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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破损的瓦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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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她姐姐认识。”戚楚语气莫名古怪。
因为大家都知道,时璇白的姐姐其实,蛮招人厌恶的,同时也非常“特殊”……
“不止是认识。”
那还能是什么?
感情深厚?不能吧!
仇敌?
“我们一起长大的。”离女说。
好吧,天之骄子们的成长轨迹总容易是相同的。一个圈子的人玩在一起很正常,戚楚这样安慰自己。
但是莫名,嗅探到了某些微妙的距离。这有些不同,不是来自身份地位的悬殊,而是隶属于时间的差异,让人有些不适。仿佛她们本身是一个时代,而自己和时璇白又是另一个时代下的产物。
这难免让他思绪有些跑偏,脸上的表情也比平日多了一些。
“所以,你其实很了解她。”戚楚很难得的直面她的眼神,又问,“那么,你调查她什么呢?”
总不能是闲逛到这里的吧。
这话讲给傻子听,傻子都得摇摇头。
“我们之间,或许有些问题。”离女挑眉,看向他的眼睛,“或许是误会,或许不是。总之,我希望弄懂解决它。”
“可是,”话风一转,她扬起一丝疑惑,“你又在这里做什么呢?你也想调查她?”
戚楚被问住了。
他茫然的看着自己空空的两手,“我……”仿佛只是一晃神,他就到达这里来了。
或许是曾经对时璇白的感情太深刻,下意识想寻找她的踪迹?
他试图询问自己,却依然找不到答案,只好继续沉默。
离女看在眼里,对他更多了一抹好奇和深思。
“我觉得你很奇怪。但是不惹人讨厌。”
“要和我一起走吗?”
“……”一阵难以掩饰的尴尬沉默后,戚楚后退,拒绝的摇了摇头。
“对不起。”
仿佛早有预料,他会拒绝自己,离女只是笑了一下,从他身边走过。
“加油,我们会在终点相遇的”。
*
对于离女来说,他有太多的好奇,轻易问出口,很容易暴露出什么,最好的方法是跟在她身边,这是他早先就确定好的。
而现在,他突然另外有了打算。
原因是时璇白。
他发现自己太低估时璇白对自己的影响力了。诚然,自己与她有过剪不清理还乱的情愫,但他一直觉得是过去式了,特别是他死后。
那灰蒙蒙没有什么意识游荡的空间里,他甚至想起过楚离,也没有想起过她。
包括这次游戏里的再见,他也觉得毫无波澜。
可是当听到早上时璇白莫名其妙的发言后,他感觉心脏强有力的跳动了一下。他不自觉开始想她,想那些共同失落的过去,和那么多对于未来的隐忧,都让他心底蒙上一层阴影。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
戚楚的眼睛漆黑,失神的看着这座已经被翻过的小屋,像是有什么促使着他蠢蠢欲动。
终于他还是踏入了这个小屋。
屋内收拾的清新明亮,她永远是这个风格,青春洋溢,又充满着温软女性气息,和南境大多数女性的利落截然不同,却又有些神秘,很令人着迷,南境有半数同龄人无论男女都对她很有好感。
戚楚也不例外,何况他们是世交。
“偌,给你带的花。”
参加完王城宴会的她,花了半个月,路途不可谓不辛苦。回到南境就笑眯眯的把伴手礼递给他,那是她千里迢迢从遥远的另一端带来的花束,一种馥郁的紫色鲜花,带着迷蒙的淡雅色彩。
戚楚一度以为她喜欢他。
否则怎么会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他,送他礼物呢?事实证明,那句“我只是把你当弟弟”不是玩笑话。
戚楚苦笑。
“它叫御离,是不是很好看?这是女皇亲自命名的花。”
戚楚皱眉:“好看,但是寓意不太好。这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啊?”欲离?平添离散之意。
“啊?”时璇白的表情很迷惑,没有听懂,觉得他一惊一乍的很好笑,于是兴致勃勃的缠着他问。
“什么啊?是什么?御离有什么寓意不好的?我听不出来啊?”
他认为既然是坏的寓意和想法,就不要说出来,说出来的东西容易成真,于是戚楚躲着死都不肯说,脸通红,时璇白把他堂堂楚王世子,逮的像个小仓鼠到处转。
时璇白不抗拒肢体接触,而戚楚面对懵懂喜欢的人居然会害羞。
戚楚发现他又不自觉带笑了。他猛然收敛起来。
一晃过去,这么多年了,那时候居然是最开心的时候。可怕的是,直到如今,他的快乐记忆都与时璇白有关,似乎都很难再走出来。
屋内被翻的很仔细,时璇白习惯一丝不苟的整理房间,有稍微的强迫症,出去前连枕头都会被整理得都方方正正的,看得出被弄乱了一些。
不知道离女翻出了什么,戚楚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找到,正想放弃,突然想到了她的一个小习惯。
于是他神使鬼差的看了一下门上方。
手心贴着一摸,摸到了一个古怪的硬块。
它很薄,而门上方和门框有一定缝隙,开合都不会注意到,而且一般人习惯翻屋子,会忽视那里。
戚楚知道的原因是,时璇白对他说过。
“作为时家次女,确实有很多不自由。我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一件也好,单属于自己。所以我偶尔也会藏东西。”
“你知道我会藏在哪吗?”
戚楚笑道:“能藏哪里呢?床头,地板,天花板,衣柜,抽屉,摆设玩具?”
“不,强迫症患者告诉你,藏任何房间内,都会打破原有的布局,而一眼就能看出不同的自己,天天看着藏东西的地方,会感觉自己的隐私在裸奔。”
“我会放在一眼看不见的地方,在房间却又不在房间。或许我会把他放在窗台盆栽的土里,或者贴在门板之上。”
他把那个东西小心点取下来,皱眉对着阳光观看,它漆黑一片,倒是表面有些不规律刻痕,看起来是文字的可能性不大。
那它是什么。
还有着有些锋利的弯曲尖端,戚楚闻了闻,有一丝腥味和旧灰尘的气息。
然后他猛然睁大眼睛,死死定在原地,眼神凝固住不动了。
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他的喉咙破碎,发不出声音,嘶哑的如同漏风。
最后的意识也烟消云散,他不知道还在期待或者想些什么,无意识的伸出没什么知觉的右手探向前方,直到摸到什么,他用力握紧感知,两三秒后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了刺痛,手掌已经被它深深划开了。
然后手因为失力而松开它叮铃的掉落弹跳在远方。
他费力睁开眼,视线里只剩下黑暗和一条缝隙,他看见洞开的大门,和完美藏进门边阴影里,不起眼的,破碎的瓦砾。
这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这是……他死去那晚,散落在台阶下的打碎的花瓶,像是完美布局里一不小心被划破遗忘的残章。
它的其他部分都被清理现场的皇城远派调查官收走了,他们来的非常及时,不到12小时,及时的甚至有些诡异。把现场收拾的一丝不落,封锁了很多天。
或许正是因为滚落在不起眼的阴影门缝,它才有可能被拾起流落在外……
可是,时璇白,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他来过现场吗?戚楚脑子里一阵空白。
“彭当。”
门被狠狠撞开,又弹飞,吓了戚楚一跳,抬头看去,不知何时,外面起了风,很大的呼啸着,树叶被吹落在地上乱飘。
他心下一个突冷,感觉不对,抓起东西要走,没想到天瞬间阴了下来。
门外全黑。
他仓促的走出了半步,外面竟然漆黑不见底,而且风里传来强大阻力,他试着走出去,原本十步就有花坛台阶的地方空无一物,他心里大惧,原步返回了。
外面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他被一片浓重的,空无一物的黑暗,困在了这个房间。
原本走了不远的离女突然停顿下来,她张望了一下离开的方向,不知为什么那里突然模糊了起来,像是团马赛克。
给人一种不祥之感。
她短暂的思考了一两秒,正准备迈动步伐,一阵轰鸣声贯彻而来,轰轰隆隆行驶到眼前,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拦住她的去路。那是一条凭空出现的铁轨,轨道血迹斑斑,车辆通体惨白,挂着红色白色的大朵花束。
随着哐跄的急刹,5号门在她面前停下,穿着白色祭服的乘务员走了出来。
他的眼珠脱离眼眶,表情也绝对称不上和蔼可亲:“乘飞号001乘务员为你服务,铁轨将在十分钟后出发,检票时间还有三十秒。请需要乘坐的乘客尽快落座。”
透过漆黑的窗户和阴间的灯光,离女看见时璇白表情平静的倒在客椅上,想是只是途中眯着了。
“我不值得也给个滤镜吗?”
她看着一脸祥和表情安睡的时璇白,沉默了一会慢吞吞问。
“您能看破虚妄,掌握部分时间的奥秘,会看见所有真实,所以滤镜也不会有效果的,所以我想大概也不需要费此一举。”
乘务员虽然长相渗人,但是语气很有礼貌,显得文质彬彬,很优雅的鞠躬,向尊贵的客人徐徐解释。
“这是我们的第二站。八站停完,通关门票最多者,会率先打开佛堂大门。而没有足够门票的人,会发生很不好事情的哦。”
“对了,检票时间到了,我要开始报数了。”
“小姐,您要上车吗?”
“……”
离女真挚道:“谢谢,真是太麻烦你了。”