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声与幻的迷宫：良辰吉日 波本和苏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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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瓶座TRAPPIST-1星系G号行星】
一艘微型超光速飞船降落在传送港口，它是从太阳系来的，航程大约39光年。
船上只有一名乘客，如果人类能够理解晶络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就能看得出他非常兴奋。
晶络派的“语言”与人类很不相同，硬要翻译一下的话，我们可以把这位乘客的名字唤□□尔兰。
爱尔兰是一个初代混血晶络派。
晶络派是人类对于晶络生物中具备高等智慧群体的称呼，差不多就等同于DNA生物中的灵长类吧，而人类则以双链派自居。
混血的意思是指爱尔兰并非完全是晶络的后裔，而是由人类胚胎与晶络种子融合孵育而成的生命体。这就牵扯到一段极为复杂的恩怨史：
简单来说，这项研究是人类当中某些极端疯狂的科学家发起的，其目的在于试图培育出拥有更高层次智慧的生命。然而这项研究最终受到了各方势力的强烈反对，最终草草收场。虽然那些参与其中的科学家们都宣称所有实验体均已被销毁，但事实证明有人撒了谎。
混血晶络在整个晶络生物范畴中是一类特殊的存在，晶络派内部常常将他们冠以另一种称谓，其发音与人类通用语中的“乌鸦”类似。
于晶络派而言，乌鸦们最大的价值就是利用他们更容易混入、渗透进人类社会的天然优势来对付血脉中另一半的祖先。好吧，“对付”这个词过于委婉了，以实际行动来评价的话，“灭绝”更恰当一些。
虽然普遍认为这批混血实验品的智慧没有达到科学家的预期，但爱尔兰还是颇有点头脑的。他想明白一件事情：
倘若如晶络派所愿人类都死光了，那么混血身份所带来的好处也就荡然无存。他当然可以选择像躺平的同胞们那样，一辈子都生活在底层边缘只求温饱，然而爱尔兰不甘心。
一个有远见有抱负的人必然要做长远的打算。
因此，爱尔兰开始思索未来的规划：当晶络派彻底处理掉人类之后，接下来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只要他能解决这个问题，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也足以让他分到一杯羹，从而往上爬的更高。
现在，这个问题的研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但也遭遇了不可抗的阻力。
爱尔兰不是一个固执死板的人，他懂得借力的道理：寻求可靠的同盟，通力合作，共享成果。
自然，这个同盟不是随便选择的。首先，对方要有与他合作的意愿、共同的立场与利益关系；其次，对方要有基本的道德和诚信的品格，否则爱尔兰很可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替别人做了嫁衣裳；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对方要有足够的实力和地位。
此刻，爱尔兰正兴冲冲地赶往那位大人物的居所。
按照人类的时间历法计算，今天是7777年7月7日。6位同数的日子千年一遇，给这场可能转变他人生境遇的重大会面增添了一点点不同寻常的味道，爱尔兰认为这昭示着好运。
“贝尔摩德。”爱尔兰恭恭敬敬地鞠躬致意，此地极为幽暗，他只能看到居所主人隐约的背影。
贝尔摩德没有转身，她的精力好像被其他什么事情占据住了，但仍匀出来一点给访客。她伸展手臂撩拨了一下瀑布似的金色秀发，几缕发丝幻化成长蛇，吐着深紫色的信子嘶嘶地朝爱尔兰靠近。
爱尔兰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他与贝尔摩德有过几面之缘，但每次见到的模样都千差万别，从未得见过这位神秘主义者的真实面目。爱尔兰心想：或许她已经进阶到另一种层次，所谓的皮囊不过是展示心情的工具罢了。
贝尔摩德幽幽开口道：“我闻到了…野心的味道。”
爱尔兰有些紧张，深吸两口气努力镇定下来说道：“贝尔摩德，我想我找到了上帝遗落的钥匙，能够打开通向伊甸园的大门。”
“哦？”金色长蛇凑得更近了。
听上去爱尔兰成功勾起了贝尔摩德的好奇心，他信心大增，语气变得更加坚定有力：“最近发生的F300号星舰失联事件，虽然让我们损失惨重，但如果换个角度看或许不失为机遇。对于这件事情，我认为调查重点应该放在太阳系…”
没等爱尔兰说完，贝尔摩德便轻笑一声打断了对方，毫不掩饰她的轻蔑态度：“爱尔兰，你也太看得起人类了。”
爱尔兰据理力争：“可不得不承认：恰恰是资质愚钝的人类创造了晶络，甚至创造了你我。”
这句话很有分量，重新赢得了贝尔摩德的兴趣：“那么就说来听听看，你对人类有何高见？他们这次的目的又是什么？”
“老实说，我挺嫉妒他们的。人类这个族群，实在是太幸运了！宇宙就像是一座蕴藏宝藏的矿山，然而想要寻宝，必须经历重重困难险阻，不仅要破解地图上的暗号、寻觅隐藏的线索，还要有各种各样的精良装备、充足物资的加持才能取得成功。但是人类呢？拿着他们的铁锄头随便铲一下，都能挖出金子来。没错，他们容量不到2000ml的大脑或许永远都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自然界稳定存在的金子却具备优良导电性背后的复杂原理，他们甚至依旧将化学和物理分成两门学科，但这不妨碍他们会用金子制作飞船动力引擎的桥接器。”
“这倒是很有趣的比喻。听你的意思…人类这次是误打误撞？”
“正是如此。事实上，这些年我一直在深入地研究人类，然后就有了一个有趣的发现：F300号星舰失联与多年前海尔-波普彗星轨道突变背后的原因有着惊人的巧合，而两桩事件的源头都指向太阳系。”爱尔兰不失时机地向贝尔摩德献上他的研究报告。
贝尔摩德的金色长蛇将那堆情报熔浆飞速地吸卷进去，她匆匆浏览了一遍后说道：“说到底，这些都是你的猜想，根本不算是什么证据。爱尔兰，我看你是想晋升想疯了，做起白日梦来了吧。我真想掀开你的脑壳，瞧瞧里面到底都装着些什么？”
在晶络派的社会体系中，生物个体也分高低贵贱、三六九等，但评判标准与人类社会大为不同，不是看权力的大小或者金钱的多寡，而是依据情报能力的强弱。情报是晶络们对宇宙一切可感知信息的统称，情报捕获能力强的晶络体甚至能够挖取、重构低等级晶络的意识脑。类比于DNA生物体系中的食物链，晶络社会也有情报链。贝尔摩德比爱尔兰高了整整16个等级，她可以很轻松地看破对方的所思所想，如果她现在不是那么忙的话。
爱尔兰对自己的理论深信不疑。虽然被泼了一盆冷水，可他才不会轻易放弃这千载难逢的良机，他继续试图说服对方：“贝尔摩德，我没有异想天开。如果你想看，那便看好了！这样你就会明白，我选择与你合作，就是认为你有能力提升我们混血族裔的社会地位。我可不甘心让未来落在朗姆那个独眼瞎子手里！”
“这关朗姆什么事？”
“哦？看来你还不知道。”爱尔兰故意卖了个关子，“朗姆最近对人类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像是有什么重大发现。他最近向冥王星系派出自己秘密培养的两名特工刺探情报，一男一女，但都失手了。”
“该不会是被人类抓住了吧？”贝尔摩德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据我所知确实有一个被抓了，但他后来又逃了出来。至于另一个嘛…完全没有音信，我猜可能是任务失败后擅自逃跑了。没能完成朗姆交代的事情，即便活着回来，也没有好果子吃。”爱尔兰回答道，停顿一下又补充说，“你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调查证实。”
“那两个特工做了什么？”
“我得到的情报有限，只知道他们搅了一对人类夫妻的婚礼…不仅如此，我还知道更早之前，朗姆派人去海王星偷取铯纯石。”
“朗姆要那种东西做什么？”
爱尔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暗示道：“虽然人类对铯的利用效率很低，但铯毕竟是一种重要能源啊。谁知道朗姆偷了多少呢？”
金色长蛇瞬间将爱尔兰团团缠住，贝尔摩德突然转过身来，愠怒地质问道：“知道这样的事情，你却故意隐瞒？”
被那双美得令人心悸的眼睛逼视着，爱尔兰感觉自己快透不过气来了，他挣扎着答道：“我这等小角色，哪里晓得大人物们的谋划呢？若是就这等细枝末节的事情偷偷打小报告，倒显得我多事，故意搬弄是非…”
贝尔摩德放过了他，兀自思索片刻，问道：“你的研究，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
“我需要一个条件更好的实验环境：充足的能量池，最高等级的情报隔离罩，尤其不能被朗姆的干扰…以及我需要那个哨兵的全部情报，还有其他一些人类。”
“为什么需要人类？”
“为了用于对比实验，我想知道那个哨兵是不是特例。”
“你要那个哨兵的情报可以，但其他人嘛…我不能保证为你争取到。”
爱尔兰仿佛猜到了什么：“难道已经到了计划的最后一步吗？”
贝尔摩德玩味地说道：“咦？你该不会是研究人类久了，开始和他们共情了吧。”
“怎么可能？我只是一直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而已：人类已经日薄西山，力量完全不足以与我们抗衡。任其自生自灭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花费如此大的力气斩草除根，杀得一点都不剩呢？”
贝尔摩德沉吟半晌，道：“你还是太天真了，不懂得生存的残酷——”
*“赶尽杀绝，才是一个文明对另一个文明的最高敬意。”
爱尔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贝尔摩德转过身去，看上去她又被别的什么事情占据了主要精力。但很快她又对爱尔兰说道：“去吧，你要的东西都备好了。不要让那位先生失望。”
爱尔兰大喜过望，连连发誓保证自己一定会全力以赴，然后便奔向自己千辛万苦抓住的未来。
爱尔兰走后，贝尔摩德独自斟了一杯酒，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向着太阳系的方向遥遥致意：
“亲爱的造物主啊，在永远沉睡之前，请为我揭开宇宙的谜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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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公元7777年6月30日。
地点：冥卫一涩谷Hikarie会馆B5层。
炽热的太阳灯悬挂在大厅中央的天花板上，是整场仪式最明亮的光源。
宾客盈门，吉时将至。所有人都在翘首以待，等待新郎新娘的登场。
趁着这功夫，调酒师忙活着张罗准备酒水，而奏乐师正在调试音响，顺便看看他之前错过的迎婚仪式：松田和降谷站在吧台桌子上拼酒划拳的场景把他逗乐了。
此处人多眼杂，为了隐藏身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诸伏和降谷依然使用之前的假身份和假相貌。
这时，担任婚礼司仪的目暮十三警部发话了：“接下来，让我们隆重请出今晚的主角：伊达航先生和娜塔莉.来间女士！”
然而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登场的并不是新郎和新娘。只见一个长着翅膀的小天使缓缓从地面下升了上来，它高举手中的天使棒望向“太阳”。
高木等人窃窃私语：“想不到底下还藏着雕塑啊？”
正在大家疑惑不解之际，小天使的口中吐出些水雾来，那升腾的雾气顺着天使棒一路飞向太阳，两者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一颗小水球出现在了半空中。
有人随即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哇，是水星！”
但这不过是好戏的开始，伴随着奏乐师控制的音乐节奏，一颗又一颗的星星出现在大厅上空。饱满激昂的和弦宣告着行星的诞生，明快跃动的滑音孕育出它们的卫星，而小行星带则被一连串轻巧的琶音串了起来……
宇宙乐章逐渐走向高潮，终于来到了柯伯伊带，迎来冥王星和卡戎星（冥卫一）的降临：新郎和新娘也出现在大家面前。
众人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而此时音乐陡然转了一个调，变得愈发辉煌厚重。水雾星球顺次冷却凝结成固态，铺就成一条坦途。这对新人顺着遥遥星路一路走到太阳底下，站在了大厅的中央，向来宾鞠躬致意。
“新人亮相和婚戒主题交相呼应。创意不错嘛，看来大家都很喜欢呢。”降谷夸赞道。
诸伏见对方心情不错，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说道：“尊敬的调酒师先生，不知能否赏脸陪我共饮一杯呢？”
降谷却登时扳起了面孔，恶狠狠地瞪了搭档一眼：“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居然还敢跟我讨酒喝？”
“我还以为你原谅我了呢。”诸伏满脸无辜。
降谷气哼哼地小声咕哝道：“你竟然敢偷袭我，我才不要原谅你呢！”
诸伏忙不迭地开启哄幼驯染模式：“如果不肯原谅我的话，好歹给我一次赔礼道歉的机会嘛。讷讷，先喝杯酒消消气好不好？”
降谷头一昂，一副毫不领情的样子：“我可不是随随便便一杯酒就能糊弄的。”
诸伏微笑了起来，解读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看来要认认真真调一杯了哦。”
“嘁～”降谷拉远了距离，仿佛还在生闷气，但是小狐狸幼崽探头探脑地凑了过来。这只精神体现在并没有实体化，仿佛一片幻影。除了景零二人，其他人都看不见。
“还是你最可爱啦！”诸伏摸摸小狐狸的头，眼神无比温柔，“坐在这里，乖乖的哦。”小家伙耳尖转了转，歪着毛绒绒的脑袋左瞧右看，一副很很好奇的模样。
诸伏取了一个细口制冷酒杯，这种杯子常用于给酒水中的冰块“保冷”，持续酒的风味，不过他拿这杯子有别的用途。
诸伏一边缓慢转动着酒杯，一边均匀地沿杯壁倒入适量苏格兰威士忌，当酒量足够小且倒酒速度足慢时，酒液会直接被冻住，以小结晶颗粒的形态悬附在内壁上。这是个细致活儿，倒酒和转杯子需要保持恒定同步，过快或者过慢都会造成效果大打折扣，无法形成完美的结晶。诸伏极有耐心，最后做成了一个很漂亮的形状，如同酒杯内侧覆盖了层层叠叠的苏格兰威士忌酒霜。
小狐狸瞧见了觉得有趣，身子一探便钻了进去。尾巴一卷，舒舒服服地睡起大觉来。
诸伏偶尔觉得，狐狸虽然是犬科，但这只的猫含量过高了些。
“嘿，出来！这个我要用的。”诸伏晃悠着酒杯冲着里面的小狐狸说道。但睡得正香的小家伙哪里会理睬他，前爪挠挠耳朵继续睡。
诸伏无奈地摇摇头，将略微加热后的波本威士忌缓缓沿顶部细窄的小口灌进去。不过这波本威士忌中暗藏玄机，他在其中混合了些许调制香料。
酒水迅速淹没了杯子里的小狐狸，但这丝毫影响不到它，毕竟它没有实体化嘛。然而小狐狸很快就不睡了，因为它惊讶地发现自己漂亮的冰洞开始融化了：热波本碰上冰苏格兰，二者的反应一触即发，酒杯底部由于冰层较厚，反应尤为剧烈，如深海热泉般喷涌而出，嘶嘶地冒出许多细小气泡来。
小狐狸没了玩具，便从酒杯里头钻了出来，趴在诸伏肩头自己跟尾巴玩儿。
待到苏格兰融化得只剩些许浮冰碎屑时，诸伏把酒杯递给降谷：“尝尝看？”
降谷却很挑剔地评论道：“整得花里胡哨的，跟直接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区别嘛？”但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是轻轻尝了一小口。
“味道如何？”诸伏看着幼驯染严肃的表情，满脸期待地问道。
降谷认真品尝着，酒水在他的舌尖化开，待到每一个味蕾都充分得到了享受，他评价道：“初入口时苏格兰酒味不甚浓烈，几乎完全被波本的味道掩盖住了，需要很认真地品才能咂摸出一点苏格兰的滋味来…
“中调酒味变得很淡，有回甘，还有一股特别的清甜香气，仿佛置身山林之中，应该是加了香料的作用…
“后调最为奇特。苏格兰的酒味相当更浓烈，仿佛在所有味道都散隐之后只有苏格兰还留了下来…不过细品之下，波本的气息并未淡去，而是完全被苏格兰包裹住了。”
“这下可以原谅我了吧？”诸伏望着偷喝了好几口酒的幼驯染问道。
“没那么容易。”
“诶为什么？”诸伏觉得自己的幼驯染今天格外难哄。
降谷气呼呼地发问：“你刚才说谁可爱？”
诸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连这种醋都要吃吗？好啦，当然是Zero最可爱了。”
“胡说！明明是Hiro更可爱一点。”
这对搭档的关系其实并不像旁人认为的那般和谐，他们经常发生争执。不过争执的内容却让人大跌眼镜。因为上榜率最高的话题是：谁更可爱？
小狐狸自诞生起就听惯了这种争论。伴随着这种幼驯染特有的吵架方式，那两个时时刻刻萦绕在耳畔的名字也刻骨入髓：
“Zero 实在很可爱啊。”
“不对！Hiro 才是真正的可爱呢。”
“Bourbon，你来评评理。”突然被主人点名的小狐狸从诸伏肩膀上溜下来，瞧瞧这个看看那个，最后还是站在了降谷这边。
“现在票数是2比1哦！”降谷骄傲地宣布胜利。忽然他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的脸色骤变，有几分慌乱地放下手中的酒杯，垂着头小声说道，“对不起，我喝多了。”
诸伏知道降谷在为什么道歉：那只永远站在他这边的猫咪，再也不会回来了。
诸伏绕到酒吧吧台的后面，轻轻拥抱了降谷。两人额头抵着额头，这是他们之间特殊的语言。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的，Zero。这是我的决定，我不后悔。」
诸伏把酒杯递给对方：“喝掉吧，这是我专门为你调的。”
宴会厅里其他人都喝高了，松田和萩原甚至爬到土星环雕塑上去喝，无人在意角落里的这两个人。
降谷慢腾腾地喝着酒，装作微醺的样子，懒懒地倚靠在诸伏身上低语道：“你有什么打算？”酒杯隐匿了降谷的口型，也消融了他的声音，但这些音节还是全都传达到了诸伏耳中。
“顺其自然吧。”诸伏的神色平静而坦然。
降谷猛地扭过头来，盯着自己的搭档，眉头紧锁，那神情仿佛在质问：你认真的？！
“Hiro，你真的心甘情愿被他牵着鼻子走？想想看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泥惨会势力突然膨胀，晶络特务入侵，你莫名其妙的失忆，甚至包括之前行动遭遇意外…你觉得我们当时到底为什么会中下圈套、任人鱼肉？晶络派何以渗透得如此深入，乃至对最高行动机密都了如指掌？你觉得那是谁的计划，又得到了谁的授意？”
诸伏沉默不语，降谷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行动失败他没有追究责任，甚至还允许我们来参加班长的婚礼，这是一种信任的表现，或许我们的处境还不算太坏。但有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在你回来之后没有让你见我爸爸妈妈？明明他们才是对你的身体状况最有发言权的人。”
降谷贴得更近，近乎完全耳语道：“他一直在掌控着我们。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交付过完整的信任，而是暗中观察着我们，审视着我们，记录下来我们每一次的表现。我们这次能侥幸活下来，完全是凭运气，但他对我们的‘特别关照’绝不会就此打住。哨兵是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
“我在最后180秒内触犯的规定比松田6年来因为吸烟加起来的违纪行为都要多，这一点你我也都心知肚明。”诸伏终于开口说话了，他苦涩地笑了一下，“对，他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我的，我们。”最后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哨兵，不是人类。
这是自哨兵计划诞生起，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了解的事实。只不过每个人对这句话的理解都有所偏差。
诸伏偶尔会觉得难以置信，人类与晶络相争了这么多年，最终的杀手锏竟是造出非人的新物种。然而现实的荒诞性就在于：现实世界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合理的，荒诞只是人的理解。
AI、晶络、哨兵……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但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折腾出太多新花样，都是换汤不换药而已。人类在跌跌撞撞中开拓着新的领地、新的能源，也在延续着旧的错误，甚至由于科技赋能让迭代更新的节奏变得太快，犯下的错显得更多了。
诸伏曾经觉得哨兵为了人类的未来而不得不染上敌人的颜色，是一份崇高的职业。现在看来还是他那精通历史的哥哥更有先见之明，诸伏高明早就警告过他，不管世界如何变化，老祖宗的那句话仍是颠簸不破的真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所以，你有什么打算？”降谷问道。
“你觉得现在真的是一个好时机吗？我们还不清楚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不是跟我说过：狙击手就是要在无数生的间隙中捕捉到死的瞬息，在无数死的夹缝里抓住生的希望。无论在何种处境下你都能把握住机会，现在怎么反倒不敢扣下扳机？”
诸伏怅然叹息道：“我原本以为像他那样地位的人，会有点儿特别的本事，至少会更有远见一些。”
降谷不屑地嗤笑一声：“他就剩下那一只眼睛，能看得到多远呢？”
“即便我们要采取行动，也不能操之过急。再怎么说我们还在他的手下…或许我们可以用点迂回策略拖延一些时间，迷惑住对方……”
诸伏还想继续说什么，但被降谷粗暴地打断了。降谷径直用酒杯堵住对方的嘴，小半杯还没喝完的酒就这么顺着给灌了下去，降谷质疑道：“你以为他会吃这一套？让我来猜猜看，你会说什么？”
降谷清清嗓子，学着诸伏的口气和神态说道：“这次擒住的特务库拉索与先前晶络派的手段大不相同，而且此人又与本堂舰长遇难有关。或许当年那桩案件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简单，我们可以借此机会顺藤摸瓜，查清真相。”
忽然降谷又变了另一副面孔，威严肃穆，可令小儿止啼：“诸伏，你说库拉索就是多年前遇难的天海友纪，但是除了面容相似之外，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们是同一个人。”
降谷再度切换成诸伏的语气：“遗传基因不是定义一个人的唯一标识，即便DNA改变了，有些东西依旧会保留下来。”
“倘若她真的尚存人类本性，也就不会成为晶络派的爪牙了。难道不是吗？”
降谷就这么用酒杯子堵着诸伏的嘴，旁若无人地一人说着对口相声。小狐狸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摇头晃脑，特别起劲儿地模仿起来。等到诸伏被憋得满脸通红，降谷方才收了手。
“Zero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还不想跟他撕破脸。我不觉得眼下是一个好时机，最起码应该等我们先搞清楚他真正的目标是谁啊。”
“等？我不想再等了，我们已经失去了Scotch！等你弄明白他真正的目的时，说不定我们所珍惜的一切都死在了他手里！”降谷将残存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咬牙切齿地混着最后一点碎冰渣子咽了下去。
诸伏见状，轻轻用食指按揉着降谷的太阳穴。此处是哨兵的主要感官汇聚中枢，神经元相当活跃，但偶尔的情绪激动引发的异常活跃会导致暴走失控，A型哨兵尤甚。
这个动作让降谷的情绪缓和了不少，但是他依旧非常坚持自己的观点：“逆来顺受只会招来灾祸，直至失去所有与之抗衡的筹码，任人宰割。他网开一面批准我们来参加婚礼，肯定会认为我们现在放下戒心、失去警惕。相信我，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就是把身家性命放在他人手里；最可笑的事情，就是把人生追求寄托在别人身上。”
“那我呢？”诸伏突然问道。
“你不是别人，你是我的半条命。”降谷理所当然地答道。
这个回答令诸伏非常满意。
降谷无比认真地望着对方说：“我问你，如果有人对我的性命造成威胁，但是对方位高权重，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与之抗衡。你会怎么做？”
“我会选择智取，先救下你。”
“倘若智取不成，只能硬碰硬呢？”
“那就用尽一切办法干掉他。”诸伏毫不犹豫地说道，语气很郑重，“即便鱼死网破，我也绝不可能让那人得手。”
降谷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我也会为你做同样的事情。”
『那么，开始行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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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男孩要为自己挑选一份礼物。
他循着指引走进一座尖耸塔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由黑色羽毛编织而成的宽广幕布，直达天穹，上面点缀着片片白色羽毛，流动着银星的光泽。
星罗棋布，蔚为大观。
“欢迎光临。这位客人，想要点儿什么呀？”采星师问道。
“这些都是你采集的？”
“当然，我这儿可有很多好宝贝。不知您喜欢什么类型的？”
“你这里有什么有趣的玩意儿？越罕见的越好。”
采星师一招手，白鸽就从幕布上啄下一片白色羽毛，衔取出里面亮晶晶的宝石摆在他面前：“这个如何？”
“抱歉，我对华而不实的东西不感兴趣。”他淡淡地看了一眼说道，“我追逐的是真正的奥秘。”
采星师恍然大悟：“看来你想要具有挑战性的东西啊。”说着一挥手，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沙漏形状的物件来。
“这是…？”
“不可能存在的谜题。”
他的语气兴奋起来：“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73悖论？”
“不错，年轻人你很识货啊！那么，想要来挑战一下吗？”
“你跟我年龄差不多吧，装什么老成？”
“喂喂喂，你也太较真了吧。我这不是为了烘托气氛嘛…”采星师吐槽道。
他不再跟对方计较这许多，认真问道：“之前那些人，为什么都没能解出答案呢？”
采星师叹了口气：“这就说来话长了。简而言之，一步错，步步错，积重难返。”
他盯着沙漏，陷入沉思。
采星师见他犹豫了，不失时机地怂恿说：“以你目前的侦测等级，平日里是没有资格拿到它的。但今天是你的瞻星礼诶，一生中最重要的仪式，不拿一个难度最高的回去岂不是很亏？而且它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稀罕物儿，这等天赐良机要是错过了，可是很难再有第二次的。更何况即便解不出来，也不丢人啊。”
“我从未失手过。”他正色道，将沙漏收入怀中，“这个，我要了。”
“成交！”采星师对这次交易颇为满意，“那么，在这儿登记一下吧。”
他来到那片漆黑的夜幕前，在一片白色羽毛上织入自己的名字——
“侦星者-工藤新一”。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声与幻的迷宫：良辰吉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