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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新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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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为了证实两个小辈未看错人,药物作用完全退去之后,魏无羡的精神迅速恢复,除夕一早,竟比蓝忘机先醒——他天天醒了睡、睡了醒的,早已乱了晨昏。蓝忘机睁眼,惯例看枕畔,却未见人,一惊起身,才见魏无羡跪伏在他另一侧的榻边,头枕着手臂看着他笑,“我在这儿。”
蓝忘机吁一口气,伸臂把他揽起来,“胡闹。”地下凉。
魏无羡不以为意,脱开他手,献宝似的从一旁熏笼上取过衣物,“快穿,我刚给你烤的。”原本那上边放的都是他的衣物,难得早起一次,他有样学样,对蓝忘机投桃报李。
蓝忘机先探了他脉象,之后才穿衣洗漱。魏无羡已拿了自己的抹额出来,蓝忘机却迟疑:今日辞旧迎新,按理他们是应该共同酬天祭祖、参加家宴,可魏无羡的身体……
“我好了,蓝湛,”魏无羡知道他为何迟疑,“方才我运了一遍气,感觉顺畅充沛许多,叔父的药大概有脱胎换骨的功效。”他夸张地笑着,想着硬撑一撑,应该能行。
蓝忘机看看他,不与他争辩,只道“等我问过叔父再说”。
蓝启仁极是干脆,“守礼不在这一时半会儿上,事分轻重,来日方长!……家宴的时候露个面就行。”
他发话了,蓝曦臣自不反对,他二人首肯了,旁人谁还会置喙?魏无羡听说了,自是求之不得。更兼得意洋洋,说蓝湛,叔父是不是越来越喜欢我了、这么替我着想?
蓝忘机含笑瞥他一眼,不言。
这是湛、羡第一次同过新年,且又乍离“病”榻,魏无羡兴致大好,家宴上一直喜眉笑眼的,对眼前案上的食物也来者不拒,全都吃光喝光。
蓝忘机大感意外,不由侧目,魏无羡看到他疑惑,低笑,“喝过叔父的药,任什么都是人间美味了。”
说罢见蓝忘机神情有异,顿时“唉”了一声,“蓝湛——”,说你再这样我就得当哑巴了,不然说不清哪句话触动你又多想,你看你痛心疾首、泫然欲泣的,我……
“想好了再说。”蓝忘机瞅他:泫然欲泣?确认这是能用在男子身上的词?当然除了用词荒谬,别的都没说错——从他年少时起,世人就都说他老成持重,沉稳内敛,唯有他自己知道,事关魏无羡的时候,他的“稳”和“敛”全都不堪一击,就像明知魏无羡说“叔父的药比着”只是随口,他还是不由自主想到他这些日子吃的苦、不由自主就戚然,“食不言。”
看魏无羡要反驳,他先声夺人,挂出了免战牌,更端然沉静地一瞥周遭,以证他并非借口,是蓝氏的规矩如此。
魏无羡被他堵得张不开嘴,又气又笑地从牙缝儿里逼出声“蓝湛啊蓝湛”,只能不了了之。
除夕照例是要有人守岁的,为防犯困,会有各种游戏焰火之类的,蓝忘机原怕魏无羡不肯错过这样的热闹,谁知家宴一散,他先看着他,小声说“我们不守岁行不行?”
“行。”蓝忘机正中下怀,跟蓝曦臣说了声,便和他先离了雅室。景仪过后找人没找着,失望至极,“魏前辈怎么先走了?还以为今年他能和我们一起,一定会比往年有意思,谁知?唉,早点儿来找他就好了。”
景仪闷闷不乐,魏无羡一无所知,彼时正趴在蓝忘机背上絮絮,“蓝湛,我现在真是年老体衰了。” 他如今的体力,一个时辰的家宴就成了强弩之末——当然走回静室还是不在话下的,但蓝忘机没让,出了雅室不远便绕到他前面,躬下身子。他愣了愣,也没客气,蹿到那个令人安心的背上,走口不走心地感叹。
“胡说。”蓝忘机柔声轻斥,轻松地背着他,慢慢往静室走,“就算是老,我陪着你。”
魏无羡猝不及防,靠在他颈窝“呵”地笑出了声儿,“蓝湛,你别这么突如其来好不好?再说情话被你说得这么一本正经,我怎么接?”他哼着声抱怨。
蓝忘机不答,唇角无声地勾起,听着魏无羡自顾想起别的事,“蓝湛,我记得你说我曾经要背你?”
“嗯。”
“那最后背没背?”
“……没有。”
“啊?为什么?我不可能对你说话不算话,那为……”
“是我不用。”
“不用?为什么?”
“……过去很久的事了,我也忘了。”确实过去很久了,那时的遭遇里,除了背上的这个人,其他的都不愿也不值得重温,不提也罢。他们有更好的现在和以后,这些才是值得记住的。
“哦。”魏无羡倒不纠结于过去,“那以后等我好了,我也要背你,你不准拒绝啊。”这才是他的重点。
“好。”蓝忘机答应,跟着冷静地提醒,“不过那意味着我受伤了或者生病了。”话刚落音,就听魏无羡叫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呸呸,蓝湛,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他只是想把蓝忘机对他的好,让蓝忘机同样感受到,怎么让他一说就完全不对了?不过也对,上次蓝忘机背他时,他中了恶诅咒,这次又是这么个身体状况,但是,“谁说只有受伤或生病才能背的?我就是要背你,你就说让不让吧?”他耍横。
“让。你要快点儿兑现。”蓝忘机侧头看他。
听得出也看得出他的话外之意,魏无羡心中柔软,往前探了探头,把脸颊贴上蓝忘机的,认真地保证,“蓝湛,我一定会好好的。”
蓝忘机“嗯”了一声,“我知。”侧眸对着颈间鼻息相闻的人微微一笑,不复多言。无风的冬夜,满天星辉如梦似幻,远处间或有焰火腾空,乍然绽放的光华,映照着他们的身影和他们要走的路……
经过了前四副药的“毒打”,魏无羡对第五副药不敢有丝毫期望,抱着“反正叔父不会药死我”的念头,听天由命地等着再被处一回刑,结果,他还是草率了:最后一副药送到,蓝启仁和蓝曦臣也一起来了静室。
魏无羡一见他们,顿时色变,“叔父,大哥,你们……,这药?”蓝氏最举足轻重的人同时出马——还没算原本就在的蓝忘机,这药得有多可怕?
蓝启仁一看他往蓝忘机身后缩、蓝忘机极自然地往前站,气儿就不打一处来,虎着脸道,“怕了?早叫你要想好,现在后悔……”
“没后悔!”魏无羡不接受这种质疑——他缩那一下只是下意识,就像被宠爱的孩子会不由自主撒娇,“还是直接喝下去?”
蓝启仁脸还板着,“你先想好,这副药极竣猛酷烈,前人留评谓之九死一生,”所以他和蓝曦臣都来,防着真出现“九死”的状况,合他们之力至少要保他性命无虞,“你若是……”话未说完,魏无羡已仰脖往嘴里倒药。
事后魏无羡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明明是汤药,为什么感觉喝了一嘴的沙子?好不容易吞、咽、抿……总之说不清是怎么把那一大碗全送到肠胃里,一张嘴,嗓子里发出的都是气声儿,“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