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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义女进庄求安养,大宦官访阁图秘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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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将尽,煦风谢了春花,茂了枝叶,熟了杏子;雨水也越来越多,□□开始享受一年中最欢乐的时光,为此夜夜欢歌。婆婆庄内外阁楼在这些大丫头的安排下,门窗的帘子或换成薄纱,或换成珠帘;风掠纱舞,碰珠清脆,就像夏天驾到前的仪式。
婆婆庄就像一只在河水中涉水的鸭子,表面上从容不迫,脚底下却在拼命踩水。内内外外的仆役女使日复一日循规蹈矩地做份内的事情,从未有什么波澜影响到他们,就像是鸭子的表面;而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这些婆婆们一直在刀尖起舞,在各方势力间周旋,护婆婆庄的安全,就像是踩水的蹼。
安定了十多年的日子就像无风的湖面,在这日被一条重磅消息激起轩然大波:“百岁庄住进来四位姑娘,是四位婆婆的义女,也是未来四位婆婆的接班人。只是这四位姑娘从小身体娇弱养在他处,现在接过来要历练一下,准备接手婆婆庄的各项事宜。”
丫头们明面上不敢议论,私底下却众说纷纭,一百个人就能衍生出一千个话本子,传的真真假假,神乎其神,让人无法琢磨到底哪个版本才是对的。
“婆婆们准备颐养天年了吗?那为何不直接送姑娘们到婆婆庄来,这不是更方便学着接手庄里的生意吗?”一个丫头问。
“听说是这些姑娘们身子娇弱,直接入庄怕人多喧闹扰了她们;还怕水土不服,惹得身体不适,便先在百岁庄安养着。百岁庄风景宜人,最适合舟车劳顿后修养调整。”另外一个丫头装地像模像样,仿佛自己就是陪伴姑娘们的奶妈子一样。
“这些姑娘们从小就没在庄子里呆过一天,身子又这么娇弱,能胜任这婆婆庄繁重生意的重担吗?”有人怀疑道。
“听说天生聪慧才被婆婆们选做义女的,婆婆们看着身子硬朗,怎么着都会把她们调教地似模似样的。不过,不是姑娘们接手,还是你这老泼妇接手不成?”说着玩笑话就扯开了。
总之这个消息一下子就成了全庄人的谈资,私底下碰面总要嘀咕几句,一个个都有点急切,想知道这未来的新主子是何方神圣,长甚模样。
几个大丫头却没有任何反常的地方,还是一如既往地做事。蓉姥姥觉得奇怪,问篆芊:“庄里下人们明面上没什么异动,背地里已经传的像瓦舍说书一般热闹,你就不好奇,不想问问?”
篆芊望着蓉姥姥说:“说不好奇是假的,但我不能坏了规矩,姥姥想说,那就跟我说说呗”眼神中有点调皮的古灵精怪。
蓉姥姥把手中的书卷往桌子上轻轻一扔,然后有些无奈地说:“也没什么可说的,只不过是我们姐妹几个年纪越来越大,想归隐山林安度晚年,便让可靠的姑娘们替我们接管婆婆庄罢了。就像当年前任庄主让我们姐妹几个接手一样。”
篆芊立在一旁,微微背过脸去,脸上调皮的神色已然退去,有些感伤地说:“其实一下就想到了,婆婆们总归是有归隐的那一天,只是不成想这么快。”说罢又垂下眼望着地面出神。
蓉姥姥看她这副模样,有些于心不忍。毕竟是跟了十年的丫头,聪明伶俐、贴心可人,这十年要是没有她在身边尽心服侍,时不时地说说心里话,逗趣解闷,该多难熬。
于是挂上笑意半是玩笑半是宽慰她道:“怎么?舍不得我这刁钻古怪的老婆子了?又不是说马上就走,且有一段时间呢,这段时间你可得好好用心服侍我。”
篆芊知道蓉姥姥在宽慰自己,表面上装作被开解的样子,内里还是隐隐难过地说:“知道啦姥姥。”
蓉姥姥接着又说:“总有一天我要离开,再有一天我会离世,那你会如何?”
篆芊一下子承受不住跪在地上用手扶着蓉姥姥的膝盖哭着说:“我想过,每次想一半就不敢想了,泪就止不住,我真的舍不得您离开,更别提……”
虽是主仆却也是十年相依为命,要说无情,那是假的。
蓉姥姥摸着她的头,叹了一口气说:“跟你说过的,若在一处时分外珍惜,则不在一处也无甚遗憾,更不要做出这悲悲戚戚的样子,生离死别无需牵挂,就当我逍遥远去了。”一副豁达淡然的模样,让人有些敬佩。
篆芊虽然点头允诺,却还是哭地厉害。
总是要哭一场,然后才能收拾好破碎的心情,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人生在世,无论是夫妻一场,还是骨肉缘分,抑或是知己好友,缘起珍惜,缘灭疏离,自然规律。不要缘起时不知珍惜,缘灭时却又格外怀念故作深情,离开的人看不到,也享受不到,这样做无非是感动自己。
蓉姥姥继续道:“哭过这一场,以后就不许哭了。”
篆芊点点头,把脸埋在蓉姥姥的腿上,放声地哭了起来,带着真情实感的哭声总是无孔不入,从耳朵往人的心窝肺管子里钻,让听到的人都不禁想落泪,可是蓉姥姥还是忍住了。
蓉姥姥在想,自己这里就已经是如此模样,其他几姐妹只怕更难舍难分,想到这里,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楚。
过了几日,庄里突然发生了怪事,接二连三地病倒了几位老妈子,高烧不退却一直喊着发冷,更严重的时候会昏迷,符婆婆刚开始以为这几个婆子是初夏不适热气,有劳累中暑的迹象,便开了几服药,还她们好生休息。过了两三天,丝毫不见好转的迹象不说,还有更多的婆子病倒了,一时间人心惶惶,不知从哪里传的消息说这是瘟疫。
顿时人人都把那些病倒的老婆子们当做是瘟神看待,没人敢去近身伺候她们,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蓉姥姥知道这件事以后气得拍桌子骂了一句:“混账!”便传下令来:婆子们突发怪病,可能是跟今夏反常的炎热有关,并不是瘟疫那般能够过人的恶疾。如果谁再提及瘟疫二字,就是妖言惑众,马上赶出庄子送到官府去。
人口一张,能千言万语,让人晕头转向;人心一颗,是九转曲折,让人捉摸不透。不在这个时候镇住她们,只怕自乱阵脚,坏了大事。
符婆婆也停了复生阁的生意,全力研制治愈怪病的药物,好在不久,符婆婆就制出了药方,不过治愈过程缓慢,也需要好好静养,那些个婆子前前后后病了快个把月才好起来。众人见状,便又和她们亲密了起来,不曾有过刻意疏远的模样。
但是这怪病虽不是瘟疫,也不要人性命,却是绵绵不断。一会儿这个婆子好了,一会儿那个妈妈病了,总是没有销声匿迹的样子。好在只是上了年纪的婆子、仆役会罹患怪病,其余年轻的女使、小厮一个个都活蹦乱跳的。
不好的是,很快符婆婆就病了,这一病复生阁的生意就直接关门。正在大家都有些担心的时候,另外三个婆婆也接二连三地病倒了,这下大家都慌了,没个主意。
蓉姥姥卧在病榻上,命人去百岁庄把四个姑娘们接来给自己的义母侍疾。
不过两三个时辰,两辆马车从婆婆庄的正门入庄,小厮女使们都驻足观望,想看看这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到底是何模样。他们一个个忘记了自己手中的活儿,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生怕在自己眨眼的时候那车上的人就飞走了。
让他们失望的是从马车上下来的姑娘们一个个身穿素色纱衣,清爽飘逸,却头戴帷帽,轻纱遮面,完全看不出模样来。
四个姑娘刚一下马车,就被婆婆们的贴身大丫头引去各个婆婆的阁中侍疾。众人见状就立即恢复自己原来的样子,该干嘛干嘛去,不敢再耽搁逗留。
几位婆婆虽是病了却没有那么严重,还能起身走动,顺便给姑娘们说一下自己阁内生意的大致情形,晚上姑娘们也住在婆婆们的房内,一说是许久不见需要叙旧,二是方便侍疾。
怪的是姑娘们前来侍疾,而婆婆们的病情不见好转反而愈发严重了。
这日午后,蓉姥姥刚喝了汤药,篆芊就神情严肃地前来报:“姥姥,苑大娘那里传来消息,说晚上宦者令要到观火阁。”
蓉姥姥有气无力地说:“知道了,你做好准备吧。”
篆芊内心一凛,有些担心地说:“要不我去告诉苑大娘,说姥姥身体不适,让她拒了。”
蓉姥姥摆摆手道:“拒了今日还有明日,这可是宦者令,又怎么是能轻易拒得了的?”
篆芊点点头并不退下,蓉姥姥看她这副模样,便问:“还有何事?”
篆芊迟疑了一下道:“瑨荇知道您病了,很想来看您,我没有让他来。”
蓉姥姥闭上眼睛,低声地说:“你做得对,他的身份特殊,不能轻易暴露,你且告诉他,让他放宽心,死不了的。”
篆芊着急地说:“姥姥,你怎么能这么说……”
蓉姥姥不想再看她难受的神色,就摆摆手打发她退下。
晚上蓉姥姥拖着病体残躯去观火阁,强忍着病痛,靠在椅子上,面色惨白,有气无力,眼睛中的光彩尽失。
子时初刻,宦者令来,并未穿斗篷,穿着他日常在宫内当值的官服,一副无所顾忌的样子。
“蓉姥姥,您身子如何了?”宦者令阴阳怪气地问道,也不知是他故意做出这样的声音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声音,这种声音就像是女人用指甲在铁板上抓挠一样,让人听了难受地想捂住耳朵,如果是孩童听了只怕会当场嚎啕大哭。
蓉姥姥用帕子捂住嘴,一边咳嗽一边答:“谢公公关心,咳咳咳,老身还算硬朗。”说着便请他坐下用茶。
宦者令用手把茶碗推到一边,语调上扬转折地说了一句:“嗯~”然后用细长上挑的眼睛望着蓉姥姥说:“咱家今日前来是有事跟蓉姥姥商议,这茶就不喝了。”
蓉姥姥低眉顺眼地接过话问:“不知公公有何吩咐。”
宦者令哼哼地笑了几声,道:“听说婆婆庄快要换当家人了,不知蓉姥姥寻没寻到那颐养天年的好去处?”
蓉姥姥看他扯东扯西,却不谈生意,心里揣测出了他的意图,却不多说,只回答道:“黄土埋到眼前的人了,才把姑娘们接过来,还没调教就病了。更别提那苟且残生的去处,也就去那城郊百岁庄过了吧,病体残躯,不宜远行。”
宦者令转过头,嘴角上挑,却眼神阴鸷地说:“那就请蓉姥姥在隐退前帮个忙。”
蓉姥姥听罢,赶紧用帕子捂住口,边用咳嗽边说:“咳咳,老身很想为公公鞍前马后,咳咳咳,可老身病着,有心无力,不如让我义女来相助。”咳嗽声从肺的底部发出,猛烈密集,像是要把肺都给咳出来一样。
宦者令冷笑着摇摇头说:“不必了,咱家想要的东西你那义女怕是帮不上忙,只有你能帮。咱家不用你费心打探什么,只要你把观火阁这么多年生意赚得的秘密交于咱家,此后你便可安度晚年。咱家保你平安无虞,更保你荣华富贵加身。”
这老狐狸跟文武百官斗法正到紧要关头,本来三股势力呈三足鼎立,这被他从中搅弄,另外两股势力暂时摒弃前嫌合为一股,让他有点骑虎难下。但是想必他一开始就应该盯上了观火阁,所以让他的义子朱茂来从外试探婆婆庄的虚实,这才有了刚开始的医闹事件。恰逢婆婆庄的一级主事人都病了,这老狐狸怕蓉姥姥一病不起,一命归西,想赶紧动手了。
现在这么做就是想直接从观火阁中把历代观火阁积攒下来的机密全部拿到手,手握把柄,即使有些朝臣不真心归顺,也不敢再对革新法令有所反对。这样一来就能把这联盟给瓦解掉一部分,真真是谋定后动。
而且这样做就相当于把观火阁的规矩毁掉,让观火阁名存实亡,实在是一石二鸟,狠辣歹毒。
蓉姥姥顺了顺气,有些怒意道:“公公这是要我坏了我观火阁的规矩,毁了观火阁啊,这可让老身如何在九泉下面对历代观火阁阁主?这让老身如何答应?”
朱雍斜了一眼蓉姥姥,端起茶碗说:“别以为我不知道,那王奕泽再怎么老奸巨猾,也不可能猜到内庭协政司的革新法令中那么多的条款,而且还能从容应对,这其中必然有观火阁参与其中。咱家虽然还没有弄清楚你们是怎么办到的,但是蓉姥姥既然和那王奕泽做了我们内庭协政司的生意,就应该想到有今日。”
原来这其中还有报复之意,只是这事做的极其隐秘,他是如何得知?
蓉姥姥连呼冤枉,辩解道:“公公既无证据,为何要污我观火阁的清白呢?”
朱雍啪地一声把茶碗丢到桌子上,茶碗差点没有翻倒,冷冷地说:“咱家是没有证据,但是王奕泽夜访观火阁,不是和你蓉姥姥做生意,还能是叙旧的?你们可没什么交情可叙啊。而且,王奕泽夜访观火阁的消息可是他放出来的,你说他这是为何啊?”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蓉姥姥背后寒意阵阵,这王奕泽一面拿了消息,一面又把观火阁出卖给朱雍,让朱雍毁了观火阁,当真是卑鄙。但是朱雍毁了观火阁,那些有把柄留在观火阁的朝臣岂不被朱雍要挟而临阵倒戈?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径实在让人想不透。
朱雍看蓉姥姥微微颤抖,嘴唇发白,又接着说:“蓉姥姥年事已高,应该安度晚年才是,为了自己后面的生活,咱家劝您还是乖乖把东西交出来,不然我可就不像今日这般客气了,咱家可没有什么秘密留在这观火阁中。”
蓉姥姥定了定,对朱雍说:“历代观火阁留下的秘密都早已归档,但是并不存放在婆婆庄,而是在京郊百岁庄的地下密室里,这也是为了保全自身的必要手段。只是东西众多,需要整理,我明日便动身前往百岁庄,三日后子时,请公公派车到百岁庄来取便是。”
朱雍马上换了和善的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线,尖声尖气地笑着,让人头皮发麻,然后说:“蓉姥姥果然是豪爽之人,识时务的俊杰,你放心,咱家一定说到做到。”
蓉姥姥也换成了待客的笑容道:“还请公公事成之后多多照拂婆婆庄上上下下,老身感激万分。”
朱雍站起身来,一手背后,一手摆了摆继续笑着说:“蓉姥姥就放心吧,既然如此,咱家三日后派人去百岁庄去取。”
蓉姥姥低头送客道:“公公好走,恕不远送。”
朱雍“嗯”地一声,然后说:“不必。”双手背后,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蓉姥姥心下明白了,从王奕泽来观火阁那一日,自己就已经被算计了。王奕泽想一石二鸟,既拿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又把婆婆庄推出去给朱雍来转移视线,朱雍得知后定然前来发难。
以朱雍这老狐狸的阴狠性子,定然会出手要观火阁积年的秘密。
如果自己把众多秘密交给朱雍,就是自己坏了观火阁规矩,要被群起而攻之,观火阁定然倾覆。
如果自己不把观火阁的秘密交给朱雍,朱雍权势滔天,明枪暗箭,观火阁也难以招架,观火阁摇摇欲坠,若是这些朝臣不能相护,便会把秘密公之于众,进行报复。
这无论怎么想,都想不通王奕泽为何要这么做,这些朝臣的秘密被公之于众,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除非他还有后手,或者他还另有目的。
实在是想不通,蓉姥姥摇了摇头,眼下不能管王奕泽了,事态紧急,必须马上行动。
篆芊看蓉姥姥这么久还没出来,担心是不是出了意外,毕竟蓉姥姥还病着。进了门,看到蓉姥姥满面愁容地在怔怔出神,轻声地唤了一声:“姥姥,回去么?”
蓉姥姥这才回过神来,说:“不,今日有大事,速速唤其他的一级主事人和二级主事人前来议事。”
篆芊一听赶紧跑了出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都大家都齐聚观火阁。
蓉姥姥却只说:“明日我和其他三位婆婆一起去百岁庄,百岁庄清幽静谧,适合养病。我等走后,二级主事人要尽力襄助各位姑娘处理庄内事务,三级以上事件前往百岁庄禀报,其余事务你们自行斟酌处理。”
大丫头们听了之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担心又觉得有点古怪,却不敢发问,只得应了下来。
其余三个阁主虽然很是不解为何这么仓促就开始执行计划,但是蓉姥姥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便全部三缄其口。
蓉姥姥说完,看了她们一眼道:“既然都知道了,你们就先退下吧,我还有事情要跟婆婆们商议。”
丫头们一个个离去后,李萌便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其余三人一时骂王奕泽,一时骂朱雍,一时庆幸大家提前做足了准备。
李萌敲了敲桌子,让大家静一静,然后说:“我们都已经计划好了,既然有这个契机,那就马上执行,省得夜长梦多,明日就动手吧。”其余三姐妹听后都点点头,然后各自散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四辆马车就从婆婆庄缓缓离去,前往百岁庄,给庄子里面的仆役女使的理由就是去百岁庄养病,不日便会归来。
以前四位婆婆无论去哪儿,都会带上这些二级主事人,但是这一次不仅把她们都留下,而且什么旁人都没带,说是要襄助刚来的姑娘们处理庄内事务。
马车渐行渐远,四位姑娘们慢慢抽离注视的目光,转身回了各自的义母的阁楼,几位二级主事人却不知道该如何与这几位代理人相处。
前几日这几位姑娘才入庄,个个头戴帷帽,侍奉在婆婆左右,并未与她们怎么见面,更别提说话了。今日婆婆们离去,就要和她们相处,一个个都心里忐忑不安,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跟在姑娘们身后。
回到烟火阁的路上,李萌时刻提醒自己已经不是蓉姥姥的模样,可以做自己了。明明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地熟悉,,只有自己的样子和自己的身份回复如常,却觉得那么不适应。原来一张面具戴太久,就会以为那就是自己的脸,猛然间脱下,都不知道怎么做回自己了。
她呆呆地坐在烟火阁的窗子前发呆,其实按照计划自己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过了今晚,就可以永远做自己了,可也正因为无事可做,所以才发呆。
跟进来的篆芊看李萌在出神,以为她在想如何处理庄子的事情发愁或是担心蓉姥姥,于是走到她身边,悄声地说:“姑娘,您不要担心姥姥,姥姥很快就能养好身子回来的。”
李萌回过神来转头看着她,心里暖暖的,就像重活一世,还有一个贴心的人在身边一样,倍感欣慰。
篆芊看她不说话,只得说了句:“姑娘,那我就先退下了,您需要侍奉就叫我。”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等一下”李萌叫住了她。原来用自己的声音说话是这样的清透干净,这十年来一直用垂暮老妪的声音说话,低沉沙哑,都快忘记自己原本的声音了。
篆芊忙转身问:“姑娘有何吩咐?”
李萌缓缓道:“我才到庄子,有很多人和事都不太清楚,也不太知道庄子主事的惯例规矩,如果我有拿捏不准的地方,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她这么说一是为了装装初来乍到的样子,二是拉进自己和篆芊的关系。
篆芊微微笑笑,真诚地看着她点点点。
李萌也笑了,露出一口银牙,眼睛弯弯的,她对篆芊说:“既然要学姥姥的样子,那你把姥姥平时喜欢喝的茶,喜欢吃的点心,喜欢看的书一起拿给我吧,我也有样学样。”
篆芊这会便开始觉得这姑娘率真可爱,很好相处的样子,便也没有先前那么拘束,马上就点点头笑着说了一声:“哎,姑娘等着,我马上就备上来。”说罢欢快地出去准备。
李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也松快了许多。本来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篆芊,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现在看起来还挺容易。
下午卸下符婆婆伪装的亲妹妹李蓓就找过来了。原本她应该守着复生堂的生意可是那些患者一看不是符婆婆坐堂,取而代之的是她的义女——一个年轻姑娘,这下都不干了,一下午也没什么人来看诊,她就索性直接下了堂,到姐姐李萌这里说说话。
篆芊很是机灵,看李蓓来了马上行礼,并对内堂的李萌通报:“姑娘,二姑娘来了。”说罢便笑盈盈地把李蓓请进去了。
篆芊上了茶,马上就识趣地退下了,只留她们两姐妹叙话。
“姐姐,做自己的感觉怎么样?”李蓓眼睛瞪大,伸着脖子靠近李萌悄声地问。
李萌紧张地往外看了一眼,看没有人在门外,小声地说:“感觉很松快,但是猛一松快又有点不太痛快。”
李蓓猛地点点头,赶紧说:“可不是嘛,我那边生意都做不下去了。不过也好,我刚好偷个懒,松快松快。不过苏莹和羊萱就没那么轻松了,唉,真可怜。”
李萌用眼睛瞪了瞪她,让她不要那么得意忘形,免得露出破绽。然后说:“成败全在今晚,不要出差错才好。”说罢往窗外百岁庄的方向望去,虽然只能看到远处的山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