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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孤画的江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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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夭见不得他们一片国将亡,匹夫何存的哭丧场面,当即将手边的大印章一类的东西抛了出去。
“别吵了,明日使臣来了,孤自有决断!”
众卿家一见女帝将传国玉玺都砸了,顿时一片鸦雀无声。破釜沉舟,孤注一掷,一种悲戚哀绝又壮烈的情绪在流动。
沈小夭头疼的厉害,散了朝率先离开。殊不知自己瘦削的背影,拖地的长袍在晨曦的映衬下,透着千古的孤寂与决然。
于群臣眼中,竟是辉光四射,仿若一首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壮歌。黑虬老头老头更是眼含热泪的望着沈小夭离去的方向。
“陛下……” 殊不知早上刚夸下海口自有决断的女帝,刚回到自己的寝宫就后悔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午觉都睡不着,一阵后怕。
“干嘛打肿脸充胖子呀,我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杀鸡都怕的一朵娇花,除了能拿笔画画,还能做什么呀?”
正想的掉头发,桃盈忽然来报齐宥缘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生怕触碰到女帝哪根神经,大发雷霆。
原来这齐宥缘本是齐国谋士,后游离至鲁国边境时被强盗所劫,主仆二人拼死突围,逃入西北国才侥幸捡回半条命。后来女帝听闻他有些才华,便不吝收留,入仕为国所用。
说来这齐宥缘也是仪表堂堂、满腹经纶,在朝堂上更是高谈阔论,只可惜好景不长,天意弄人。齐宥缘不善武不善骑,在一次外出狩猎时摔下了马,折了腿。这一折,就再也没好过。
残疾,是大忌,被世人视为残缺不全,不允许登庙堂,不允许祭祀拜祖。更有甚的地方,连族谱都会被剔除,贬为野人庶籍。
女帝见了瘸腿之后的齐宥缘自然是态度大变,十分不喜,每每都冷嘲热讽一番。因此,齐宥缘出现的次数便少了,但一直记挂着女帝的知遇之恩,未曾离开西北。
桃盈哪里知道,现在的女帝早就换了芯子,沈小夭不但不嫌弃这位瘸腿齐宥缘,相反还对他十分好奇。毕竟天灾人祸,不可预知,明明是受害者却要受到世俗的苛责。
而这位齐宥缘也是个坚韧之人。世人道为洁明志寻死令人称道,殊不知忍辱负重活下去更难。
沈小夭只见得一清瘦白衣男子入内,面貌秀气,眼眸清澈,只是至始至终不敢抬头,两只手也藏于袖内,恭敬的对她行礼。
她对他的印象就是,清白书生,举手投足充斥着一股儒雅书卷气。虽没有汐后那样好看到霸道,却别有一番涓涓流水沁人心脾的沉静。这样的人,说他饱读诗书,满腹经纶,沈小夭信得。
齐宥缘似乎有意遮掩自己不便的腿脚,低头道:“陛下,如今眗沙之战已避无可避,即便拖住了眗沙使臣,也仅仅是缓兵之计,影响不了大局。”
沈小夭坐在榻上“哦”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看帅哥。
“西北的军士自然是没有贪生怕死之辈,可是敌我军力相差悬殊近十倍,眗沙的狼子野心是要短期内扩张领土,吞并周边小国……对西北边境一开战,必然如疾风骤雨般,现在西北境内国库空虚,军饷更是无法接应,贸然迎战……绝不是明智之举啊!”
本来十分动情的齐宥缘说着说着便想到了什么。
“齐宥缘自知,陛下不爱听这些……可是,今日还是想冒死一求,请陛下南下迁都,让出十座城池……待战火烧到后线,逃入齐国才是首选。”
他一边说一边跪下了,沈小夭可以看到他跪的十分艰难,身体偏向一侧。看来是真瘸了。
这是什么惊天动地感人至深的忠臣勇士啊!原主这样对你,你还愿以死相谏来保全她的性命! 真的勇士,铁血照丹青啊!
沈小夭张张嘴,感动的说不出话来,这种为国抛头颅洒热血的忠义文人只存在于史记中啊。
就在她兀自呐喊歇斯底里时,齐宥缘的内心已经车轮转过。
他抬起头,有些伤心:“小夭,你不信我吗?”
小……小夭?沈小夭呼吸一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怎么她和他之间还存在着不为人知的感情纠葛吗?
哎哟…… 好一段刻骨铭心肝肠寸断的虐恋大戏。
沈小夭忽然撩了一下头发,媚眼如丝的看着齐宥缘。可能她在大学里错失掉的初恋,二恋,三恋……就要在这异世界一次性补齐了。
不过齐宥缘并没有什么反应,不止不为所动,还又将西北局势分析了一遍。好吧……是她想多了…… 沈小夭清了清嗓子,肃容道:“不必为孤担心,孤已经想出了万全之策,你就静待孤的好消息吧。”
万全之策?齐宥缘愣住了,他在西北三载,做太士两载,潜心三天三夜,都未曾破获这围堵之局,解灭国之危。女帝却有万全之策?细品之下,竟不像是女帝会说的话。
齐宥缘欲言又止道:“陛下……”
“怎么?不信?”沈小夭纤纤素手一指,吸引了齐宥缘的视线,“可敢与孤打个赌?”
“赌……什么?”他还有什么可以拿来做赌注的东西吗?
“就赌三个愿望,输的人要帮赢得人做三件事。”沈小夭目光一转,坏心思就生了,学起了金庸笔下的女主。
“为陛下效劳万死不辞。”齐宥缘再叩拜,在他看来这是沈小夭故意让给自己的借口,毕竟女帝的一诺可值千金。
“那就……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至于你说的南下的事情……明日见分晓后再提也不迟。”
齐宥缘同意,抬头看到笑意盈盈的沈小夭,一双星眸弯弯,颜色嫣然,灿若桃李,不由得愣了愣,立马红了脸。
送走了这位忠义书生,沈小夭才想起了自己的大计还只是个雏形。原来牛皮吹了两次,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她唤人挑选了一张一米长、半米宽的绢帛,又选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毛笔,在竹简上瞎涂瞎画了半天。涂的歪歪扭扭,尽是一些看不懂的墨渍,在一旁磨墨的桃盈眼中,可不就是瞎涂瞎画吗。其实,沈小夭虽然是一个美术生,但是主修素描和油画…… 毛笔的话……用的不是很顺,所以她现在正在找感觉。整整废掉了十几个竹简之后,她才停下来叹了一口幽长幽长的气。
“哎……老祖宗的东西不能废啊,国画是多么博大精深。” 沈小夭闭上了眼睛假寐,在脑海中构思出轮廓和框架,再睁开时已是下笔如有神。重复着同样动作的桃盈本来有些小瞌睡,也没在意沈小夭的动作,等她定下神来再次去看的时候,白色的绢帛已经都填上了东西,一副美轮美奂的水墨画跃然绢上。
“啊……陛下!您,您,这是您画的吗?” 桃盈惊讶的下巴都掉了,她仔细去看画上的每一个人物,每一笔勾勒,每一处细节:“这也太……太……” 可惜她词汇匮乏,也品不出什么内在的玄机,就是觉得特别好看,特别好,那是一处美好到她都想钻进画中的地方!
“陛下,您比宫中那几个画师都厉害……我见过他们画的,都……都没您画的好。”
沈小夭白了她一眼,这不是废话吗。那些画师只能写实,照着美景美人写实,牛逼一点的能提炼出神韵。她呢,这是全靠二十多年的艺术熏陶,文化积累,脑洞一开,全靠想象!
桃盈高兴,伸手就去拿:“陛下,我帮您挂起来吧,这样干的快?”
沈小夭把她的手打掉了:“挂什么挂?还没画好呢!”
“还没画好啊?”这,这不已经很好了吗……
“没,你去外面找一些有颜色的花花草草回来,种类越多越好。” 沈小夭思索着,暂时没有颜料,用草木汁试着点缀一下。
“是!”桃盈领了命,出去了。出去以后边采摘花朵,边大嘴巴把女帝画画的事情告诉了张川实。
“陛下!明天使臣就要到了,您怎么还有闲情逸致画画呢?”
“可是陛下画的可好看了!”
“那奴也想看看。” 两个人堵在门口叽叽喳喳的,沈小夭干脆将他们都轰了出去,一个人静心在桌前作画。
为了力求逼真,她可是做到了细节最大化,还利用花汁淡淡的着色让整幅画有了生动的光泽。只是这么一来,耗时耗力,等完成整幅图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桃盈点了三盏油灯也不能挽救她在昏黄灯光下劳累过度的双眼,眨一眨眼前还有雪花信号呢。
沈小夭啃了一个馒头就睡下了,桃盈更是哈气连天。第二天更是因睡眠不足头昏眼花的。
想到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沈小夭咬了咬牙爬起来。 “给我换一身低调奢华特别贵的衣服。”
“这个妆这里要重一点,嗯,显得气色特别好。”
“找个机灵点的人跟我一起去,就张川实吧。你帮我看着点在场的几个人,让他们看点眼色,别傻不拉几坏了我的大计。”
由于准备的充分,眗沙使臣到的时候,沈小夭踩着点一般接待了他。既不失礼数,又没有露了怯。
眗沙的来使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一行人自见了礼之后便东瞅西看的,想来他们也知道两国局势紧张,这一趟注定充满变数。
沈小夭懒洋洋的和他们闲聊了几句,扯出一个嚣张到极点的笑。
“来使何必如此紧张,即便是两国之间有些小摩擦也不打紧。”她有恃无恐的伸了伸懒腰:“反正,孤不会败。”
眗沙使臣来之前,最怕的便是西北女帝狗急跳墙,将他们一窝端掉。如今对方正闲适无比的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说着无惧任何挑衅的话,真是让他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要劝降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女帝何以如此自信?”
“哦?作为邻居,你们依仗的无非是军力,国力相差悬殊,可是悬殊多少呢?你们,真的了解西北吗?”沈小夭一笑,唤人将她昨晚熬夜所做画作呈上。
木制的卷轴在众人面前徐徐拉开……
夕阳刚落下,眗沙一行人便出了西北的都城开元,左师护送在侧,场面和声势都挺浩大。
沈小夭坐在凉亭的矮凳上,强忍着因困顿而一点一点的头颅。
一位白衣美少年静立荷花池旁,不是汐后又是谁。眼前的美人美景真好,如果她不是劳累了一天累到四肢乏力什么都做不了就更好了。
“你想看那副秋农万栗丰收图可以,但是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秋农万栗图?”汐后冷笑一声,“你倒是会取名字。”
沈小夭来了精神,那是自然,古有清明上河图,现有我秋农万栗图,看看这名字,表达了点什么一目了然。
“你想看我的图,还想知道我如何劝退来使,那跟我讲讲那天发生的事情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