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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非天赐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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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日无多,准备收尸吧。”
虽为医者,陈二却并不照顾这眼前人的情绪,淡淡收手。
陈二,传闻他入世后就一直被某个了不起的大宗门罩着,浑身上下只有一个脑袋好使。傲气如他,金言玉口一出便是给人再无生的希望。
话音未落,陈二身后的周管家先站不住了,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作为广传的圣手,请他来这不外露的庄子里瞧病,自然是要治好了才行。如今这番话,无疑是在众人心里雪上加霜。
“瞧瞧,主子都不急,替人办事的先晕上了。”
陈二给人把完脉,事也办了,收拾好东西抬脚就走。
临到门前还颇为怜悯的瞥了周管家一眼,眼底没有善意,毫无医者风范。
周管家定了心神,自觉送客。
陈二边踱步边向后摆手,“吃好喝好——”
周铭瑞不敢看自家主子。这样的结局对正当青年的他太过残忍,从小养于庄内,出门也从未离山。
虽有千山,却终抱得一山归。
斐千山的目光落在窗前的盆栽上,瓦盆内寂落地没有花色,沉睡的褐色参差不齐。
他神态悠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日光悠悠打进屋内,无意识漂浮着的埃土久久没能落地,时间好像被暂停。
“是不是到点了?”屋内又重新恢复了生机,一切又运作起来。
“嗯?”周管家还沉浸在陈二的“审判”中,脑子里绕来绕去只留了句“时日无多”和“收尸”。
一切都刚刚好,草在长,水在流。
斐千山安然地翘着腿看他,手还维持着刚不久让陈二把脉的动作。
那个陈二,周管家突得好想把他绑回来再问问。
怎么就时日无多了?陈二医术再高明就没个误治的时候?还吃好喝好,我——
等下,少爷刚才说什么?周管家终于接收到自家少爷传入的指令,在他的脑回路还没转入九曲连环时刹住。
哦,少爷说到点了,要吃饭了。
哎呦!还真把那句“吃好喝好”给听进去了!估摸着,也就把这句听进去了。
斐千山眼瞧着周铭瑞眼里逐渐清明,几分回神,这是懂了自己的意思。
也罢,怎能怪周管家想的多,人都要活不下去了,还想着吃饭,估计还得吃好的。
这番境界,此等心态。
周管家盯着没事人般往树下藤椅一靠,悠哉悠哉等饭的斐千山,半天憋出两字:真奇。
更奇的还在后头。
次日下起了雨,地面上积起大小不均的水洼,像零星的天空。
天色昏暗的模样仿佛藏着一场更大的雨,浓厚的乌云下隐没着滚滚闷雷。
空气是那么湿热,屋子里呆着不舒服,叫人只想上吊。
斐千山的藤椅搬到了屋檐下,有一哉没一哉地的晃动着,倒呼扇地周围凉快些许。
日子过的那么清闲,好没意思。
周管家经过院门前,只叫了斐千山一声,知会他又有过路人住下了。
他的庄子居于深山老林中,平常的药农或失路者多半找到这里,休上几刻,吃杯茶,也有可能停下一夜,睡上一宿。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更何况天气很糟。
斐千山的居所似乎是个很奇的地方,就像主人一样,想找到它的人走不来,无意闯入者居多。
斐千山莫名想见见今天的客人,和他聊上一阵。
密布的浓云下压抑了更多,雨滴也更杂,没有了原先的规律,毫无章法地一通乱砸。
廊上传来步履匆杂声,打破了这一刻的沉思。
家仆们来回为院中的花草折腰,拉起雨障,盖住一方方天地。
斐千山也望去,巧的是,对面也有人在看。
可偏这欲大的雨幕叫人看不仔细,最近眼睛又花的厉害,向远处看只有模糊的轮廓。
恍惚间,对面的头抬了一下。
隔着游廊,他们似乎对视了,又好像没有,只是在看这场,不知何时停止的雨。
“今日住下的人想见您一面……”
暮色渐浓,雨声已止。
周管家立于斐千山身后,低头小声说着什么,语气半疑。
手中握着的话本被搁置在一旁,椅中人起身,唇边染笑。
“那就去瞧瞧。”
“那不巧,我已经到了。”
欲没的残阳侧身打过来人的身旁,为其笼上一层淡淡金光,不刺眼,却也夺目的很。
“今日承蒙收留,万分感谢。想着报答这份恩情,可惜身无旁物,但有一技。”
方才周管家传话时已将此人目的交代清楚,来客断定庄内主人有病,需要治病。
且不提他是如何知道斐千山身体有恙,昨天刚走了一个陈二说“收尸”,今天又来了个“神医”要“死而复苏”?
命数是个谜。
周管家不想看到自家少爷看到希望又覆灭,那太残忍了。但他又忍不住让这个小子试试。
高手也是不问出路的,万一呢?
“但愿一试。”斐千山笑吟吟地抬手上桌,一副愿君宰割的模样。
于是那门前人踏入,利落地自袖内翻出一根极细的银针。
若不仔细看,恐怕只能见到一瞬银光。
衣栖之腕间一转,指尖中夹着那点银,一掌以迅雷烈风般,极猛地朝斐千山胸口拍去。
刹那间,斐千山的笑容凝在嘴角,静立于他身侧的周铭瑞更是被这招吓出了七魂六魄,险些一嗓子吼出来。
“怎、怎么样啊……”
斐千山也没料到是这么个治病法,但随即他微挑起一边眉,神情轻松,“嗯?还不错?”
他活动着手腕,似乎在试着活动身体看看效果。
“别动。”衣栖之一字一顿中皆透露着不可抗拒。
“你气血淤塞太久,乱动会爆。”
真是语出惊人,学医的都这样吗?
周管家颇为没见识地抽了抽嘴角,抑住心中的惊奇,只觉得陈二是个天大的庸医,回头绝对要上禀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