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孩子的时代》矣葡

4、第 4 章

　　一手拎着校服外套，另一只肩膀上挂着瘪瘪的书包，齐耳的中分短发微微遮住眼睛......丁谨缄看到这张脸出现在教室，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了海报上的那个人，会不会这不是花孔雀，而是他的那位兄弟，但是看到那双散发着邪恶的眼睛，他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花孔雀了。

　　高个子班长走了过来：“我代表C班欢迎你，我是班长仲武，老师给你安排了坐位，第一排中间那个位置。”

　　于茗朗笑了笑：“第一排多没意思，各位，你们有谁想坐第一排吗？”

　　当然没人爱坐第一排，巴不得越往后越好。

　　这时候，留着莫西干头的男生吹了一声口哨：“冯呆子！机会来了”

　　全班一声哄笑，齐齐把目光投向教室中间位置的一个男生，他从桌上乱七八糟的书堆里抬起头，那是一张凹凸不平的脸，凸起来的地方是青春痘，凹下去的地方是青春痘离开后留下的坑。

　　C班是差生聚集地，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人人都爱调皮捣蛋。

　　教导主任开年级大会的时候说，科学研究表明，人们的智商基本上没有什么差别，成绩好坏取决于努力程度。一般人看到这句话抓到的关键字是“努力”，而来C班转一圈之后，就会发现关键词其实是“基本。”

　　冯拼就是“基本”之外的那个“极少数”，他每天吭哧吭哧地埋在书里，可成绩差得出奇，被戏称“冯呆子”。

　　于茗朗顺着大家的目光，锁定了冯呆子，走到他面前，三两下就把他桌上的那堆乱七八糟的书整理好了，接着抱起来放到了第一排中间的位置上。

　　“你......你干什么！”冯呆子又羞又愤。

　　“什么干什么，咱俩换个位置不行，你不想去那里坐着？”

　　“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我这可是为了在你学习的路上助一把力。”于茗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低声道，“你不愿意？”

　　冯拼看着他那张忽然阴沉下来的脸，隐约察觉出这人不好惹，没再说什么就让出了坐位。

　　于茗朗把书包一放，迅速跟周围人热络了起来，几分钟的功夫就很好地融入了C班的气氛当中。

　　丁谨缄压低了头，抓住手边的申请书揉成了一团，心里又羞又恼，自己怎么就没想过花孔雀也是个学生呢，要早知道他是学生还会跟自己一个班，打死自己也不会去靠近他。什么申请书，什么认大哥，简直是笑话，丁谨缄在心里祈祷他千万不要认出自己。

　　可是怎么可能，无论如何躲，在一个班里总归是要面对面的，被认出来只是时间问题，等到他把自己认大哥的丑态公之于众、自己成为全班的笑料只是时间问题。

　　重蹈在四中时候的覆辙也是时间问题。

　　丁谨缄几乎绝望。

　　然而就在下一秒，阴影笼罩了丁谨缄，花孔雀于茗朗的声音在自己头上响起：“喂，是你啊。”

　　“于茗朗，你认识他？”有人问。

　　“当然认识，这可是我小弟。”

　　小弟？

　　这么快就开始了。

　　此刻的丁谨缄恨不得一头钻进地底下。

　　“你写什么呢，不会是......”

　　“不是。”丁谨缄说。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给我看看呗。”于茗朗说着就去抓丁谨缄手里握着的那团纸，没想到丁谨缄死死抓着不放，手指都泛了青。

　　绝对不能松手，不能被人看到这份“耻辱书”。

　　“松手。”

　　“我让你松手。”

　　于茗朗脸上笑渐渐消失了，他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这个人就像神经搭错了一样，非要跟自己对着干，今日原本心情就不佳的于茗朗抬起了拳头。

　　万众瞩目之下，一拳砸在了丁谨缄的脸上，这一拳可把班里给搅了个天翻地覆。于茗朗这个人，在学校里可是个风云人物，就算没见过他长什么样那也绝对听过他的名字，毫无存在感的转学生竟然和这个于茗朗竟然打起来了。

　　班里的空气充满兴奋的味道，还有人开始煽风点火。

　　要么松手要么还手，没有其他的选择，于茗朗等着他的反应。瞥见他放在桌上的笔记本，上面写着丁谨缄三个字，于茗朗心想果然是人如其名，像个闷葫芦一样。

　　在于茗朗以及众人的注视之下，丁谨缄一把将纸团塞进了嘴里。

　　于茗朗愣住了，本想来到新班级耍耍威风，没想到这人竟然当众不给他面子。碰了壁的于茗朗额头上青筋突起，抬手捏住了丁谨缄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丁谨缄就像一头倔强的驴一样死死地咬住牙关，大有即便是下巴被捏碎也不松口的架势。

　　“你他妈......”

　　于茗朗说着就又要揍上丁谨缄。

　　“干什么呢！都回去坐好！”小覃把教案“啪”一声放在桌子上，班里一瞬间恢复了原样。

　　小覃看了一圈班里，点了于茗朗的名字。

　　于茗朗以为他要教训自己擅自换座位，刚想开口辩解，小覃却说：“座位而已，只要是在高二C班的教室里，在哪个位置都一样。好了，现在开始上课。”

　　于茗朗有点意外。

　　从A班降到C班的于茗朗挺受欢迎，很快就跟班里的大部分人打成一片。他的位置在教室中间，从丁谨缄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大半个身子。

　　那之后于茗朗没再找过他的麻烦，大概率是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吧。

　　这样就挺好的，最好是谁都别注意到自己，丁谨缄想。

　　......

　　数学课前，课代表进了教室，熟练地把卷子分成五份，分别发给第一排的人：“往后传。这是数学公式提纲。”

　　纸张哗哗响，数学老师老庞走上讲台，一屁股坐下，他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脸上常年挂着严肃这一种表情，没人爱上他的课。

　　丁谨缄等着前面人把提纲传给自己，前桌回过头来，小声道：“没了。”

　　看了看坐在最后一排的几个人，看来是没有多余的，卷子缺自己的是常事。

　　老庞清了清嗓子：“从这边开始，挨个起来读一条公式，加强记忆。”

　　于茗朗用胳膊肘撞了撞同桌，低声道：“为什么要读公式？”

　　“啊？”同桌迷迷糊糊道，“你们A班没有这个项目？”

　　于茗朗心想当然没有，公式这种东西课下自己背好，上课直接做卷子。读公式这不是在浪费时间吗？

　　同桌接着说：“大概是老庞觉得给C班上课也是白费口舌，水时间而已。”

　　于茗朗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老庞提高了声音：“怎么不说话？”

　　于茗朗回头一看，站起来的是丁谨缄。

　　“我没卷子。”丁谨缄说。

　　“没卷子不会开口要，哑巴吗！”

　　丁谨缄顿了顿，果真开口要了：“老师，我没卷子，给我一张。”

　　班里有人憋不住嗤嗤地笑了，老庞忽然重重一拍桌子，吓得那几个人立马噤声。

　　“这时候知道要了，早干什么去了！卷子给你也是浪费，给我出去站着。”

　　丁谨缄没反驳也没犹豫，从后门出去，靠在了走廊墙壁上。

　　没过几分钟多久，就听教室里传来一声怒吼：“滚出去！”

　　老庞很少发这么大的火，倒不是因为他脾气好，而是为一群无可救药的人生气气坏了不划算。正在想老庞为什么发火，一个人就站到了他旁边。

　　歪头一看，被赶出来的这位竟然是于茗朗。

　　于茗朗两手插在裤兜里：“他不给你卷子你不生气？”

　　“习惯了。”

　　“看你长得瘦，就觉得你肯定饭量少，所以少给你半碗饭，这也不生气？”不需要对方回答似的，于茗朗往楼梯那里走去。

　　丁谨缄反应过来，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看着于茗朗走远，鼓起勇气叫了一声：“你去哪，还罚着站呢......”

　　对方头也不回地上了楼梯，嘲笑似地丢下一句：“你真的是差生？”

　　丁谨缄愣住了，一咬牙，跟上了于茗朗。

　　楼顶天台的阳光晃得眼睛一时间睁不开，和因为背光而阴冷的走廊判若两个季节。

　　“老大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这才上午第二节课。”

　　原来天台上有人，丁谨缄抬手遮住太阳，看清阴凉处坐着一个人，那人头发尖儿染成了黄色，是翻墙时候见过的“瘦猴儿”。

　　“逃了课。”

　　“谁的课？”

　　“老庞。”

　　“怪不得。”

　　瘦猴“啧”了两声，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

　　“哎，这是谁？有点眼熟......想起来了，就是上次把你爆头的那个人。”

　　“付罗生，别逼我抽你。”

　　“我错了我错了，不过他怎么在这儿？”

　　于茗朗倚到墙上：“问你呢，你怎么在这儿。”

　　丁谨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着于茗朗跑上了天台，支支吾吾：“我......我......”

　　“算了。”于茗朗说，“你去买两瓶饮料来，我要可乐。”

　　“我要雪碧。”付罗生说。

　　说完见丁谨缄还站在原地，于茗朗冷冷道：“怎么，有意见？”

　　“没有。”

　　“那怎么不去。”

　　“你没说什么牌子的可乐。”

　　于茗朗：“......随便。”

　　丁谨缄走开之后，付罗生从于茗朗那里听说了他丁谨缄认识的过程，付罗生拧着眉感慨道：“孽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