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14章 ...

  •   一把小刀根本无法阻挡破空而来的巨刃。陀思妥耶夫斯基清楚自己的行为无异于螳臂当车,但倘若他不趁A情绪激动放松警惕时动手,恐怕就只能被监禁在幻境中直到一切无法挽回。他是在赌,不过,按现状来看,他似乎马上就要退场了。
      生死之间,时间的流逝都被放缓。陀思妥耶夫斯基已经能看清利刃上的血槽时,却是异变再生!毫无征兆地,一团黄光从他身上绽开,并迅速将陀思妥耶夫斯基包裹起来,A的利刃更是在触及黄光的瞬间冒起了缕缕黑烟,逼得他后退数步。
      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愣住了。他整个人好像浸泡在温水中,虽然看不清眼前的事物,身上的伤口却在飞速痊愈,疼痛也逐渐消退。随着光芒慢慢消散,陀思妥耶夫斯基迅速意识到自己的装束完全换了。镣铐不知所踪,手中更是多了一把质地精良的长匕。他第一反应是自己莫非触发了什么保护机制——毕竟作者死在自己的书里听起来像个冷笑话——但看到不停甩手的A和犹豫着不敢上前的其他“人”,陀思妥耶夫斯基再次向门冲去。这次,怪物们即便想拦,在留意到黄光还未完全消失时也是格外犹豫。陀思妥耶夫斯基用出所有力气,一刀竟是将所分为两半!
      此时,稀薄的光已经接近消失。他冲出狱室,凭着记忆向大门跑去。黑夜中,其他木屋内也躁动起来。陀思妥耶夫斯基无暇顾及,只是在绕过一座时,看到了一些不大妙的景像:屋内挤满了怪物,并且他们正在试图离开这里——
      轰隆一声,门板几乎是擦着他的头发飞了出去,更是直接拍碎了几根木棍。陀思妥耶夫斯基当机立断,转换方向越过残留的障碍,咬牙翻过围墙。没有看守的士兵,不知自己是正好卡在时间的空隙中,还是他们也已经异化?
      陀思妥耶夫斯基扫视一圈,确定了去往附近城镇的方向,再度奔跑起来。他知道有可能是自投罗网,但在森林或是平原上和那些怪物搏斗,自己更是毫无胜算。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天上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四周泛起蒙蒙的雾气。陀思妥耶夫斯基已经走了将近半个小时,但记忆中进出监狱的道路并未出现。他握紧了匕首,随时准备着可能爆发的遭遇战。这不是杞人忧天,从陀思妥耶夫斯基双脚踏在坚实土地上的瞬间开始,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就环绕在他的耳边。尽管他不觉得自己会在短时间内被发现,神经还是紧绷着更轻松一些。
      陀思妥耶夫斯基停下,重新过了一遍脑中的地图。雪花被呼啸的寒风带着,打在他的身上。天气的确很冷,但不是致命的。致命的是噪音和迷雾。他已经连天空都看不到了,可视空间被压缩在两米,明明这里无边无际,他却好似身处狭窄的囚笼。
      所以,在这时出现的两点灯光是如此的不可思议。陀思妥耶夫斯基把匕首横在身前,戒备逐渐靠近的未知人物。令他意外的是,身边的风雪竟逐渐减弱。那两盏灯火似乎驱散了浓雾,两个熟悉的身影显现出来。
      ……该说是惊喜呢,还是惊吓呢。
      “喂——”阿列伊朝他挥手,“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请您往这边来!”他身旁的努拉依然沉默不语,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陀思妥耶夫斯基直入正题,“有些失礼,但是,您们为什么没有发生异变?”
      “唔,这些事有点复杂……”阿列伊挠挠脸,“请您先跟我们走吧。没有这种灯是走不出迷雾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瞥了一眼他提着的灯,看清火焰下流动的黑色文字后微微一惊,“难道——?”
      努拉拍拍他的肩,“这是我们的决定。”他顿了顿,“我们知道一处尚安全的庇护所。别去城镇,”他加重语气,“城镇里的居民已经被转化成侵蚀者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记下这个名词,默默跟随着他们。阿列伊在前努拉在后,三人走了十多分钟,来到了一个小木屋前。阿列伊推开门,熟练地生火烧水,努拉则拿出了一瓶伏特加。陀思妥耶夫斯基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但也只是喝了几小口,便放下瓶子盯着他们两个。
      阿列伊抢在陀思妥耶夫斯基前开口,“首先,我们并不是没有被侵蚀。”他撸起袖子,手臂上赫然爬满了狰狞的黑色纹路,并缓缓向上移动着。“出于种种原因,对我们的侵蚀被极大延缓了。但是,变成侵蚀者依旧是迟早的事。”
      努拉同样出示手上的纹路。陀思妥耶夫斯基看着两人泛着蓝黑色火焰的双眼,斟酌着开口,“有什么方法能解决A对书的侵蚀?”
      “第一个,就是消灭所有侵蚀者。”阿列伊笑笑,“不管是市民、囚犯,还是我们,消灭所有游荡的侵蚀者,这是最直接的方法。”
      “第二个?”
      “很遗憾,我们无法说出。”阿列伊皱眉,“不管是语言、文字还是手势,所有和它有关的直接内容都是被禁止的。哪怕是A,也无法违背这个规则。”
      “但是,提示是可以的!”他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开始比划。“您仔细想想,第一个变成这样的人是A,第二个人不出意外要么是卡津要么是热列比亚尼科夫,再然后,嗯,奥尔洛夫、少校,还有——”
      “最后被侵蚀的应该是大家都去他那儿存钱的老人。”努拉说,“就是那个为了维护信仰而入狱的老人。”他刻意加重了读音,“不过,要不是这两盏灯,或许我和阿列伊可以和他比比。”
      这个冷笑话并没有效果。陀思妥耶夫斯基蹙眉,“阿基梅奇有和你们商量过吗?“
      “我们之间没什么联系。“阿列伊一脸坦然,”但我们相信他,因为目标都是相同的。”
      “毕竟,要是被发现就糟了。”努拉说。“他也好,彼得罗夫或是苏希洛夫也好,为了结束这一切,我们都做好了准备。”
      小屋内安静下来。陀思妥耶夫斯基陷入沉思,习惯性地开始咬手指。不知过了多久,阿列伊和努拉忽然站了起来。
      “要到时间啦。”阿列伊试图装得轻松些,紧攥着衣袖的手却暴露了他的心情。他看向陀思妥耶夫斯基,“恐怕再见面时,我就和那些侵蚀者一样难看了。”
      “所以……”他踌躇地张开手臂,“我能再抱抱您吗?”
      陀思妥耶夫斯基默许了这个小小的请求。阿列伊把头埋在他肩上,忽然耳语道,“他没有咬指甲的习惯。”
      拥抱结束了。阿列伊后退几步,努拉过去,又一次拍拍震惊的人的肩。“没关系,大家都相信你。那个小贵族应该也快回来了吧?你们应该会有共同语言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对被发现的担忧从头到尾都不值一提。“您们从一开始就——?”
      “也不能说是一开始。“阿列伊回答,”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我也没学过什么哲学,只能这么说:您是他,也并不是他,和他一样。
      “再见了,陀思妥耶夫斯基。”他们在胸前画十字,“愿上帝保佑您。”
      ————
      四十分钟前,监狱。
      A被光芒伤到的地方浮动着蓝色胶装物质,正在缓缓愈合。可这和刚刚发生的事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陀思妥耶夫斯基打破了幻境,他试图拦下对方却失败了……
      该死。他咒骂一句,两人已经撕破脸皮了,他也不用顾忌什么了。当下,更重要的是把书剩下的部分侵蚀完。
      只要完成这件事,陀思妥耶夫斯基就会永远被留在这里。
      A调动力量,继续将人们转化为侵蚀者。监狱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用处,A半是不屑半是暴躁地命令同类们破坏掉这里。看着一片残垣断壁,他的心情稍稍好些,顺便踢开挡路的箱子。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他也没有在意,命令侵蚀者们去展开搜捕。他已经在周围布下了迷雾,并不担心失去目标的踪影。
      A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托尔斯泰一堵短墙后探出头。刚进入书中的他在看到远处数量众多的侵蚀者时,便已经大感不妙。天空中、废墟上,到处都漂浮着他熟悉的文字。甚至这些文字有些已经模糊,散发着不祥的黑气。
      “竟然严重到这种程度吗……”托尔斯泰更加担忧。这已经是书籍接近消失的预兆了,倘若再不恢复,《死屋手记》就会带着被困在其中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一同消失,就像他的《战争与和平》。
      绝不能让那种事发生!托尔斯泰心里念头微动,正打算先跟着一个侵蚀者离开监狱,身后竟响起脚步声。他猛地转身,看到一个一半身体被黑色雾气缠绕的“人”正走过来。那人冲托尔斯泰比了一个“嘘”,又招手让他过去。托尔斯泰心生犹豫,但还是跟上了他。二人绕了大半圈,居然到了一片森林中。
      那人转过身来摆摆手,“已经安全了,潜书者。”这时,托尔斯泰才看清他的脸——上面满是像蛇一样不断扭动着的黑色纹路。
      “他已经恢复了,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阿基梅奇不适地活动活动肩膀,“沿着那条路走到尽头就是了,我建议您们尽快汇合。”
      托尔斯泰反而问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问题。“您……看起来很痛苦。”
      “只是继续受应受的苦而已。”阿基梅奇神色淡然,“况且,能保持自我、不被操控,已经足够了。”他往旁边跨了一步,让开那条路。“虽然不知道您能不能明白,但我还是要说,侵蚀者在成为侵蚀者后,就已经不再是普遍意义上的人了。与其思考怎样结束我们的痛苦,不如去思考怎么拯救A的罪。”
      托尔斯泰怔愣了一下,“您是说,拯救?”
      阿基梅奇的表情像是被迫生吞一只苍蝇一样,“费奥多尔他……您是知道的,像他一样在那方面那么矛盾的人毕竟是少数,但您却是把——”他试图说出什么,但尝试半天后发现自己还是绕不开那条约束。“就是您贯穿一生的东西!”
      “抱歉,”托尔斯泰有些难过,不是为失去记忆的自己,而是为难以理解对方话语的自己。“我遗忘了几乎所有生前的记忆,并不能理解您说的……是爱与平等吗?”虽然《复活》后,歌德等炼金术师表示自己的记忆碎片可以被搜集拼凑,陀思妥耶夫斯基、屠格涅夫等人也有尽力帮忙找寻,他的大部分记忆仍是缺失状态,恢复的多是自己和其他作家之间的相处回忆,涉及自身经历的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有那么一瞬间,阿基梅奇觉得自己简直受够了这些贵族,但过广的地图炮范围还是让他收回了这个想法。“没关系,费奥多尔他记得就,咳,好。”虽然阿基梅奇感觉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不对劲,但是,在这种事上,无论哪个他都是一样的……吧?
      阿基梅奇迅速扫除不好的联想,催促道,“您请吧。记住这条路,您们还会用到的。”
      看着托尔斯泰消失在远处,阿基梅奇也转身踏上归途,回归那片死死拘束着所有人的监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