盈儿一起耍闹，两人一起就像两个小孩，嬉笑玩耍。看样子，李魏笛十分喜欢盈儿，毕竟像盈儿这么纯真的孩子，真的不多了。
　　十天后，李魏笛便告别了凤静瑶。走前他送了一块纯黑色的、樱桃般大小的石头给她，交代她随身保管好！
　　同时，约好两年后的今天他再来此。到时，凤静瑶便同他一起离开这座凤天城，云游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